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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如此母女何曾见
那汉子说完上句话,本已伸手入怀,可猛听得铁意这么一问,反而狐疑地停了下来,又问道:“敢问尊驾姓甚名谁,是崆峒派南宗哪一位门下?”
似乎,他不晓得这关防文书,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甚至令人怀疑起其崆峒弟子的身份。
铁意也不答他,径直当面信手一招,那人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胸口膻中给人拂过,顿时浑身失力,成了砧板上的一块鱼肉。
苏梦清上前在其胸口一阵摸索,果然取出一份硬面折子,双手呈上。
铁意将手一松,也不管那汉子如何惊骇欲绝,好整以暇地接来摊开。
这居然确实是一份正正经经的关防,照搬了元朝总管府的制式,跟当年天鹰教送他通过江都时的关防一模一样。
上面细致登记了船只、船主,和可运货物、可走航道、文书时效。
最后一页密密麻麻的印章,最底下落着崆峒派的日月龙凤印,并列着一方“江州舶务薛恒谨”的印信。
瞧这名字,应当是四师弟薛恒志的同辈兄弟,铁意却是认不得此人。
这本也没什么,如今盘子大了,各处事多人杂,他虽为掌派,认不得下面的人亦是寻常。
只不过,铁意目光扫过那一串通过关口的印章,却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船上运得什么?”他头也不擡,随口问道。“莫要胡诌,仔细我亲自去查。”
那汉子已识得厉害,老实道:“茶砖、瓷器、漆器...都是许可的东西。”
他报了一连串东西,大多是西南、湖广地区的名贵特产。
铁意看罢:“这又如何?这文书上须没写着你们是灵蛇岛的人,可运的货物里也没有“人”吧?”
那汉子赔笑道:“误会,误会...我们这趟委实是受命保护诸位峨眉侠士,从不敢有所加害。”
苏梦清喝道:“拘禁看押,难道不算加害吗?!”
铁意将那关防收了起来:“船是清白的,可你灵蛇岛却在这船上藏了勾当。如今叫本派当场抓住,还有何话说?”
那汉子急道:“尊驾且慢,我这一船干系甚广,真真是在给贵派办事!
您既使摧心锁,想必是南宗的高人,还请看在薛四爷的面儿上......至少给咱们一个请人解释的机会,等船到九江,自有人来说和。”
铁意道:“薛四爷?你的意思是,当今崆峒掌派人的嫡亲师弟,薛恒志薛四爷叫你们羁押的峨眉弟子?”
那人连连摆手:“不,不是...!”
铁意又道:“那就是说,你们手眼通了天,哪怕绑了峨眉弟子从九江过,薛四爷也得睁只眼闭只眼将你们放喽?”
“也不是...嗨,等到了九江,咱们再请人给...”
铁意再无耐性,闪身上前拍出一掌。
“好生待了,等着问话!”
这一掌巧劲推出,直将此人打得挂在舱门上,动弹不得又无甚损伤。
灵蛇岛余下的人手见这儿谈崩,顿时咋呼着挥舞刀剑涌了上来。
都不待铁意出手,张无忌心中记挂着纪晓芙的恩情,有意照拂峨眉弟子,跃上前去推掌打出纯阳真炁,几乎是一扫一大片。
收拾罢这些杂鱼,张无忌拍拍手回过头来,只见苏梦清引着那几位峨眉弟子上前抱拳i
“张少侠,今日劳驾您出手相助。”
她讲话板正冰冷,不见什么亲近感激,但到底也是致谢之言,张无忌本待谦虚两句,却听苏梦清话锋一转。
“这人情峨眉派当尽力偿还,自不必说。可若张少侠再有相帮蒙元之举,峨眉派亦绝不会因此包庇,同流合污!”
张无忌顿时尴尬异常,无言以对。
再瞧几人去到铁意身前躬身致谢,则又尊重有加,不乏憧憬崇敬之色,他心中便更加不是滋味。
“见过铁掌派!”
众峨眉弟子齐声见礼,那挂在门上的汉子听得清楚,顿时双眼暴突。
蕲州最近出了什么事情,可正沿着大江上下四面传播着呢,自己竟如此鸿运当头?!
铁意冲峨眉弟子点了点头,道声:“替我取一捧水来。”
“慢慢慢慢慢......”那灵蛇岛的汉子厉声疾呼。
铁意道:“怎么,你知道我要使什么手段?”
“小人不知。”他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您只管问话便是,什么手段都不必使。小人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来名声大了,果然还是有些便利之处。
铁意便问道:“灵蛇岛主人和余下一位峨眉女弟子现在何处?莫说不晓得,你们必有联络手段。”
那人低眉顺眼,老老实实道:“我家岛主,额...去谋倚天剑了!”
“嗯?”
他果然竹筒倒豆子一般吐出实情:“我家岛主与峨眉灭绝师太素有嫌隙,这个..
擒下这一船峨眉弟子做了人质,要挟那位灭绝师太最心疼的小弟子,去崆峒骗倚天剑!”
末了,那人见一峨眉男弟子果然替铁意取了一只水壶来,又连忙将他们灵蛇岛的联络暗号也一并告知。
原来如此,若是金花婆婆亲自行动,昭儿那丫头药翻这些同门,或许也是种保护。
不过,事实究竟如何,还是要眼见为实。
铁意听罢,望他说道:“看来金花婆婆御下的手段,很是一般呐。”
那人连连摇头:“我家岛主御下再严厉不过,稍有差错便打个半死,可谓凶残至极,但是...但这...”
但这也分跟谁比不是?他心中腹诽半句,却是怎么都不敢说出口的。
铁意便命峨眉诸弟子与张无忌一道,去将他们那艘船唤过来。
待人都走后,他才又取出那张关防,拍在了那人胸口。
“这艘船开去何处?”他问道。
那人答道:“通州,到通州卸货,换船入海!”
通州乃江南入海口,还在江都以东。
铁意又问:“灵蛇岛用得了这许多东西?带回去发霉吗?”
那人摇头:“自是用不了...铁掌派,您能这么问,就是瞧出来了。胡三儿跟您说这一口实话,您能免我一死吗?”
“准了,本座还有差遣,不要你的命。”铁意道。
胡三儿猛地松了口气,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您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当不屑于骗我这小鱼虾。”
“铁掌派,这船货到通州,是交给方国珍一伙。”
“他搞着海运,暗地里领受了大元朝的太尉名号,尽量从南边运物资给华北。”
胡三儿说着话,悄摸着擡头打量铁意,虽见其面上毫无波动,却总觉得自己后背直发凉。
铁意顿了一顿,才开口道:“你这样的船,这样有关防的清白船,长江上有多少?”
胡三儿摇头:“跑江湖干这行当的,谁都得藏着掖着,同行之间只有黑吃黑,不曾有互通有无的道理。是故,小人也不知具体。
若要查证...各处舶务司的明簿子上也瞧不出虚实,恐怕得...恐怕得找暗地里的真簿子才行。”
铁意点了点头:“有没有运粮的船?”
胡三儿重重一点头:“贵派查这个查得最严,粮食也就最值钱...小人就干过。”
“行了。”
铁意将人放了下来:“关防收好,我要你办一件事。”
胡三儿探着脖子:“您吩咐?”
“简单。”
铁意道,“把这一船东西开到江都,然后就那么待着,等本座到。”
胡三儿一脸凝重:“这..到了彼处,却由不得小人不走了。”
“那是你的事。”
铁意自水壶中倒出一捧清水,拘在掌心一搓,指尖便多了一枚铜钱大小的冰片。
屈指一弹,直射进胡三儿胸口,一下子消失无踪。
胡三儿惊呼后退,双手在胸口一阵划拉,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铁意道:“半年之后见不到本座的面,你全身溃烂而死,好自为之。”
说罢飘身而去,返回自家船上,命船公调头向西。
西北平凉的崆峒弟子大举下江南,因着人多,必是先入汉水,再进长江,尽量多走水路。
既然是谋倚天剑,必定还是在襄阳下游的长江水道相候,他们只管自此回溯便是。
黛绮丝若是觉着,倚天剑在芷若师妹这么个后辈手上,便能以大欺小,那才是有惊喜留给她呢。
“是灭绝师傅,叫韩师妹来取回倚天剑?”
瑞昌水驿一间临江的客栈中。
周芷若横剑在膝,双眸微挑,眼角似乎溢出一缕缕锋利之意,看着面前的少女。
韩昭儿微低下头,淡蓝色的眼睛藏在额前的碎发下。
“不是。”她轻声说道,“是静玄大师姐,叫我来请回倚天剑。”
周芷若先没说话,一旁胡豹长老抚须道:“这位韩女侠,崆峒派绝无将这宝剑据为己有的意思。
我家掌派与静玄师太那日似乎当面有言,日后将亲自上峨眉山奉还此剑,这怎么才过了这些日子就...?
况且,静玄师太如何叫韩女侠孤身前来?似乎有些不妥。”
韩昭儿道:“大师姐说,铁师兄当众卸了峨眉掌门兵器的事儿,如今已传了出去。
日后两家人再明着见面,难免尴尬,因此才急着私下里请回倚天剑,以示两家亲厚,一如往常。”
胡豹皱眉道:“这个道理是没错的,但何如本派光明正大地拜访峨眉,奉还神剑?岂不更是天下昭彰?”
韩昭儿便道:“晚辈不过依令行事,胡长老这里既有说法,我也就此归去回话便是。”
“这一”胡豹听罢侧目,看向周芷若。
“小周师侄,你看......?”
周芷若忽展笑颜:“本就是峨眉派的传承重宝,人家既然来取,本派没有不还的道理”
“韩师妹远来辛苦,且休憩两日,再行启程回返。”
胡豹抿了抿嘴,心中仍觉不妥。
倚天剑何等重宝,就这么交了出去,万一途中出事,东西没安稳回到峨眉......那崆峒派可就跳进长江说不清了。
不过周芷若处事素来稳重有方,倚天剑又是掌派亲自托付给她。
如今一代新人换旧人,胡豹想了一想,还是没当着外人再多说什么。
周芷若站起身来,上前携了韩昭儿的手,言笑道:“本派这趟人多,虽包下了整座客栈,却也难得空房。
西域一别,咱们姐妹数月未见,昭儿妹妹便与我同住,夜里抵足相谈如何?”
韩昭儿颔首道:“全凭姐姐吩咐。”
见少女们要说起私房话,胡长老便打了招呼先自离去,打算另觅机会与周芷若分说厉害。
周芷若挽着韩昭儿一路上楼,遇见崆峒弟子走动,皆笑意如常地招呼。
直到进了自己房间,她回手关了门窗,眉梢一压,冷冽的意味便自散开。
“说说吧周芷若将四尺古剑压在几上,指尖在剑格上敲出清脆的节律。
“出什么事了?”
韩昭儿深吸口气:“回峨眉后,师父便独自闭关不出。
静玄大师姐派我们下山是真,但并非是为了迎回倚天剑,只是叫我们在铁师兄驾前听用,以示两派亲厚不减。”
“我娘半道拦路,将苏师姐等五六个峨眉弟子扣为人质,叫我来骗倚天剑。”
这话说完,韩昭儿便感到那一直逼迫在自己胸口、咽喉等各处要害的锋锐之意,稍稍散了去。
周芷若低眸看了眼倚天剑:“总归你还算坦诚。”
韩昭儿道:“周师姐,我实是真心来求救的。”
周芷若道:“你想我怎么帮你,把倚天剑交给你娘?”
韩昭儿连连摇头:“绝不能给她!”
“剑没到手,她还要凭人质要挟我,苏师姐等人便该无恙。
可若果真宝剑到手,凭我娘一贯行事......我只怕苏师姐他们立时性命难保!”
周芷若望向昭儿,眼神颇为奇怪:“你们母女......这般相处得亲母女,天下间真是绝无仅有,你果真是金花婆婆亲生的吗?”
韩昭儿闻言一笑,眼神却在颤抖:“亲生是无疑的,做不得假。可.那又有什么分别?
她从小教我骗人,教我怎么做间谍细作,为免不经意间暴露身份,便从不许我喊她作母亲、娘亲,只能以“韩夫人”相称。”
“知道倚天剑到了崆峒派手中,先便来信,教我对铁师哥投怀送抱,甚至..”
她说道动情处,双手死死绞住自己的裙摆:“她甚至教我说,女人对付男人,总有一千万种法子。
要我想法子先怀上铁师哥的孩子,那宝剑便总有到手之日,呵呵~”
“周师姐,我们这样的母女,可不正是天下间绝无仅有吗?”
周芷若听罢,即便以她心肠,亦不免唉声长叹:“金花婆婆像是个只爱自己的人,给她做女儿,的确难为你了。”
韩昭儿擦了擦眼角:“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她毕竟是我亲娘。”
“然而,生养之恩纵大过天,我自削肉削骨还她便是,却不该害及旁人。”
她一敛裙摆,径直跪了下来:“周姐姐,本派苏师姐等人是被羁押在一艘货船上,此刻应正沿江顺流向东,企图入海。”
“我恳求您飞鸽传信过去,请崆峒派在下游出手相救!”
周芷若起身侧而让过这礼:“以崆峒、峨眉两家的情谊,此事本派必定出手,峨眉弟子本不须行此大礼。”
“不过昭儿妹妹,你做了峨眉的好弟子,又要怎么去做你母亲的好女儿?”
韩昭儿道:“先自拖延一阵,等苏师姐他们被解救出来,我便回娘亲那处交差,只说在周姐姐面前露馅儿了,或是崆峒不肯交回倚天剑便是。”
“她再要打要骂,也都由她。”
周芷若听了,面上不置可否,却只望向桌上青气隐现的四尺长剑。
心中想道:倚天神锋今在手,何须叫好心人如此委曲求全?
倚天崆峒掌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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