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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这个就叫艺术
蒋天阔在京海厂待了半天,见到了股改后工人们精神面貌的变化,遗憾的是他股改前没来,如果有个对比的话,感受可能更强烈。
不过他跟顾岩约好了,等过几个月,他会再来一趟,看看京海厂的变化。
连着两天,何向兵这个管供销的副总都不见踪影,直到第三天他才出现在京海。
这两天他没闲着,先是跑了一趟燕京汽车制造厂,他一个濒临破产的集体小厂的副总,压根没人搭理他。
无奈他只好通过多方打听,了解到物资局的方既明有个同学在燕京汽车工业总公司行政处工作。
听着何向兵这两天的成果,顾岩心下有些失望,但也完全理解。
首汽和燕汽一字之差,却是两个系统。
见何向兵有些灰心丧气,顾岩说道:“没事,有这么个朋友总比没有好,先约他吃顿饭,了解了解情况。”
“好。”
第二天,顾岩在同和居见到了方既明的同学崔明。
有方既明这个熟人的居中介绍,双方很快熟识起来。
听说顾岩他们是乡镇小厂,想从燕汽搞些底盘和动力总成做改装生意,崔明面露沉吟。
“我倒是能给你们联系供销处的人,但我就是个科员,而且我感觉这事你们走错路子了。”
“什么意思?”何向兵问。
“燕汽受我们总公司管辖不假,但总公司管的是总体,级别太高。
你找总公司的领导,除非是说一不二的大领导,要不然到下面厂里还是麻烦,县官不如现管嘛。”
崔明的说法跟刘凤云给顾岩的指点正好相左。
无所谓谁对谁错,只是两人站的高度和掌握的资源不同。
刘凤云平日里接触的都是领导干部,想的是如何毕其功于一役,以最少的力量打通关节。而崔明的想法是典型的基层智慧,比较起来,可能崔明的想法对顾岩更实用。
毕竟现在让顾岩去拿下汽车工业总公司的领导,好像有点不太现实。
顾岩沉吟片刻后,从善如流。
“崔哥你说的是,我们之前只考虑找个过硬的关系,好像忽略了这一点。”
见顾岩态度谦和,崔明打开了话匣子,又给他分析起情况。
“燕汽现在对外销售汽车底盘、发动机这些总成零件有几个渠道。
第一个渠道是官方层面的,跟美国人搞合资以后,他们厂多了个主营业务,就是为国内其他车企提供越野车底盘。
一般出售的对象都是燕汽合作时间比较长、规模比较大的国营汽车厂。
你们之前没合作,这个恐怕不行。
第二,是走他们联营销售公司的路子,这种模式,他们合作的比较多的是各地的特种汽车厂,比如邮电部的511厂、西北医疗设备厂。
你们要是能找到关系,倒是可以尝试。
但联营公司的价格肯定比在总厂拿货高,流通成本也是个问题。”
崔明的心思缜密,几句话便点明了顾岩他们面对的困难。
顾岩颔首道:“你说的这个我们也知道,所以我们是想看看能不能搞些计划外的底盘、发动机。”
崔明苦笑着摇摇头, “这条路也不容易,燕汽的总成有多紧俏,你们也应该清楚,除非你们有‘条子’。”
每一条路都不容易啊!
顾岩忖度片刻后,意识到席间有些冷场,连忙举杯,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等酒宴散去,他和何向兵坐在车上。
何向兵愁眉苦脸道:“哥,照崔明这么说,这事不好办。”
“事在人为嘛,明天我再去燕汽探探路。”
翌日,顾岩来到位于朝阳区大郊亭的燕汽。自从去年跟美国合资搞了燕京吉普后,燕汽就形成了南北厂区两套管理体系。
顾岩出示了介绍信,顺利地进入南厂区。
来到供销科的办公室门前,他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声音。
顾岩推门而入,坐在靠窗位置的中年皱着眉头看向他, “你找谁?”
“我找伍科长。”
“我就是,你是……”
“我叫顾岩,是京海汽车制造股份公司的总经理。”
伍科长的眉尾稍稍挑起,似乎在回忆, “京海?好像有点印象。”
“前两天,我们公司的同事来过。”
“哦,想起来了。”伍科长恍然,又对顾岩说:“哎呀,都跟你们说过了,现在厂里的底盘和动力总成太紧张,我们自己都供应不过来呢,哪有卖给你们的份儿?”
“是是是,我们都明白,燕汽的汽车有口皆碑,供不应求很正常。”顾岩说着自然地掏出香烟,递给伍科长,“您抽一根?”
伍科长摆了摆手。
无往不利的散烟受挫,注定了顾岩此行不会顺利。
他收起烟盒,笑容谦和, “我们京海就是个集体小厂,做梦都想跟燕汽这样的国企老大哥合作一把啊!”
听着顾岩的恭维,伍科长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自得之意。
“伍科长,我也知道燕汽的东西不愁卖,但卖给谁不是卖,对吧?
不瞒您说,我们厂不容易啊!
我们的主要业务就是汽车改装,现在业务发展得不理想,就卡在汽车总成上面。
几十号工人,工资都快开不出来了!”
捧完了燕汽,顾岩又诉起了苦。伍科长被顾岩捧到“国企老大哥”的位置上,对顾岩的防备心稍减,态度也温和了些。
“工资都开不出来了?你这个总经理怎么当的?”
顾岩故作恼恨,一拍大腿。
“伍科长你批评得是!这事我有责任,但您有所不知啊,这事说来话长……”
顾岩说到这里停顿了数秒,伍科长的脸上露出好奇之色,一只手不自觉地去拿搁在桌上的搪瓷茶缸,看样子已经入戏了。
我就知道你爱听这个!
“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厂啊,原来叫海玉汽车厂,是玉渊潭乡搞的集体企业。
刚起步的时候,乡里可是投入了几十万元啊!
投几十万干乡镇企业,这魄力够大了吧?
那时候,我们厂可风光啊!
一手抓修理,一手抓改装,不光是乡里的纳税大户,还解决了不少的就业。
全乡的大姑娘、小伙子,挤破了脑袋想进去当个工人,就是媒人给介绍对象,说是汽车厂的,人家都高看一眼……”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明明跟他没半毛钱的关系,可顾岩却说得跟亲身经历的一样。
言语之间也难免夸张些,有句话说得好,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
顾岩这个就叫艺术!
“ 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话您肯定明白。
乡里企业本来就少,我们海玉厂又这么出类拔萃,很快就被某些不干人事的王八蛋给盯上了。
厂子效益好是吧?那多给你摊派点没毛病吧?
什么张书记、刘乡长、李所长,谁家没个亲朋好友,安排工作就往海玉厂塞。
厂长不同意?行,你是有功之臣,升官儿,明升暗降,调来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别的不会干,拍乡里的马屁比谁都响……”
顾岩讲起海玉厂的往事,七分真、三分假,语气夸张,跟讲评书似的,不仅伍科长听得入迷,连办公室其他几个业务员也竖起了耳朵。
“……您给评评理,大家伙给评评理,什么样的企业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三年,三年啊!
好好的一个厂子,愣是让他们给折腾得资不抵债。
原来一个月能改装三四辆汽车,现在一辆都费劲,还不赚钱。
我第一次去车间,连干活的人都没有,工人们围在一起打扑克。
这还是有良心的,很多人干脆来都不来。
为什么?
工资半年发不出来,工人们的心都散了,哪有心思干活啊!
咱能怪工人吗?能怪吗?
怪不了!
是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失职啊!失职啊!”
顾岩说到激动处,眼眶泛红,痛心疾首地拍着胸脯。
伍科长也深受感染,拉着他坐下, “兄弟,别这么说,厂子变成这样都是那些王八蛋的错,跟你没关系,你是好样的!”
顾岩露出自嘲的苦笑,沮丧地摆了摆手。
“伍科长,您就别安慰我了。好不好样的,对我来说不重要。
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把厂子干好。
国家要税收,工人们要吃饭,我们厂子不能倒。
我们厂搞股改,是痛下可决心的!
现在负债没了,厂子可以轻装上阵,但还有很多的困难。
修理业务竞争越来越激烈,我们只能把目光聚焦到汽车改装上。
所以我啊 ”
顾岩满脸恳切地看着伍科长。
“才不得不厚着脸皮来拜访燕汽的老大哥,看看能不能给我们厂谋一条生路啊!”
感受着顾岩殷切的眼神,伍科长的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见他迟迟没有说话,顾岩轻叹一声, “唉,伍科长,我也知道我们一个小厂确实没什么资格跟燕汽讲条件。”
“小顾,你也别这么说。”伍科长也叹了口气。
“这事真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我们计划外的货早就都有主儿了。
就算我这个供销科科长,我没办法随便改。”
顾岩闻言顿时灰心丧气。
伍科长看着也有些于心不忍,语气犹豫道:“要不你试试跟那些有配额的厂子周转周转?”
“我们以前就是这么干的,可人家自己能干,干嘛要把底盘卖给我们?
即便能买到,也都是高价来的,我们组装完再卖出去,利润微薄啊,还不够工人发工资的。”
听着这话,伍科长点点头, “也是。”
沉默片刻,顾岩似乎整理好了情绪,略显歉意地说:“伍科长,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和几位同志看笑话了。”
伍科长连忙道:“别这么说,你们也不容易。”
顾岩露出有些疲惫的笑容,“这年头,想干点事,确实太难了。不过不干也不行,厂里几十个工人,背后就是几十个家庭,不敢怠慢啊!”
说罢,他站起身。
“行了,伍科长,我也不打扰您了。
既然燕汽这边也不方便,我再去别的地方想想办法。”
伍科长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送送你。”
顾岩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伍科长,谢谢了。”
顾岩伸出手,本打算握个手告别,不料伍科长却将他拉到了一旁。
我在1984当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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