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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定计突袭
“笃笃……”
“请进。”
昏暗的某间屋内,随着敲门声响起,屋内传来人声,而屋外那人也推开了门,迈步走了进去。
待到那人关上门并来到位置上坐下,桌上的烛光也照亮了二人的面孔。
白日里还作为礼曹判书上朝的李植,如今穿着普通百姓衣裳坐在此处。
“谭百总,现在可以说说朝廷的条件了。”
李植看着眼前的谭国柱,开门见山地询问起来。
对此,坐在他对面的谭国柱则是食指与中指合拢,在桌面轻叩道:“朝廷没有什么条件,朝廷要的只是朝鲜对朝廷足够忠心。”
“朝鲜一直都对天朝忠心,谭百总这是何意?”
李植是断然不敢承认朝鲜有别的心思的,所以毅然否认。
不过面对他的否认,谭国柱却轻笑几声,没有回话。
随着谭国柱没有回话,屋内气氛也渐渐冷了起来。
沉默片刻后,眼见谭国柱不开口,李植只能硬着头皮询问道:“朝廷需要朝鲜做什么?”
眼见他询问,谭国柱也端着茶杯一边喝茶一边回答:
“釜山、珍岛、济州的三港必须在朝廷手中。”
“除此之外,朝廷没有示下,我也不敢要求太多。”
听到谭国柱的要求是这些,李植的眉头紧皱,同时反问道:“三港不是已经交给朝廷了吗?”
“不,如今只是暂时的,而朝廷要的是永远。”谭国柱说话间放下茶杯。
那茶杯放下的声音,犹如石头落入潭水,激起层层涟漪。
谭国柱话里的意思,李植心知肚明,而他也很快有了决断。
三港虽然重要,但与自己的权力和李溰的地位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但我也有要求。”
李植直勾勾看着谭国柱,而后者则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朝廷必须尽力保住世子的位置,张黑闼的军队也不能撤走。”
“此外,你们不能再与那些人接触……”
眼见李植这么说,谭国柱脸色不变地颔首:“这是自然。”“不过军队的事情,并非我独自说了能算的。”
“倘若贵国君臣都主张调走兵马,那即便我向朝廷建言,朝廷也得考虑朝鲜百姓的感受。”
“放心,朝堂上不会是一言堂。”李植做出保证。
见他保证,谭国柱也颔首道:“若是如此,那我便代朝廷答应了。”
“一言为定!”李植见他答应下来,旋即起身朝外走去。
谭国柱没有送客,而是看着他推门离开,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等他斟满茶水,门外也走进来了两道身影。
“头,这厮就这么答应了?”
“把军队留在汉城外,他们也不怕咱们会动兵打他们?”
二人带着疑惑落座,前者高壮、后者矮瘦,年纪都在二十出头,相貌普通。
谭国柱看向他们,同时也耐心说道:“别看着朝鲜国小民少,但这些当官的手段可不差。”
“若是没有我朝兵马在汉城城外镇着,那朝鲜世子怕是活不到明年。”
“这老西派内部产生裂痕,李植和姜硕期没了下面人的支持,想要保住李澧的世子之位,就只能借助外力。”
“朝廷是他们能借助的唯一外力,所以他们算是在用张军门的兵马来为自己撑腰,以此威慑李明汉等试图支持李淏的官员。”
二人是谭国柱从京城带来的老部下,也是他的左右手。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耐心地为他们解释。
不过解释过后,谭国柱便开始对二人下令道:“你们好好学习这朝鲜国的语言和文化。”
“朝鲜境内的事情,光靠金成恩那个总旗还是不够,你们中必须选出一个人去监督他才行。”
“除此之外,我还准备让你们其中一人伪装为朝鲜商人前往釜山发展,与日本接触。”
“我有预感,朝廷向朝鲜索要三港,目的不是朝鲜,而是日本。”
眼见谭国柱这么说,其中矮瘦男子就拍着胸口道:“朝鲜人和日本人都不高,我来扮演朝鲜人正合适。”
“好!”谭国柱颔首答应下来,而后看向高壮男子:
“既然黄达去了釜山,那监督金成恩的事情就交给杜威你了。”
“平日里也别盯得太紧,别让这厮觉得咱们针对他。”
“他若是在钱粮上动手脚,只要数额不超过五十两,你权当没有看见便是。”
“遵令!”杜威身形高壮,声音也低沉如闷鼓那般,不苟言笑。
眼见他答应,谭国柱也看向黄达道:“你先学三个月的朝鲜话。”
“三个月后,带上五百贯钱去釜山扎根,我等你的好消息。”“是!”黄达也颔首答应下来,随后谭国柱收回目光。
在朝鲜办差,对于他来说是之前冒头犯错的惩罚,但也是他往上爬的机会。
不提其他,单是拉拢了李植、姜硕期这件事汇报上去,他的地位就能提一提。
这般想着,他也遣散了二人,并亲自写信命人送往了京城。
在他向京城汇报消息的同时,汉城这边也向海州派去了消息,同时调遣黄海道境内的卫兵向海州集结。
海州的李沔接到消息时,不过是他派出快马前往汉城的第二天,距离阿济格抵达海州还有不少时间。
“娘的,我就说该给这些人颜色看看。”
“你看看,侯爷一开口,这朝鲜的君臣立马就配合起来了!”
海州衙门内,高一功在得知朝鲜君臣这次如此配合后,立马就向李过炫耀了起来。
对此,李过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他不威胁朝鲜君臣,是因为他地位不高,威胁过后容易让朝廷难做。
相比较下,李沔不仅是沔阳侯,还是陛下面前的近臣。
别说他只是口头威胁朝鲜君臣,就是他真的派兵去威胁,估计朝廷也不会严惩他。
这般想着,李过也看向了李沔并作揖道:“侯爷,据塘马所禀,阿济格距离海州只有不到二十里了。”
“嗯。”得知阿济格距离不远,坐在主位的李沔也放下了朝鲜的公文,对堂内的三人询问道:“城外营盘修筑如何?”
“回禀侯爷,拒马阵、羊马墙和堑壕都布置好了。”高一功禀报道:
“此外,从船上卸下的六十门重炮也已经运到了堑壕背后的炮壕,并且盖上了伪装网。”
伪装网这种在近代才出现的制式装备,早在汉军北征前就开始生产制作。
不过北征路上都是攻城战,外加上明军大部分城池火炮射程不足,所以就没有必要装备全军。
大汉建立后,随着军器司掌握的资源变多,伪装网也就开始装备北方作战的各营兵马。
此次既然要设伏,那用伪装网来掩盖重炮阵地是最好不过。
“做的不错。”
李沔不吝夸赞,同时看着堂内的沙盘说道:“想要拿下他们的火炮并不容易。”
“战时先让海州城头的那些炮台先放炮,让阿济格误判我军火炮射程,然后再等他们放炮后动用重炮突袭。”
堑壕背后的重炮阵地,距离海州城墙的炮台足有三百步。
如果阿济格误判汉军火炮在炮台内放炮,继而将火炮阵地扎在距离炮台三里左右的位置互射,那汉军在城外的重炮阵地便可以在清军炮手以为炮台熄火,试图换弹时发起突袭。
要是阿济格敢把营盘扎在附近,那汉军的重炮阵地更是能直接打到清军的营盘。
只要击中营盘,清军就会乱,而清军一乱,汉军反击的机会就来了。“可惜没有我们自己的骑兵。”
李沔有些感叹,毕竟他是带骑兵起家的,知道清军营盘乱后,骑兵收割的战果会有多么恐怖。
如今没有骑兵,他们即便让清军营盘变乱后反击,战果恐怕也不多。
朝鲜这边虽然也有骑兵,但他们的骑兵还在赶来的路上,而且实力不堪重用,所以明后日的战事是等不到他们了。
这般想着,李沔也深吸口气说道:“多派塘马观察建虏情况。”
“阿济格这个人不好对付,绝不能让他察觉到半点不对。”
“是!”李过三人起身应下,随后便离开衙门,紧盯各营情况去了。
在他们紧盯各营情况的同时,从信川赶来的阿济格也在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靠近海州城。
由于海州是座靠海的山城,其北边更是丘陵山岭不断,因此从信川赶来的官道几乎都在爬升。
二十里路虽然听着不多,但对于需要拉拽重炮的清军来说,磨磨蹭蹭间便是一天时间。
阿济格在马背上坐着,目光则是在官道两侧的山岭密林间来回打量。
尽管汉军不常用伏击、奇袭之类的手段,但他并未放松警惕。
毕竟岳记就是因为汉军用计而死在了关内,所以他沿途都十分小心。
不仅向前派出塘马,就连官道两侧的山岭也派出了步塘搜寻。
正因如此,他们的速度比预估的还要慢。
“王爷,按照这样的速度,今日怕是只能赶到海州城北。”
“这样就足够了。”
耿仲明提前与阿济格说着,而阿济格也早有准备。
汉军不是明军,与他们交手,还是得试探清楚才行。
今日只要抵达海州城就足够,剩下的时间可以用来观察情况,明日再攻城也不迟。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清军也在缓慢地移动当中。
三个时辰后,随着前方渐渐开阔,环山靠海的海州城也就这样出现在了山岭外的沿海平原上。
海州城虽然是山城,但并非处于北部的绵延群山中,而是围绕着沿海平原上的一座小山修建。
正因如此,清军只要走出群山,就可以在平原上摆开阵仗,攻打海州城。
“继续前进,在距离海州城五里外扎营。”
阿济格选择的是海州城西边山岭的官道,所以走出山岭后,还要向东走约莫十里才能抵达预期的扎营地点。
好在走出山岭后,官道要宽敞、平坦不少,所以这十里路程倒也不用走太久。
因此在他的军令下,塘骑先行开道,将汉军的塘骑往海州城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随着塘骑的号炮提醒,海州城的汉军也接到了消息。一时间,钟鼓声络绎不绝,而海州城外的百姓也纷纷逃入城内。
不算大的海州城内,很快就挤满了百姓。
在这种情况下,李沔很快带着李过他们来到了西城楼前,用望远镜观望清军情况。
“数量果然只有一万人左右,后面那批应该是被抓的民夫。”
望远镜下,李沔将阿济格的兵力看了个清楚,与李过猜测的相差不多。
李过见状,旋即也看向李沔说道:“侯爷,阿济格应该也通过旗帜和海上的情况,得知我军来了援兵。”
“嗯。”李沔应了声,而就在他应声的同时,正在行军路上的阿济格确实看见了海州湾内的那一艘艘海船。
不过他并未惊慌,因为海上的战船距离他足有七八里,根本威胁不到他。
“汉军来了援兵,看样子数量应该不少。”
阿济格通过海上的海船数量,便判断出了海州拥有援兵的情况。
旁边的耿仲明听后,不由得询问道:“王爷,我们的兵马只有一万二千不到,是否先观望观望再攻城?”
“嗯。”阿济格应了声,目光也看向了海州城和城外的防御工事。
面对那些羊马墙、拒马阵、堑壕等外围防御工事,他并未放在眼里。
毕竟在红夷大炮的炮弹面前,这些工事和纸糊的也没有区别。
他更在意的还是汉军增援了多少援兵,而自己又是否能拿下海州城。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清军的前军和中军很快抵达了扎营的地方。
阿济格目测了下距离,确认海湾的战船打不到营盘后,这才吩咐后军监督民夫扎营。
与此同时,正在观望他们的李沔也不由得叫了声好。
“好!距离城外的重炮阵地只有不到三里的路程,足够重炮打到他们的营盘内。”
这般想着,李沔眼睛一转,旋即看向李过,而李过也看向了他。
见李过想说什么,李沔便示意道:“你想说什么?”
“还是侯爷先说吧。”李过也察觉到了李沔想说什么,所以示意他先请。
对此,李沔没有推让,而是直接说道:“既然他们的营地就在我们的重炮射程范围内,那为何还要等明日用兵? ”
“趁现在时间还早,让弟兄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后趁夜出城。”
“届时派死兵摸上他们的火炮阵地,同时重炮炮击他们的营盘掩护死兵。”
“只要死兵趁着建虏营盘被炮击时摸到火炮阵地,不管成不成,都能丢下火药包炸得建虏昏天黑地。”
“火药包一炸,建虏便彻底乱套,而我军也可以趁机夜袭。”
李沔用的办法,和当初刘峻在汉中击败孙传庭的手段类似。
不过面对他的建议,李过却摇头道:“侯爷,夜袭太过凶险,倒不如选在天明前突袭。”
“若是派塘马将建虏塘马限制在城西,同时趁夜派将士们走南北两门出城结阵。”
“等到天色微亮,建虏还未发现我军出城时重炮突袭,那我军就可以趁他们自乱阵脚时,结南北两路车阵朝他们压去。”
“哪怕他们骑兵反应迅速,也绝对挡不住我两万大军的强攻。”
李过的想法和李沔相同,不过他将突袭时间选在黎明之前。
只要借助夜色掩护把大军调出城,然后重炮突然炮击清军营盘,那清军就会自乱阵脚。
趁他们自乱阵脚的时候,两万汉军迅速推进二里,将大半个清军阵地笼罩在射程内。
等到那时,他们就可以先打清军的火炮阵地,再继续炮击清军营盘。
虽说选择黎明前的时间来打这仗容易被发现,但这个时间效果最好,危险也最小。
李沔闻言,不由得上下打量李过,最后忍不住笑道:“此战过后,你怕是要成总兵官了。”
眼下的李过虽然是总兵,但是在大汉,总兵就算没有五十也有三十。
相比较之下,总兵官虽然只比总兵多了一个“官”字,但地位却比总兵高了一级。
整个大汉,拥有总兵官这个位置的人也不超过十个,可见李沔有多认可李过。
李过虽然不是个官迷,但听到自己能更上一步,也不由得激动作揖,同时自谦道:“侯爷说笑了,末将何德何能……”
“别妄自菲薄。”瞧着他这么说,李沔有些不高兴地打断他,同时也继续说道:
“当然了,你这总兵后面能不能加个官字,还得看你明天表现如何。”
“侯爷,您的意思是……”李过愣住了,有些不敢想。
对此,李沔却说道:“传令下去,明早你亲自指挥三军突袭建虏。”
“只要你能做到你前番所说的那些事情,把阿济格击退回平安道,届时我亲自上表陛下,请陛下为你加上去! ”
见李沔这么说,李过身后的高一功和李来亨都倒吸了口凉气。
李过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便见李沔从身后旗兵手里接过旗牌,直接递到了自己面前。
“漂亮话没用,我等着你的捷报!”李沔认真地吩咐起李过,而这也代表他正式将海州兵马交给了李过统帅。
感受着手中旗牌的份量,李过抬头看向李沔,郑重作揖道:
“侯爷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匹夫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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