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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杀剑倚天退龙王
天欲晚,残阳更向斜处落,东方天际已隐隐得见月影。
少女敛起裙摆,踏进江畔几有人高的芦苇荡中。
韩昭儿凌波而行,水深快要打湿绣鞋面儿时,眼前便出现一道佝偻的人影。
金花婆婆耳中听得动静,转身望来。
“晌午后我见崆峒派的船队已经出发,你可得手了吗?”
她一双明亮浑不似老妪的眼睛直往少女手中瞧去。
可一看清昭儿所带佩剑,那沟壑纵横的嘴角边所含笑意便瞬间垮塌,消失无踪。
她冷冷问道:“足耽误了两三天,小昭,你还是一无所获吗?那却回来作甚!”
“哪里就那么容易?”
少女捋了捋颊侧被江风吹乱的发丝,低头望着水面。
“早先便跟您说过了。凭我的辈分、武功,一个人来请倚天剑,必定叫人生疑。”
金花婆婆鼻子里重重一哼:“宝剑动人心,崆峒派也不过是想将倚天剑据为己有罢了!”
韩昭儿微蹙娥眉,开口道:“娘倒也不必一味地以己度人。
崆峒派提出来;要派人手护送倚天剑与我一并回峨眉:女儿回绝了。”
“为何回绝!”
金花婆婆陡然凶戾起来:“只要那宝剑离了崆峒派重重拱卫,届时纵然少不了高手护送,可有你在其中,咱们里应外合,难道还怕不能得手!?”
见女儿低头不语,她直接擡起拐杖,把那尖端戳到了韩昭儿面前:“是了,是了,你这丫头在峨眉山吃得饱穿得暖,过足了正道侠女、正派亲传的瘾头,已是认不得我这个亲娘了!”
“你是不是还想着来日做个峨眉掌门?再嫁给混天大圣那等英杰人物,从此成了武林中一段佳话?”
“你想得美,臭丫头!”
金花婆婆一声喝骂,忽然掠身上步,出手如电。
韩昭儿未料到母亲突施袭击,惊呼一声待要接招,已吃了那指东打西的花招。
只见金花婆婆右手扬起欲打,却反而身向左窜,错身而过时,指尖在韩昭儿颈后一拂。
她退开两步,转身冷笑着擡起了左手—淡淡的月光下依稀可见,她指缝中夹着两支细如牛毛的银针。
“想摆脱了为娘去捧灭绝老尼的臭脚,将来好做峨眉掌门?也不瞧瞧自己的模样。”
“我告诉你,拿不到倚天剑,我便去揭发了你。就凭你这副模样,又如何藏得住?”
韩昭儿反手捂着后颈,徐徐转过身来。
其时明月方升天际,冷白的柔光洒在她瓜子脸上,如同笼罩着一层轻纱。
那鼻子还是鼻子,眼睛还是眼睛,嘴巴也自然还是嘴巴,只不过易容术破去之后,五官所在的位置似平都发生了一些些变化。
蛾眉稍稍舒展,琼鼻微微擡高,颊边微现梨涡,直是秀美无伦。
便是这一点一点的变化累积起来,那一贯平平无奇的相貌霎时就变得清秀绝俗起来。
韩昭儿索性在眼前一抹,甩脱了向来叫人戴着不舒服的遮掩,将一双眸子彻底露了出来。
那原本浅淡的蓝意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盈盈如海,湛湛有神。
她本就肤色奇白,如今更见高鼻雪肤,秋波连慧,颇具异域风情,比之中原女子,另外有一份独特的好看。
真较颜色,几可与周芷若一论高下,难分伯仲。
“女儿心中清楚。”韩昭儿轻声道,“灭绝掌门识破我面目,必恨不得亲手一掌将我打死。”
“是故从不敢有什么妄念。”
“回绝崆峒,也是为了娘亲着想。”
“为我着想?”金花婆婆问道,“你还有什么花言巧语,都说来听听看。”
韩昭儿道:“母亲虽错过了去年冬天的西域一战,可在长江边上守株待兔这么许久,难道不曾听闻混天大圣的威名吗?”
金花婆婆沉默数息,方才叹道:“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大江南北已轰然传开,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都说混天大圣霸道绝伦,等不及日后再与丐帮争夺大江,径直打上门去。
一战杀了丐帮帮主,打死两个九袋长老,打残一个九袋龙头。九袋以下的,死伤更不计其数....
“崆峒先前不是公告天下,敢有阻碍抗元大业者,戮其一身,平其满门吗?
如今江湖上盛传,混天大圣铁平之的“平”,乃是平家灭门的意思。”
韩昭儿便点头道:“不错。娘亲,你得罪峨眉也便罢了,得罪崆峒派则殊为不智。
无论咱们是骗是偷是抢是夺,总归是从崆峒手上拿走的倚天剑。届时天下之大,可有你我母女容身之处吗?”
金花婆婆又叹口气:“唉,可不趁着此时动手,等倚天剑到了江都,岂不又有混天大圣在侧?那时才是毫无机会了。”
“至于容身之所......天下之大,本就难有我的容身之处。”
她惨笑道:“混天大圣强则强矣,却不见得能比波斯总教更加恐怖。”
韩昭儿正要说话,芦苇荡中忽然响起一个清透的女声,冷冷说来,犹如水激寒冰,风动碎玉。
“波斯总教?不知何方神圣,敢与我家掌派大师兄相提并论?”
江边母女二人皆悚然而惊。
金花婆婆登时大骂:“好丫头,你敢吃里扒外?”
可她看将过去,只见韩昭儿满面惊慌地自怀中起出银针,要往后颈扎去。姿态神情,都不似伪作。
那一声问落下,天地间忽有剑器铮然而鸣。
只见寒光一道,冷过天上月,在芦苇丛中横荡而开。
霎时间飞絮漫天,如隆冬降大雪,雪中正有一位秀丽绝俗的青衫女郎仗剑前行。
月影如霞,照在她脸上似无半点血色,更显得清雅绝俗,姿容秀丽,她周身犹如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实非尘世中人。
此月、此雪、此剑、此人,于此刻相映成景,实乃一幅绝美画卷。
韩昭儿为此景所慑,手上动作便慢了半拍,周芷若走至近前,打眼一望,眸中忽生赞叹:“昭儿妹妹,原来你生得这么好看?常年藏着掖着,实在暴殄天物。”
韩昭儿肤白如雪玉,脸上红霞晕起,便分外显然。
“周姐姐,你怎么......?”
周芷若提起手中古拙长剑晃了晃,剑身在月光下青气隐隐,明亮如雪:“这不是不叫你为难吗?”
倚天剑就在眼前,金花婆婆却很是眯着双眼四面打量,炁贯耳门八方探听。
她狐疑道:“小姑娘,你果真是一个人来的?”
周芷若坦然道:“晌午后,本派的船队已然离开,婆婆可莫说自己没瞧清楚。”
金花婆婆的脸虽僵硬,眼中却显见得流露出笑意来。
“哦?这么看来,你真是来给老婆子送倚天剑的不成?”
周芷若眼角微擡,挑如月锋:“对付堂堂紫衫龙王这般的高手,人多了您自然望风而去,人少了徒添人质,又有何用?
不如我孤身来会一会您。”
金花婆婆双眼一眯:“好胆色!你如何知我便是明教的紫衫龙王?”
周芷若道:“明教新任教主是我义妹,群魔皆在她统率之下。其中知晓婆婆身份的,本就不在少数。”
金花婆婆嗤笑一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也罢,看在你特意送来倚天剑的份儿上,老婆子不与你计较。”
她探出手来:“小姑娘,你是双手呈上,还是要婆婆费劲来取?”
周芷若道:“要请婆婆接我一剑。”
“哦?”
芷若续道:“您不必使什么旁的手段了。归根到底,是有人要自我崆峒派手中取了倚
天剑去,此事原本简单至极。”
她握剑的手微微擡起:“崆峒飞龙殿首座周芷若在此,一剑过后,您若胜了,拿剑走便是。”
金花婆婆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周芷若轻轻颔首。
金花婆婆面生薄怒:“小娃娃当自己是谁?纵是灭绝师太持此倚天,也不敢说一剑与我论胜负!”
“好,你出剑罢!”
她一声断喝,提起手中珊瑚金的拐杖来,显然自矜身份,要让出先手。
周芷若毫不客气,当下蓄起势来:“多谢婆婆,请看剑!”
紫衫龙王本是剑法名家,她此时双眼紧紧盯住了那小姑娘的动作,自忖无论她施展什么奇异绝伦的招数,自己都必定能够拆解。
一不错,拆解。
有倚天剑在,挡是挡不得的,在那神兵面前,她这珊瑚金与白纸茅草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既然这小姑娘敢放狂言,凭一剑论高下,那她只要拆过一招,便已算是胜了。
只见周芷若引剑待发,金花婆婆已在心中观而预测起来,却只感到平平无奇。
这姑娘号称“夺命仙子”,成名剑术自是崆峒夺命连环剑。这剑法久不现于江湖,其中绝招似乎是叫作“胡笳十八拍”,须得小心防备。
至于旁的,听说灭绝老尼还教过她剑法?
那灭绝双剑自己早已对付过,倒是更省事儿了。
正思忖间,周芷若忽地挺剑而出。
金花婆婆双眼暴缩,瞬息色变,只觉面前有滚滚黑色浪潮铺天盖地,掩月遮云,刹那间压至面前。
论及招式,不过是堂堂正正,中中平平的一刺而已,只不过占了一个字—一快!
委实快到了极致!
一道青气狂放地刺出黑潮,在那浪尖尖上闪烁跃动,令人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金花婆婆猛然惊觉,天下间何曾有过这样的剑法?
要么挡,要么退,哪有什么拆招解招?!
这一剑刺出,原就没有丝毫后招可言,生死高下,皆系此刹那而决。
这是谁教的徒弟,怎生走了这等邪道?
紫衫龙王自负精通天下剑法,却也被这一剑逼得全无办法,硬着头皮提杖挡去,嚓的一声,那珊瑚金的宝杖立时断为两截。
倚天神剑切此拐杖如劈朽木,周芷若去势丝毫不减,直逼人要害。
金花婆婆顾不得心疼这不知第几根断在倚天剑下的宝贝,脸色大变,倒纵数丈,居然仍难避过。
当下再顾不得前辈风度,着地打了一滚,方始躲开,但左手衣袖已为剑锋轻轻带到,登时削下一大片来。
这江边湿滑泥泞,金花婆婆翻起身来,头脸衣袖俱已脏污,形容好不狼狈。
她大怒道:“小妮子,你这是什么剑法?”
周芷若两指拂过剑锋,长出口气,藉机舒缓体内急转的九阳真炁。
“崆峒杀剑,请紫衫龙王评鉴。”
金花婆婆当即在地下啐了口唾沫:“歪门邪道!若非仰仗倚天剑之利,你已死在老婆子手中。
甚么杀剑,不过是先杀自己的无用剑法罢了!”
周芷若不为所动,轻声道:“晚辈年幼未壮,赶紫衫龙王尚差了三十年修行,也只得借一借神兵之利了。”
言下之意,既是讥讽对方以大欺小,也是极为自信若是两人功力对等,哪怕不依仗倚天神锋,她杀剑一起,也必能一剑取其性命。
“看来婆婆是取不走这把倚天剑了。要不然,您借了昭儿妹妹的佩剑来,与晚辈再试一试?”
金花婆婆冷冷一笑,抛下断杖:“倚天剑之利我早清楚,却不必三番五次来试了,待我问故人借一柄宝刀来,再教训你这目无尊长的小妮子不迟!”
又冲韩昭儿喝道:“你身份已曝,还呆愣著作甚!”语罢即快步而去。
韩昭儿一步三回头望向周芷若,终究一声长叹,追了上去。
“呼”
周芷若又站了片刻,待察明对手果然已走远,这才松下双肩,吐出胸口浊气。
正面对决,她可凭倚天剑退敌,但若是在追索中各施手段,那可就说不准了。
不过...少女紧了紧手中的倚天剑,稍稍平复了激烈跃动的心脏。
虽然是依仗兵器,但胜过这等高手的喜悦,真是令人振奋万分。
怪不得哥哥那般喜欢...
“啪一啪一啪!”
身后忽然传来三声清脆的鼓掌声,周芷若悚然之下,径直回手出剑。
“欻!”
倚天剑在风中划出一道青影,却骤然间为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一上一下夹定在空中。
周芷若这才回身,一看清来人,双目中顿时惊喜连连。
“大师哥!苏师姐?”
铁意收回十指间喷薄的内炁,禁不住甩了甩手:“师妹,这可是倚天剑。”
纵以他如今神功,要凭一双肉掌稳接此剑,也非轻而易举之事。
太乙五烟罗在此剑神锋之下,亦不见得还能有什么神效。
周芷若收了长剑,掩口轻笑:“谁让掌派大师兄蓄意吓人。”
铁意无奈地笑笑,只得告饶:“原是见了你的剑法,情不自禁之下..
数月不见,看来芷若不光杀剑更有精进,九阳真经的修行亦很是顺畅。
方才那一剑他在一旁看了全程,虽有倚天之利,但若非她内力有了长足进步,也难那般轻易逼退紫衫龙王。
周芷若问道:“大师哥,你怎么与苏师姐一起到了这里?”
铁意道:“也是恰逢其会。”于是将这一路经历简要说来。
原来他们在长江上掉头向西后,一路在各个港口查问打听,终于在今天下午碰上了崆峒派的船队。
与胡豹师叔交谈两句,铁意便封了张无忌内力,只带着苏梦清作峨眉派的代表,乘小舟快船赶来瑞昌,正好便赶上江边这一幕。
他二人小别重逢,自有一番喜上眉梢,苏梦清却是愁眉不展。
她先恭贺了周芷若剑术有成,又叹气道:“没想到芷若师妹剑法已至如此境界,更没想到韩师妹她...她...她原来生得这般好看。”
苏梦清踌躇许久,终于说出这么一句,想来是有许多话要说,却纠结无言。
周芷若反而为韩昭儿分辩起来,将她此前跪地求崆峒派出手,相救峨眉众弟子的事情
和盘托出。
苏梦清心下稍安:“如此说来,韩师妹只是母命难为,心底还是好的。”
铁意道:“究竟如何,咱们只管跟上去瞧瞧不就清楚?”
周芷若早有预料:“大师哥在暗处看了全程却未出手,想必就等这一刻了。”
铁意道:“紫衫龙王方才说,等她问故人借一柄宝刀来,再与你倚天剑放对。要对付倚天剑,她还能问谁,借甚么刀来?”
苏梦清即轻声念道:“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自然只能是屠龙刀!”
铁意便笑道:“看来咱们此番有幸,能见一见倚天屠龙,成双成对的风采。”
“走!”
三人各运轻功,循着那母女二人所留踪迹追了下去。苏梦清功行较浅,时不时须得他们兄妹二人稍作带挈。
沿江边儿不紧不慢地直追出十数里,夜已黑得深了,直至一座草丛中潜藏着的野船埠停下。
远远望去,只见江心影影绰绰,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岛屿。
倚天崆峒掌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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