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136章 卖蘑菇；偷奶喝
周卫军一边收案板和工具一边给周红梅说：“姐，今天要去高大哥家吃饭，咱们是不是得买些东西？”
“嗯，”周红梅说道：“寻常一般提酒和罐头，方糖要糖票才能买到————”
“不用那么麻烦，关系好，咱们就在早市上买点菜啥的就行了。”周卫军说道，“我觉得不用那么客气。”
周红梅持不同意见，自己毕竟头一回去高家。高光明对弟弟又照顾有加，总不能太随意。
干脆就各管各的。周卫军从刚赚的钱里拿出四十交给姐姐：“姐，你拿这个买酒买罐头，我去买些菜。”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阅ú
“哪要这么多？再说我有钱呢！”周红梅不接钱。
“姐，这钱有一半是今天你的分红。”周卫军很严肃的说道：“我在家里打猎逮鸽子，都是给爸和弟弟他们分钱的。”
“这也分啊？”周红梅将信将疑，“不都是一家人吗？”
“你就是太觉得是一家人了，所以姑才把你坑得那么狠！”周卫军把钱塞她手里，亲兄弟还明算帐呢，拿着吧！”
周红梅有些纠结，心里是不想接的，感觉太生分了。毕竟弟弟不是姑姑，这真是一家人。
但又觉得弟弟说的有点道理，虽然不多————
纠结的时候，周卫军已经把案板卡在车后座上，秤和刀也都收好挂在前面，去买菜了
她便不再纠结，推着车子出了早市，打算去门市部买酒和罐头。
周红梅攒了一些票，虽然给家里用处不大，但这时候正好用上。有票就可以买平价的，能便宜一些。
这两年的生活，让她变得特别会过日子。
生产队。
陈素英、周新军、黄桂英和陈玉秀四个人一起，赶着从生产队借来的马车去往巴扎。
昨天他们四个人一起去到山里挖了苇菇，弄了两麻袋。
周新军的想法是哥哥既然不在，那他们就干脆像以前一样切了晒蘑菇干，然后去自由市卖。
但陈玉秀觉得既然第二天是巴扎，那就先别切，直接拉到巴扎上去卖，能卖掉的话当然最好，卖不掉再切也行。
“他婶子，你说这蘑菇能卖掉不？”黄桂英有些担心，“这蘑菇都洗干净了，但眼下菜园子里的菜都出来了，有几个愿意花钱吃这个的？”
黄桂英一直在农村，平时生活也不富裕，陈玉秀去上班后家里才好一些。
花钱吃菜，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简直是不能想像的。
农村夏天秋天菜园子里有菜，冬天吃腌咸菜。哪怕开春没菜了，去野地里薅两把野菜，凉拌或者炒了都行。
所以在她的想法里，花钱买这个，那是城里人干的事。
但巴扎上基本上都是附近的农牧民，怎么可能会买这个呢？
“婶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周新军跟在马车边上边走边说道：“现在不少县城里的人就喜欢跑到公社的巴扎上买东西，因为便宜，而且不要票。
还有些东西县里买不着。你看就这个蘑菇，别说县里面了，就是公社估计也再没第二个卖的。就像你现在说的，现在家家菜园子里的菜都能吃了，那反倒让有些人觉得菜不稀罕了，蘑菇稀罕啊。”
“嘿，小军这话说的，在理！”黄桂英笑着说道，“没想到啊，小军也长大了，懂道理了。”
“哪有啊，这是我哥以前给我说过的。”周新军有些不好意思，“他说以后巴扎上的
东西会越来越受欢迎的。”
陈玉秀听到周新军提到他哥，就想到那个去到市里工作的年轻人。
大军，现在在干嘛呢？
陈素英赶着马车往前走，扭头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前几天大军打了电话过来，说了他的事情。他在市里买了个院子，现在和红梅在一块住。他也说了，现在正打听招工的事情，等有消息了，就给玉秀说。”
“那真不错！”黄桂英笑笑，“玉秀最近也没啥事情做，正着急呢。”
“我哥厉害得很，肯定能很快就打听到消息，”周新军对自己的哥哥信心十足，“玉秀姐，别着急，快得很！”
陈玉秀点点头，没说啥。
巴扎很热闹，大家都在往里挤，摊位排得满满的。马车没办法进去，于是黄桂英看车，其他三个人背着麻袋进巴扎，找空的摊位。
周新军眼尖，很快就找到了一处正在收拾摊子的位置，摊主是卖奶疙瘩的，此刻已经卖完，满意的收起摊子上盛放奶疙瘩的筐子，准备离开。
周新军一下子冲过去，等摊主离开后就占了位置，然后大声招呼着母亲和陈玉秀。
这个摊位不大，三个人只能挤一下，陈素英放好筐子，周新军则从麻袋往筐子里倒了蘑菇。
陈玉秀提着秤在边上，不知道该不该吆喝。
旁边的人大都不吆喝，就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摆出来，等着人看。
周新军不管不顾，想起来卖卤鸽子的时候哥哥的吆喝声，便大声喊了起来：“卖蘑菇喽，野蘑菇，大个头、洗的干净的野蘑菇，便宜卖喽！”
陈玉秀有些惊讶的看着周新军，感觉自从他哥哥离开后，这个少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长大了许多。
“我哥就是这么喊的，”周新军小声对母亲说，“当时卖卤鸽子的时候，那时候我喊不出来，觉得丢人呢。”
他话刚说完，就有人过来问蘑菇的价格。
“一毛五一公斤。”陈玉秀说道，“要多了便宜！看，都是才从土里挖出来的苇菇，洗干净了，嫩得很！”
他这么一说，原本那个还犹豫的中年人便蹲下来说道：“那行，我称两公斤回家炒得吃！”
“叔，一看你就会吃得很，现在野蘑菇炒着那营养和肉差不多！”周新军一边帮着挑蘑菇一边说道，“味道也鲜！”
中年人被夸得满面红光，多挑一些，称了三公斤，价都没讲。
陈玉秀拿秤称着，看了看说道：“三公斤半，五毛二，算五毛咋样？”
“行。”中年人很干脆，“多点就多点，反正能放两天。”
这也是个懂行的。
头一个开了张，再后来就陆续有人买，人不多，买的也不多，三两公斤，大多是尝尝鲜。
虽然才一毛五一公斤，但实话说也不算便宜，毕竟这时候苞谷面也才一毛钱一公斤，白面三毛七，大米四毛五。
因此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卖了五十公斤不到，收钱六块七，主要是卖的时候还搭了一些零头。
巴扎这时候已经差不多要散了，周新军也不再吆喝，有气无力的说道：“行了，差不多就这样了，剩下的回去晒蘑菇干吧。”
在周新军和陈玉秀看来，不到七块钱实在不多。毕竟他们赚到过更多的。
但在陈素英和黄桂英看来，六块多钱不少了。自家在生产队地里干一年才赚多少钱？
这些蘑菇不过是一天采挖的量，一天就能赚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
他们正要把蘑菇倒回麻袋里，就看到有个推自行车的人过来，问道：“蘑菇咋卖的？”
“一毛五一公斤，要的多的话便宜！”
周新军急忙回了一句：“才挖出来的苇菇，鲜嫩得很，炒着吃不比吃肉差！”
“哈哈，小伙子，你这太夸张了。”中年人扎好车子蹲下来边看蘑菇边说道：“蘑菇要是能比得上肉，你咋可能卖一毛五一公斤？蘑菇个头这么大，不老吧？”
周新军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就是夸张一下。蘑菇不老，你看————”
他从筐里拿出来一个大苇菇，把把子那地方一掰就掰下来一块，递给中年人看：“你看，要是老蘑菇，这里根本掰不下来，会有木纹。你闻闻，再掰一下，能掰碎呢。而且这苇菇有个好处，就是不长虫子，好保存！”
那个人把蘑菇掰了一下，果然能掰成更小的小块。
他摆弄过香菇和圆菇，知道这玩意儿真要老了，那根部就成木质纤维了。看看筐里的蘑菇，有些伞盖下面的膜都没掉落，新鲜是真新鲜。
“好，这些蘑菇有多少，我全要了。”那个中年人说道：“不过价格是真得便宜一些。”
“全要？全要的话，一毛三！”周新军咬咬牙说道，“同志，你也知道这蘑菇不好
挖，近处没有，我们跑很远的山里才挖到的，运出来也麻烦，很辛苦的————”
陈素英和黄桂英两个看着周新军和对方讨价还价，都有些意外。
原来周新军好面子，喜欢炫耀，后来跟着哥哥一起卖东西，和胡明星一起玩，有了些变化。
现在看来这变化有点大啊！
“就是，这蘑菇全巴扎就我们这一份儿，”陈玉秀也在边上说道，“一般人能弄到也就几公斤十几公斤，量大的也就是我们这里了，这个价我们也就赚个辛苦钱，真不高！”
陈玉秀这么一帮腔，那个中年人原本还想讲讲价的，也就算了，说道：“一毛三就一毛三，不过秤得给我高一些。来，过秤，然后帮我倒我的麻袋里！”
两个麻袋里剩下的蘑菇分三次过一秤，还剩下八十六公斤，计算价钱的时候周新军和陈玉秀一起做主，抹了八分钱零头，收了十一块一毛钱。
“我是团结公社管食堂采购的，我叫孙家良。”那个人把装蘑菇的麻袋绑好架在车子上，准备走的时候说道：“这几天几个巴扎我都转了，就你们一家卖的蘑菇多。后面如果还有的话，可以送到我们那里去。”
“你们收这么多蘑菇干嘛？”陈玉秀有些好奇。
“我们有几个领导喜欢吃这个。买了一来平常吃，二来切片晒干，到冬天泡发了不比香菇差。”
孙家良走后，两家四口人都特别的高兴，开始分钱。
事先说好的平分，一共十七块八，每家八块九毛钱。
陈素英习惯性的把九毛钱交给周新军说道：“小军，你拿着零花吧。”
黄桂英也有样学样，陈玉秀却不接那钱，说自己有呢。
“下趟，咱们就可以直接去到团结公社卖蘑菇了！”黄桂英兴奋的说道，“看那地里，蘑菇应该还能挖几天吧？”
“我哥说是到五月底之前，还能挖两三次吧。”周新军现在对哥哥的话有异常的信心，说奉为圭臬也不为过。
既然赚了钱，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中午他们在公社食堂吃了汤饭，然后赶车回家
周卫军推着自行车在早市上转着，打算买一些菜。
眼下市场上的菜有点尴尬，茄子辣子还没下来，韭菜开始老了，芹菜倒还可以，另外还有一些从去郊区摘的野菜，如苜蓿、荠荠菜，和蝎子草一也就是荨麻的嫩叶尖。
对于初来北疆特别是伊犁旅游的人来说，这玩意儿跟噩梦一样。有些导游或者老手还会搞恶作剧，专门逗那些不认识的人去摸。
长这样。
但是，这玩意儿和蒲公英一样，新鲜的嫩的时候，开水过一遍，凉拌上味道非常不错。
考虑到今天还有娃娃，周卫军看着这个就觉得算了，称了一些苜蓿，又买了一把芹菜和一把韭菜。
高光明家宰羊肯定不可能把肉吃完，这韭菜和芹菜都是可以与羊肉在一起做馅包饺子的。
路上还碰到一个大妈，拉着他的自行车问道：“小伙子，你咋不卖鱼了？我还等著称你的小鲫鱼炖汤呢！”
周卫军哭笑不得的时候还有点感动，解释说道：“大妈，我这几天进山了，等明后天我就来卖鱼来了，您再等等。”
“好好好，小伙子，我就认准你的鱼了。你卖鱼价钱不高，鱼也新鲜，味道好，我等你啊。”
这搞得让周卫军都有点负罪感了，今天早上咋就没去撒一网呢？
当然也只是笑话，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把自己搞得那么忙。
骑车回家，姐姐还没回来。他便把案板卸下来，再收拾一下，把要带去高家的东西装
好，周红梅也就到了。
两个人休息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骑自行车出发。
高光明在院子里正在收拾地方，羊被拴在树上，此刻卧在地上正在反刍——昨天拉回来就没喂，现在肚子里竟然还有东西。
马文君正在厨房里收拾工具。今天要宰羊清洗内脏，还要烤肉煮肉，需要的盆、盘子之类的特别多。
琪琪偷偷从菜地里拔了几根杂草来到羊跟前蹲了下来，把草塞到羊嘴边小声说道：“小羊小羊快吃吧！”
那羊对伸到嘴边的美食自然不放过，伸舌头舔了草卷进嘴里就嚼了起来。
“嗯，多多的吃，多长点肉，我就能多吃点烤肉了！”琪琪很认真的说道。
绵羊自然是听不懂的，不过这并不妨碍它美美的吃两口，嚼完了然后冲着琪琪“咩咩”的叫着。
琪琪便继续去给它扯草，然后继续念叨着。
“琪琪！”马文君从厨房里出来，怒视着女儿：“别喂了！待会儿就要把它宰了，你喂多了草，那肚子里面清理起来会更麻烦！”
琪琪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低头，两个手结在一起，手指纠着手指，然后小步小步的
往高光明那里挪。
“来，琪琪，不喂羊了，出去看看客人到了没有？”高光明疼爱女儿，把琪琪叫了过去。
“好啊！”琪琪立刻大声答应，然后往门外冲去。
“你就惯着吧！”马文君抱怨着，“早上给她说了好几遍，就是不听，还要喂————”
“哈哈，几把草，没多少的。待会儿肚子肠子我来洗。”高光明哈哈笑着说道，“快得很！”
“你还要帮着剥皮，哪有空？”
“放心吧，昨天我看大军剥野猪皮，那动作实在是快，等会儿剥羊皮用不着我。”
夫妻两个拌着嘴，说几句也就过去了。马文君再次喊着：“琪琪，过来！”
琪琪听声音知道妈妈已经不生气了，急忙从外面跑进来，大声问道：“妈，咋啦？”
“去打奶子，给你说好，慢慢端，别再偷喝了！今天来的客人多，奶子少了不够喝！”
“我知道了！”琪琪立刻伸手。
马文君哼了一声，掏出一张一块钱的票子放到她手心里，琪琪自己跑厨房里拿上打奶子的大缸子，就往外跑去。
跑的时候还一跳一跳的，兴奋得很。
周卫军和周红梅骑着自行车即将到高家的时候，看着琪琪正端着奶缸子在路边小声嘀咕着。
周卫军耳朵尖，听到她说道：“就喝一小口，就一小口！”
看她端着缸子，周卫军也不敢打扰，怕吓着了，便放慢了速度在后面跟着。
琪琪真就喝了一小口，然后双手端着缸子快步往家里赶去。
周卫军还怕她摔着，但看她的动作，显然已经对这路很熟悉了，哪里有坑哪里有疙瘩都很清楚。
“这是————”周红梅小声问道，“你认识？”
“高大哥的女儿，琪琪。”周卫军小声说道，“端着奶子呢，怕吓着她，咱们慢点儿。”
“真可爱！”周红梅笑着说道，“看着就聪明！”
是挺聪明的，周卫军心想，不光聪明，还挺馋。
不过想想，这时候不光这么大小孩子，就是十来岁的少年，有几个不馋的？
1979西北往事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