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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一起加油
“另外就是,你这写得太多了,我们是按字数算钱的。
我看你这洋洋洒洒六七百字,你打算上哪个广告位?”
曾科长问过顾岩,又将日报现在的广告位和价格给他报了一遍。
《燕京日报》的广告位分为报眼、通栏/半通栏、1/4版、半版、整版、中缝、报尾和报花。
其中中缝广告是最便宜的,单字2元足矣;报眼最贵,作为报纸最黄金、最显眼的广告位,一期就要8000元。
顾岩想了想,又精简了一些文字,将招聘文案压缩到了400字出头。
选了中缝广告,连打三天广告。
如果以他的个性,就算不搞个报眼,也要搞个通栏。
奈何京海现在一穷二白,三天的中缝广告2500块钱,已经很奢侈了。
中缝不起眼,但《燕京日报》有个好处,面向的人群多是机关干部、国企职工、知识分子。
广告的投放人群跟顾岩的目标重合率比较高,而且价钱便宜,是目前性价比最高的选项。
“其实你这些招聘条件不用写那么多,等有人联系你了,再筛选也不迟嘛。”
曾科长的话给顾岩提了个醒。
他的招聘文案完全是以后世的标准来的,想的是信息精准,在广告阶段就筛选出最符合自己要求的人才,给厂里的劳动人事科减轻些工作。
可他忘了,现在的人力又不值钱,劳动人事科就是为这事忙碌几个月,也比广告费便宜啊!
他再次压缩了招聘文案内容,除了基本要求和待遇,主打一个一切面谈。
这回只剩下150字,打三天广告也就900元。
创业果然是要锱铢必较,筚路蓝缕啊!
等他弄好了招聘文案,曾科长又让他了一份业务申请表,审查完企业资质,双方签订了合同、付款,最后就是广告排期的问题。
《燕京日报》是首都的大报,不缺广告,顾岩的这份广告得到下个月才能见报。
这个时间顾岩倒是可以接受,如今京海股改刚刚完成,一堆琐事没有理出头绪呢。
“曾科长,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甭客气。”
“那我就先走了。”
谈完广告的事,外面天色已经黑了,顾岩看了看手表,原来都马上五点了。
他离开广告科,又回到楼下的群众工作部。
正伏案写稿子的小年轻注意到他,“诶,顾哥你没走?正好,蒋哥刚回来。”
他说着往办公室内喊了一声,正在整理摄影器材的蒋天阔转过身,见到顾岩,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小顾,你怎么有空来我们报社了?”
“来打个广告。”
“广告?”
“快下班了吧?走,请你吃饭,边吃边说。”
“好。”
顾岩等了蒋天阔十分钟,下了班,两人就在日报社附近找了家饭店,顾岩一边吃饭,一边讲述了入股海玉厂的前因后果。
蒋天阔听完,除了感慨顾岩的能折腾,更佩服他的胆子大。
参股集体企业,对于如今的人们来说绝对要算是新鲜事。
蒋天阔是记者,见多识广,也知道现在上面鼓励企业股改,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新闻。
“小顾,我可以到你们厂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求之不得呢。”顾岩敬了蒋天阔一杯,玩笑道:“蒋哥你写稿子的时候,记得提一嘴,我们厂现在亟需人才。”
“哈哈! ”
翌日,顾岩早起来到蒋天阔家楼下接上他。
车子一路往西北行,城市风貌渐渐落寞。
车子行到京海厂门前时,蒋天阔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破败的大门,脑海里想起顾岩昨晚说的那些话。
“这工厂看起来有点破落啊!”
“折腾了几年也没什么水花,反倒欠了几十万外债,不破落才怪。”
蒋天阔让顾岩停下车,跑到厂门口找了个角度,拍了张照片,然后又上车。
进入厂区,蒋天阔的印象倒是好了不少。
昨天才刚下完一场雪,来的路上到处泥泞,两旁满是积雪。
厂区的碎石路看起来却很干净,积雪都被扫到了路旁。
雪铁龙停到办公楼楼下,蒋天阔下了车没接着进楼,而是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办公楼和不远处的厂房。
办公楼的外墙以灰砖砌筑,灰扑扑的墙面上,镶嵌着一扇扇老式的木制窗户,透着老旧的气息。
厂房从远处看,外墙的新旧对比很明显。
楼前和厂房外散落着职工,正拿着扫把、铁锹之类的工具干活,看起来像是在打扫卫生。
顾岩介绍道:“厂子是老厂子,海玉厂成立后接受了原来的办公楼和厂房,又自己新建了一间厂房。”
“他们这是在大扫除?”蒋天阔问。
顾岩说:“我才接手厂子,头一周让工人们每天先抽出半天时间,搞搞卫生。”
蒋天阔感到有些稀奇,刚接手了连年亏损的工厂,不想着如何提高生产效率,却让职工们放下工作搞卫生?
蒋天阔不理解顾岩的想法,但他也明白,以顾岩的精明程度,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两人上楼先喝了杯茶,蒋天阔提出到厂里转转。
顾岩便领着他来到了改装车间,跟外面一样,车间里一样又是十几个工人在搞卫生。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灰尘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隐隐约约还有一股淡淡的骚气。
他注意到有个工人正蹲在车窗的基础旁,用手中的铁铲清理着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色油污。
油污混着砂子和铁屑,看起来相当难清理,工人卯足了劲铲了几下,才铲下了一点点。
“小付,小付!”
一道声音吸引了蒋天阔的注意力,他抬头看过去。
有个穿军大衣的领导站在车间的一角,喊来了一个小年轻,“这边光拿水冲不行,全是尿骚味儿,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马总,我可从来没在车间尿过尿。”
“别说废话,打水去。”
蒋天阔注意到两人间的对话,这才明白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尿骚味是哪来的。
“本来天气冷了,车间里的屎尿味道也没那么重。
这一打扫,水汽重,拖布再抡几下,味道有点辣眼睛了。”
顾岩自嘲地说道。
蒋天阔笑了起来,他现在明白顾岩为什么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搞卫生了。
多年来他一直在一线,深入采访的工厂也不在少数,报道出来的工厂多是光鲜亮丽,工人们如何发挥主人公精神,勤劳肯干,以厂为家。
可事实上,哪怕是很多大的国营工厂,管理也让人一言难尽。
蒋天阔就在采访中遇到过工人偷东西被抓现行的事,车间内有些屎尿痕迹也很常见。
只是京海厂的情况好像更严重点,他注意到马春生站着的那个墙角已经泛白碱了。
蒋天阔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车间里的工人分了两拨人,一拨在打扫卫生,一拨则是在清理机器。
打扫卫生的都是年轻人,清理机器这种活需要细致,多是老师傅在干。
军大衣走到一台车床旁,抬手在导轨上一摸,“老白,你这擦得不行,一摸一手黑。”
“差不多就行了。”老白说。
“行个屁。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了,少在这糊弄事。
擦个机器都擦不明白,要不你干脆也待岗得了。”军大衣的威胁很见效,老白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拿着棉纱蘸着柴油又将导轨擦了一遍。
“老马!”顾岩冲军大衣叫了一声。
军大衣立刻跑了过来, “顾总。”
“蒋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京海主管生产、行政的副总马春生。
老马,这位是《燕京日报》的记者蒋天阔。”
如今这时候媒体的权威性还没有丧失,记者这个职业在普通人当中有着很厚的滤镜。
马春生一听蒋天阔是记者,立马露出笑容,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
“蒋记者好,蒋记者好!”
“马总您好。”
一番寒暄后,蒋天阔对顾岩说:“我跟马总走一走就行,你去忙你的吧。”
“好。老马,蒋记者就交给你接待了。”
“没问题,没问题。”
顾岩离开了车间,蒋天阔随意地跟马春生聊起天,得知他是原来海玉厂的厂长,蒋天阔来了兴趣,问起了工厂以前的情况。
马春生当了半年多厂长,遭了半年多的罪,一肚子的委屈无处倾诉。
难得碰到蒋天阔这个愿意跟他聊的,竹筒倒豆子般将海玉厂过去几年和他个人的遭遇讲了起来。
两人一个讲、一个记,边走边聊,一晃半个上午过去。
马春生说:“蒋记者,这都中午了,去食堂吃口饭吧。”
“好。”
海玉厂原来就有食堂,就在办公楼一楼东面的最里侧。
从外表看,跟这个时候绝大多数的国营工厂食堂没什么差别。
食堂最里面还有个小包间,是厂里原来接待用的,实际上多数时候是给乡里接待用的。
马春生跟蒋天阔小声蛐蛐了两句,洗过手,拉着他来到打菜的窗口,此时前面正有两个工人在排队。
“嘿,这股改真没白改,伙食可比以前强多了,红烧肉、熘肝尖。”
“瞧你这点出息!两个荤菜就给你售卖了?厂里现在什么情况?
天天不搞生产,搞大扫除,光吃不干,能撑几……”
前面的工人正聊着,注意到了后面的马春生,话题戛然而止。
见此情景,蒋天阔不禁莞尔。
打过菜,蒋天阔和马春生坐在挨着窗户的位置,蒋天阔时不时地将目光放在走进食堂的工人身上。
海玉厂的工人以前什么样他不知道,但今天这一上午他接触下来,感觉工人们身上还是很有朝气和干劲的。
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顾岩带来的改变。
“蒋哥,不好意思,怠慢了。”
走进食堂的顾岩发现了蒋天阔,走过来略带歉意地说。
“有什么怠慢的,我正好感受感受你们厂的伙食,听工人说现在的伙食比以前强多了。”
顾岩笑道:“是比以前强了点。”
一旁的马春生解释道:“前两年厂里效益不好,食堂的饭菜都是清汤寡水的,能吃顿饱饭就不错了。
顾总心疼工人们,现在食堂的伙食标准确实比以前高多了。”
这时候有个工人插话道:“这个我作证!别的不说,伙食这一块,确实比以前好,要是工资能提上去就更好了。”
听着工人的话,顾岩笑道:“只好你们好好干,工资提上去是迟早的事。”
“顾总,您的话我可当真事听了!”
见这工人架秧子起哄,马春生斥道:“魏航,瞎说什么呢,顾总还能骗你们?”
“顾总骗不骗我不知道,反正以前那帮王八蛋可没少骗。”
这话引来了周围工人的赞同,众人纷纷符合。
“去去去,起什么哄!”
马春生生怕魏航的口无遮拦引来蒋天阔的负面印象,到时候在报纸上随便写两笔,厂里可就难受了。
他正要教育魏航两句,却听顾岩说道:“以前是以前。我为了入股海玉厂可没少花钱,你们厂的债都是我垫的,工厂要是发展得不好,你说我们谁更不好过?”
魏航闻言点了点头, “这倒是实话。”
顾岩冲他伸出手, “所以啊,咱们得一起加油,你说是不是?”
魏航看着他伸出来的手。
“没错,一起加油!”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周围的工人被这一幕感染,有人自发鼓起了掌。
蒋天阔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也深受触动。
顺手举起胸前挂着的照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幕。
我在1984当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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