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命运操纵者

“锻炼有益身心，却也会影响身材。”伊芙顺便指点夏洛特两句，“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薇拉那样又壮又大的，她显然天赋异禀，有时候二者只能取其一。”

夏洛特望了一眼薇拉，事实如此，有时候跟薇拉行动的时候，那几斤肉非常挡视线，比夏洛特的头还大。

“呃啊，我会自己想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夏洛特要边吃边练，两头好处都要，说不定就能达成平衡。

训练后，伊芙取出龙骨，让薇拉帮忙。

她指出要留下的部分，扶好骨头，薇拉顺着她指的方向削下一片。

“这些够了?”

“足够我跟高登……”伊芙在心里说了半句，就感觉不太妙， “……纯粹是为了科研。”

“你们在一起，就不可能做出符合人类正常认知的科研，既然这样的话，我也要跟高登一起去‘狩猎’和‘野战’。”

“请给我一个旁观的机会，在这方面，我总是要向你学习。”伊芙把龙骨包好。

夏洛特比划着剑，转头打量这两个女人，她们一声不吭，又好像把话说尽。

“如果你们在吵架，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剩下的龙骨就是用于造弓的，伊芙、薇拉和薇朵丽打过招呼后，前往白塔地下，每往下走一层台阶，那金属敲击的声音就越近。

“巨人有善有恶，善者追随着炉的教导，致力于打造新的东西。恶者追随着冬的教导，预计在末日的时候席卷世界……”伊芙和薇拉缓缓向下。

“这些都跟我的事、跟高登的事有什么关系?”

“这些都非常重要，你如果不理解性相背后的真意，你就像是尚未挖尽潜力的原矿石，就像这块龙骨，在没有打造成武器的时候，它只是一块中空的古老骨骼。”

薇拉确实想变得更强一点。

“是不是意味着要挑战强敌?”

“复杂问题到了你这，总会有个简单答案。”伊芙想了下薇拉的道途。

证兽的话，其实最主要的敌人是狂猎，兽之根源应该还有一些散落在世界各地，得抢在狂猎之前弄到，还得备齐一身强力装备……

“如果只是要打架的话，只要把目标告诉我，其他的路上慢慢说。”薇拉说。

“可以。”

来到地下，薇拉环顾四周，在右面，巨大的铁砧高过人肩，旁边堆满料材，在左侧，武器、护甲和奇物沿着墙壁堆放，有些盾的高度可以遮住一整个人。

无名巨人还在工作，眼中的炉火照亮面前一小块地方，每次呼吸都在山洞中造成阵阵风卷。

这地方就像一个囚牢，但巨人在这里却甘之如饴，从她感受到的气息来看，对方至少不是被迫。

薇拉把龙骨放下，然后快步退开，好让巨人俯身收拾。

他拿起骨头，在空中缓缓转动，熔炉似的双目对它投出光芒。

“古代的龙，很好。”他把龙骨放在旁边， “那个男人说要为他的姑娘做一把弓。”

“我就是他的姑娘。”薇拉抬起头。

伊芙在旁边抱着双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有这种机会、说这样的话，以后没有机会也得创造机会。

“很好，弓能射得很好，射得很远，我会为人类打造弓。”无名巨人将目光聚焦到面前小小的铁砧上，开始缓慢打磨上面尚未完工的东西。

薇拉最后看了一眼龙骨，现在那东西只能让她想到一条早已死去的龙，但几个月后，它可能变成一把她用得非常顺手的武器。

这是高登的心意，也是高登的礼物，如果高登和夏洛特在那戒指上刻下名字，她希望在这把弓上刻下她和高登的名字。

“走吧。”薇拉在这种地下感觉不太自在。

回去的路上，她又想到猎魔事务所里堆积的那些狂猎的装备。

“我们得找一些人，把那些装备都改造成器材，比如改造成能用的箭。”

她已经受够了去市场上挑挑拣拣，现在他们其实已经有了不少囤积与储备。

“这也可以联系白塔的人帮忙处理。”伊芙琢磨，“这些超凡公爵家族的底蕴都很深，彼此之间的关系也错综复杂，但总有我们能利用的地方。”

“如果他们也追求根源性，那我们最终都会变成敌人。”

“倘若根源性有限，那一切努力都是在争抢，确实会把今天的盟友转化成明日的敌人，所以高登做的事情才尤为重要，创造。只要告诉他们还有增量，还有新的希望，那种把彼此杀光的念头可能会少一些……”

来到白塔的会客厅。

伊芙和薇朵丽各自坐在一张墨绿色的织布沙发上，彼此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矮桌，讨论浮雕板上的信息。

“你了解这上面的情况吗?”薇朵丽凝视浮雕板上的古帝国诸神，再把浮雕板转向她。

“我能看出至少有五位爱昂和现在不同。”

“没错，没想到你有这么好的神秘学基础。”薇朵丽感觉可以跟她讨论此事。

伊芙有些无奈。

她是庶民，讨论这种事会被排挤和流放。但薇朵丽是公爵的女儿，所以研究这些东西就大大方方。

无论如何，她身体微微前倾。

的确如此，有五个身影对不上她认知中的高位存在。

“至少我很确定，光之爱昂当时并不长现在这样，板上刻的明显是位女神，手持剑和火炬，代表光明和真理，来历更加遥远。”伊芙观察。

“你我都很清楚，这话若是让皇家国教知道，他们一定会气得发狂，他们主张从古至今，甚至世界上唯一的神就是圣约苏亚。”

“所以高登把浮雕板亮出来的时候，你非常高兴。”

“何止呢?这代表着过去真实存在，过去也真的从未过去，这东西的意义比高登想象的还多。”

伊芙若有所思。

“显然，黑暗动乱中陨落的不止凡人和君主，有些爱昂已经陨落，但那些位置从未空悬，即便高举救世明光的圣约苏亚，可能也只是后来者。”

“我不太愿意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往下说，但你我应该都很清楚，这就是一次神代更替，就发生在黑暗动乱期间。”

“不代表最后一次。如果有野心家想要上位、追求第二次神代更替……”

“就会有未来的人坐在你我曾经坐过的地方，谈论洛格里斯帝国如何覆灭。”薇朵丽叹气， “人类总是犯相同的错，这是我读历史得到的最大教诲。”

听说世界要毁灭，伊芙吃了块美味糕点。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炼化过冬相源质，伊芙并不很排斥世界毁灭这种概念。

薇朵丽接着说：

“第三次冲击毁掉了那么伟大的帝国，我一直想找到更多证据，让人们以史为鉴、团结起来防备第四次冲击，现在的洛格里斯帝国还是太过弱小。”

“你恐怕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认为这个国家弱小的人。”

“弱小的是国民的精神，古帝国人有公民精神，把国家视为共同体，帝国庇护他们，他们也为帝国献上力量和智慧。”

“伦德尼姆人恐怕没有你说的这种气概。”

“所以我才觉得它弱，每当我离开白塔去伦德尼姆，我都感到震惊，麻木的人满街满巷，很难在他们脸上看到对洛格里斯的认同感，这个城市需要一次文艺复兴。”

“伦德尼姆煤太贵，居住不容易，何谈培养学识和公民精神呢?”

“所以我们才应该做出尝试，比如推行免费教育，像条乌尼亚那样，你敢信吗?条乌尼亚人已经实现名为义务教育的伟大举措，让孩童无分贵贱地接受基础教育，而洛格里斯还在一批批地把孩子送进烟囱。”

“从烟囱到学校……那会花很多钱。”

“同样的钱也可能被菲茨罗伊一家用在造舰计划上，或者用于资助彭布罗克家的殖民野心。”

伊芙想到高登所崇尚的世界，可能也需要一点点人文色彩，既然那个世界有明亮的灯，至少他们也得有能在灯下读的东西，比如免费的课本，薇朵丽崇尚的那种小诗。

于是她便顺着薇朵丽的话说下去。

“你是对的。”

“你能这么觉得真好。”薇朵丽坐直身体， “我最近正好写了几首很好的诗，你愿意听听吗?”她伸手去拿纸稿。

“留给高登吧，他一向比我更懂得欣赏。”

“对，这也是我非常喜欢他的一点，他懂得怎么鉴赏艺术。”薇朵丽把伸向纸笔的手收回去。

“另外我忽然想到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我们应该尽快抵达乌林，不该让整个城市久等，所以我得尽快去调查一下它的情报。”

“的确如此，那就不耽误你了。”薇朵丽向伊芙告别。

伊芙告辞后，回到公爵书库的阅览处，把海图打开，查询乌林的线索。

期间她也查询有关光之根源性的下落。

如果能分清9个光之根源性各自的线索，就能确信光之爱昂圣约苏亚、最强大的光之不朽者皇帝，二者之间的力量对比。

如果还有散落在外的光之根源性，那就更值得调查一番。

待到高登苏醒的时候，他感到脑海一片澄澈。

静室内的摆设本来就少，地上的灵性结晶已经溃散，他坐在交点上，四面八方逐渐显现银白细线，连接着万事万物。

高登把注意力落到其中一组上，很快分辨出原本驳杂的联系，他现在已经能轻易地抓住其中一组，判断它对应的是怎样的行动和结果。

对命运权能的认知，确实往前大大进了一步。

命运本质上是因果的轨迹。

高登感应到门外有一只蚂蚁即将被路过的仆役踩死，伸手稍微拨动轨迹，蚂蚁在原地停顿了四分之一秒，它就躲过了被踩扁的命运。

仆役走过去，蚂蚁忙自己的事，高登也不再动它。

自然、再往后，这只不被踩死的蚂蚁会带来新的因果，可能蚁巢会因为多了这一只新的蚂蚁而产生新的变化。

但只要高登不再试图加以干涉，及时收手，任它随波逐流，消耗就还在可控范围。如果影响人的命运呢?

高登感应到白塔内，不同的人身上牵连着数量不等的因果线。

像哈利公爵那样的人，连接着几万根线，薇朵丽身上也有数千根，与外界彼此勾连，共同维持着他们身上原本的命运。

要影响他们的命运，就像强行撼动命运织网上的某个节点。

对于边缘、孤立的节点，只会扰动一小部分，影响有限。

而对于那些身处大网正中的人，撬动他们等于跟整个命网对立，会同时受到万根、千根丝线力量的反作用，命运之力会试图把撬动的节点抵消回去。

哪怕强行指定某个结局，现实也不能跨过因果让它凭空成立，只能想办法调整无数的细节，用巧合和偏差之类扭曲的方法来实现。

比如，命定一个人死去。

如果他今天本来就距离死亡只有一步，命运只要稍微偏转，就足以让结果成立。

如果他本来不该死呢?

现实就必须扭曲大量因果，强行改变许多前因后果，制造本不该出现的巧合，变成天意，变成机械降神，变成敌人大幅降智。

这样一来，要修正的东西会越来越多，篡变超过一定限度，就会造成反噬。

……甚至直接杀死施术者。

与被迫制造大量违背因果的谬误相比，让施术者直接死亡，显然是代价更低的解决方式，所以操纵命运显然很危险。

而那根黄金经纬好像是一种更纯粹的力量。

它属于高登自己。

这和高登迄今为止走过的道途有关，倘若这根线变得足够强大，它自身就足以承载一部分新的现实，让其他命运主动向它臣服。

此外，高登也统一了他领域内的力量，操控水流和风向/感知和分享信息、以及最后的扭曲现实，本质上可能都是同一件事，都需要强大的源力和精神力打底。

他抬起手，从门外出来的风就偏转方向。

再往前……估计是更长的路，尤其是黄金经纬本身。

不过现在已经够了，下一步就需要追求大型源质，他目前为止只给别人炼过，等轮到自己服下大型源质的魔药，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打开修炼室，高登在心里呼唤一声，随后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