分享这本书
第一百零一章 战利品 (上)
在尼禄这里,有一段记忆是完全空白的,他以为自己昏厥了过去。但维特利乌斯告诉他说,那时候人人都在混战,不知道是谁最先发出了一声无法控制的绝望叫声——后来想想,应当是某个德鲁伊或是自然神祇的战士。
而他之所以发出那样的叫声,是因为看到他们的神祇正在崩毁,紧接着,仿佛被同一种思想操控着,那些德鲁伊以及追随着自然神祇的高卢人全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之中,一动不动,那些久经沙场的罗马老兵立即收兵、后撤,并不急于去杀死敌人,那些经验还不够丰富的新人却在往前冲,幸好百夫长的哨声很快就将他们招了回来——毕竟罗马军队中的纪律是毋庸置疑的严格。
只是总有些人想要成为英雄,结果就是他们被回过神来的敌人反杀了个措手不及。
如果说之前还是战争的话,在确定他们的神祇已然回归大地后,无论是德鲁伊还是那些战士,都陷入了一种极其疯癫的状态。他们不是想要胜利,而是想要死亡——自己的以及敌人的,你们见过被弩箭贯穿,居然还能够拔下弩箭反过来刺进对手身体的人吗;有见过化身为公鹿或者巨熊的德鲁伊正面冲击罗马人的纵队,虽然杀死了几个罗马士兵,但立即就被标枪和长矛刺成了刺猬吗?
不仅如此,就如之前的战争一样,那些原本在后方赤着脚为自己的丈夫呼喊、助威的女性,也全都投入了最后的战斗,她们甚至会张开双臂,将一个罗马士兵紧紧地抱在怀中,只勒得他肋骨骨折,又将断折的骨头刺入他的内脏。
而他们似乎没有想到,那位仿佛随着科尔努诺斯一起被溃散的泥土掩埋的“凡人”如最初的泰坦一般,轻松地掀开了大地的束缚,从那黑暗的地方走了出来,他手中持着托尔克环,在没有见到这件颈环之前,或许还有人心怀侥幸,但在见到它之后,他们就彻底绝望了。
是的,科尔努诺斯最为典型的形象就是头戴雄鹿角冠、手持长蛇,或是膝下有蛇类盘绕,他身边时常有动物聚集,公鹿是最常见的。另外一个最为显著的特征就是一种被称之为托尔克环的金属颈环,有时候被他佩戴在脖颈上,有时候则被他持在手中。
黄金颈环也会出现在罗马人的脖子上,也有可能是某一个德鲁伊的配饰,但上面充盈着的力量却不容那些德鲁伊以及战士错认。
他们一边发出了凄厉的叫喊,一边涌向尼禄。
那时候原本已经在后撤的罗马军队一下子便躁动了起来。这里面有许多得到过尼禄承诺或者恩惠的士兵,尤其是身为百夫长的阿巴斯和泰斯,泰斯离得较远,而阿巴斯却距离很近,他马上吹响了哨子,身先士卒地冲向了尼禄的方向。
但尼禄却只是举起了手中的托尔克环,仿佛提着科尔努诺斯的头颅,他挥动利剑,就如同奥林匹斯山上的朱庇特挥动他的雷霆,即便不曾触碰到敌人的躯体,也能够将他彻底撕裂,鲜血取代了暴雨洒落在每个人的身下,而他一路走来,敌人的头颅就如同凯旋仪式上的玫瑰般跌落。
他一路走来,几乎没有止步,而在他的身后,是用尸骨搭建起来的殿堂。
在罗马人所熟知的神话中,从不乏一个人可以对抗整个军队的英雄。但对于他们而言,这就和神祇们的故事一样,是凡人不可触及的伟业。
尼禄向他们走来的时候,士兵们甚至无法控制地跪了下来,一些人甚至激动得泪流满面。
尼禄并没有去看他们,他只是笔直地向前走,一直走到了捧着圣火的贞女面前。
此时,维斯塔女神的虚像从空中消散,火焰重新回到了贞女捧着的青铜盆里,尼禄将那枚托尔克环放进了圣火,火焰突然腾起了绚丽的光芒。
从那个小小的火盆中传出了犹如一万个人在相互厮杀般的吼声,自然神祇科尔努诺斯的最后一丝力量在维斯塔女神的圣火中被剥夺,被吞噬,而后尼禄又将那柄短剑同样地放在圣火中焚烧。
这时候维特利乌斯等人才意识到,他是在净化这些可能被污染的兵器与战利品。
“然后呢?”尼禄问道。
维特利乌斯并不觉得奇怪,在一个人厮杀到力竭的时候,确实有可能对于最后的一些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他虽然不怎么上战场,但他听说的可不少。
“然后你就告诉我们说你很累了,要好好睡一觉,仪式以及战功战利品的分配全都等你醒了之后再说。当然如果我想要代为行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但见到了那样的景象,就算是维特利乌斯也不会蠢到马上回到自己的帐篷中去呼呼大睡。他和其他祭司在短暂的商议后,索性留在了尼禄的帐篷里,欧迈尼斯为尼禄清理了身体,喂了点水,在整个过程中,尼禄一直在沉睡,睡神索莫纳斯的罂-粟花枝肯定放在了他的唇边,不然的话他不会睡得如此酣甜。
“只可怜了我这把老骨头……”维特利乌斯略微抱怨了一句,他在椅子上伸展身体,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嘎声,他则努力踢蹬着自己的双腿,尼禄睡了多久,他就在这把小椅子上委委屈屈地待了多久。
而随着尼禄的醒来,帐篷里的其他人也动作了起来。
幸好在这里的三个军团至少有一个半军团都是老兵,又有另外两名宽带军事保民官以及十多名窄带军事保民官,还有勤勤恳恳的诸多百夫长,在祭司们守着尼禄的时候,他们则负责清理战场。
维特利乌斯只被打搅过一次,那就是有人来询问是否要留俘虏。
而维特利乌斯只是摆了摆手,就像是维钦托利必须被杀死,这些自然神祇的追随者留着也会是心腹大患。
“那么说没有俘虏。”
“没有俘虏。不过现在我们有了不少人质。”
两位神祇那无比庞大的身影甚至可以贯穿天地,即便相隔遥远也能够叫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曾经偏向于自然神祇,或者是想要中立的部落,一见到这个状况,便忙不迭带着人质、牲畜以及他们的士兵来了,只是他们来的太迟了,在维特利乌斯这里,他们已经得不到如辅助军团里的高卢人以及日耳曼人的待遇。
“要留着他们吗?”
尼禄摇摇头:“先将战场打扫出来,然后给皇帝去信,征调上日耳曼尼亚的日耳曼第一军团、奥古斯都第二军团一同前来支援,或是任由皇帝安排其他兵力,但要快。”
已经占了战争先机,却在打完仗的时候,要求其他军团支援,这可真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维特利乌斯猛地一挑眉。
“当初,神君凯撒征服了高卢,却没有将它真正纳入罗马的统治之中。结果他迎来的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叛乱,他们已经不值得信任。
最好的就是趁着这场大胜,在他们极度恐慌的时候,要求他们交出民众和手中的权力。当然,就算是那些部落的酋长,”尼禄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有些叫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哪怕是曾经的祭司,自然神祇的追随者。只要他们愿意向我们屈服,信奉我们的神祇,在获得公民权的基础上,他们还会被允许在罗马拥有自己的一份产业。
当然这份产业需要他们自己到罗马去领取,我想他们一定会非常愿意的。”
维特利乌斯一边听着,一派了然。很显然,这也是他想要听到的话。
虽然说凯撒征服了高卢,让高卢地区成为了罗马行省,但开战的时候,他始终有着颇多顾虑,尤其是他的后方,元老院和政敌随时都有可能削弱他的权力。
他无法将所有的心力全都耗在高卢上,毕竟他不可能去做高卢的国王。最后他也确实带着巨额的财富、声望和一支军队回到了罗马。
现在尼禄就是要进一步的削弱这些部落的实力。无论他们是愿意臣服,还是不愿意。
“当初凯撒在高卢征战了八年,有一百万高卢人被卖做了奴隶,我们带回罗马的奴隶应当不少于这个数。”毕竟在之前的一战中,他们就得到了五万名奴隶。
“罗马的奴隶市场又要有一番剧烈的波动了。”维特利乌斯乐滋滋的说道,一边估算着自己能够分到多少。当然他不会奢望去拿大头——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对尼禄的偏爱有目共睹,只是想必元老院的那些元老们会非常头痛吧,要知道在此之前,举办过有元老以及军团一同游行的大凯旋式的,是年轻的庞培。
那时候他只有二十五岁,之前得以举行凯旋式的将军,几乎都已是三十多岁、四十多岁,二十五岁的年纪举行凯旋式,元老们为此吵得沸沸扬扬。但因为那时候庞培是苏拉麾下最为得意的一个将军,说到最后,苏拉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现在尼禄几岁?甚至比那时候的庞培还要小十岁。
“维特利乌斯?”
维特利乌斯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哦哦,你觉得怎样?如果可以的话,穿戴起来,走出帐篷,去接受士兵们的欢呼吧,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在饮过了维斯塔女神赐予的金杯中的水后,尼禄已经完全恢复了以往的精力。
他跳下床来,欧迈尼斯连忙上前服侍他穿衣穿鞋,维特利乌斯吩咐了几句,一旁的奴隶连忙跑着去拿来了维特利乌斯的镀金甲胄以及卡科林斯式的头盔,这顶头盔是用青铜打造的,外面镀着黄金,铸有月桂花环、骏马以及胜利女神的图案。
毫无疑问,这原本是属于维特利乌斯的,现在他拿来让尼禄穿戴——这几乎已经可以等同于一套凯旋服饰了。
但在这里又有什么人会反对呢?而当尼禄穿着这一身走出帐篷,出现在士兵面前的时候,士兵们立即发出了高亢的呼喊声。他们喊着:“万岁,凯撒!
万岁,凯撒!!
万岁,凯撒!!!”
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真诚,他们注视着尼禄,眼中充满了狂热,大概他们也从未想到过自己在母亲的膝下所听过的那些传说,当真能够被他们亲眼目睹。
如果不是尼禄身边有着亲卫手持着长矛与棍棒维持秩序,他们或许已经扑了上去吧。尼禄举起了手,这一瞬间,仿佛北风神阿奎洛穿过了士兵的队列,将他们的声音封冻住,整个战场变得悄无声息,就连走在尼禄身后的维特利乌斯也不由得深吸了口气,这太可怕了。
这里至少有一万人将就此成为尼禄忠诚的下属,他甚至无需如凯撒一般询问他们是否要跟随自己,他只要拔出他的短剑,向某处一指,这些士兵就愿意为他踏平那里所有的一切,无论哪里有什么。
而在士兵们渐渐退开的时候,尼禄放眼望去,在科尔努诺斯所留下的躯体——一座耸起的山丘边缘堆着无数的甲胄、器皿和皮毛。
其中的一堆甚至闪烁着白银与黄金的光芒,就算是尼禄也觉得有些迷惑,“这是什么?”
“战利品。”维特利乌斯在他身后说,高卢人原本就有携带着所有的物品踏入冥府的习惯。这次有不少战士已经知道自己会殒命于战场上,而他们的家人要么就死了,要么就已经乘船远渡,没有人会为他们挖掘坟墓、焚烧祭品,所以他们便将他们最心爱的东西全都带在了身上。
铁剑、斧头、短刀,剑槊、矛头以及精美的青铜器皿,黄金的颈环,手镯,还有用玻璃琥珀象牙制成的小饰品,有些是他们自己铸造的,有些则是他们通过贸易从地中海的其他地区获得的。
还有一些马,可惜的是,在他们发现无力回天的时候,便将所有的马杀死了。
尼禄随手捡起了一个黄金颈环,它虽不似托尔克环曾经被神祇拥有,做工却也十分精细,完全没有粗糙的毛刺与明显的打造痕迹,即便在罗马也是一件难得的珍品。除了颈环之外,在黄金和白银的丘陵上,最多的还是手镯,有些精细,有些简洁。
在凯尔特人的部落中,首领原本就有“分配指环者”的意思,正是因为他们会将每次的掳掠所得打造成指环、手镯、颈环分发给每个战士,这个传统也被罗马军队沿袭了,除了人们所熟悉的圆盘勋章,每个作战骁勇的士兵,也能够获得手镯或者颈环作为奖赏。
而在更小一些的饰品中,较为普遍的是胸针,它们的小巧是相对而言的,分量也很重,许多镶嵌着玛瑙和珊瑚,这是用来别斗篷的,当然不可能做的很小,若不然怎么能够挂得住厚重的羊毛布?
最为显眼的,被特意放在一边的在高卢人中最为常见的大锅,青铜的大锅是实实在在的拿来用的。
但也有银做的大锅,它们要么是纯银,要么是铜镀金或者银镀金的,上面镌刻着完整的神灵、野猪、巨龙和人类形象,而最为显眼的就是角神科尔努诺斯的浮雕雕像,他盘坐于大锅的底部,周围环绕着野兽。
“它们为什么被堆在这里?”
“士兵们坚持要等着您来分配。”维特利乌斯说,“您知道吗?我之前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脚踢了一下几枚金币——这种小东西,包括刚才看到的指环和胸针等物,基本上不会出现在这样的战利品堆里,因为士兵们总是会不可避免地将它们塞进自己的腰囊里。
但既然它们也出现了,就表明他们对尼禄的臣服与信任已经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尼禄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