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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海州之役
“王爷,看他们的样子是准备继续坚守。”
“如此看来,他们的援兵恐怕不多,海上的那些船都是摆出来以壮声势的。”
日落西山时,耿仲明站在已经成型的营盘前,与阿济格眺望远处的海州城,言语异常笃定。
相比较他的笃定,阿济格则是瞥了眼他,冷哼道:“别小瞧他们。”
“汉国将领用兵多出其不意,况且这李过能坚守黄州如此之久,如今得了援兵,手段恐怕更多。”
“你且看看这海州城的炮台,光是西城墙这面就有六座,每座内有炮窗四座。”
“倘若每座炮窗便代表一门重炮,那光是这西城墙就有二十四座重炮。”
“这还只是炮台里的炮,若是算上马道上的炮,他们的火炮最少有近百门。”
“我军若是贸然强攻,必然死伤惨重,所以只能靠水磨工夫的炮击城墙,等城墙露出缺点再强攻。”
阿济格说罢,旁边的耿仲明便心虚道:“若是如此,那我军的火炮岂不是少了些。”
虽说九连城补充了几门重炮给他们,但如今他们军中只有十四门三千斤重炮。
耿仲明可没有忘记在攻打黄州时,遭汉军炮击的惨况。
“足够了。”阿济格用马鞭指着海州城,态度轻蔑道:
“海州城虽然是黄海道治所,但比起其它城池的城墙也坚固得有限。”
“哪怕李过令人加固,但也绝对挡不住重炮的炮弹。”
“只要让你的人好好加固炮壕,掌握好汉军放炮的频率,后续自然能将海州城墙攻破。”
“海州城墙一旦攻破,其中钱粮定然不少,足够支撑我们攻下开城、汉城。”
阿济格说着说着,心底也不由得感叹汉军的重炮实在太多。
大清从孔有德归顺开始算起,每月不停地铸炮,重炮数量也不过百余门。
一片石之战时,孔有德和尼堪战败,导致数十门重炮遗失。
虽说从去年战事结束到现在,大清又铸了不少重炮,但重炮数量仍旧没有突破百门。
这九十余门重炮,基本都被布置在塔山、杏山、锦州、盖州、广宁等五座城池,能用于攻城的不过三十余门。
多尔衮和呼九思在九连城对峙,少不了重炮压阵,所以他这边的这十四门重炮,已经是能动用的最后一批重炮了。
若是在海州被毁太多,那接下来想要攻破开城和汉城将难如登天。
正因如此,他才感叹汉军的重炮数量之多,竟然能保障辽西、辽南、辽东、朝鲜每处战场都有数十上百门。
长此以往下去,大清到最后,恐怕只能用骑兵和马步兵来应对汉军那数以百计的重炮。
届时别说辽西、辽南各城,就算盛京和辽阳,恐怕都挡不住吧……
阿济格心情沉重,因此便对耿仲明吩咐道:“炮壕挖深些,等入夜再将重炮拽入炮壕,避免汉军放炮突袭。”
“王爷放心!”耿仲明连忙答应,而阿济格也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喇玛。
“喇玛,今夜的塘骑数量翻倍,避免汉军夜袭。”
“奴才领命!”喇玛也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随后调转马头便去吩咐。
瞧着他离开,阿济格也最后看了眼被黄昏照得有些压抑的海州城,接着转身走回了即将收尾的营盘内。
在他走回营盘的同时,天色也随着时间推移而彻底变黑。
伴随天色变黑,耿仲明也在确认安全后,令炮兵们摸黑将火炮一门门拽入了炮壕之中。
待到十四门重炮逐一入壕,他还跳下炮壕检查了下炮壕的情况。
“娘的,以前在辽西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玩意可以用来防备炮弹?”
“汉军那些人的脑子是怎么长得?这他娘的都能想到?”
耿仲明用手放在重炮的炮身上,同时还看了看摆放的位置对不对。
见他这么说,紧紧跟着他的耿继茂也不由说道:“爹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咱们自己的威风?”
“兴许是那刘峻躲在保宁,被洪承畴那老匹夫用炮砸出来的技巧罢了。”
“呵呵,倒也有这种可能。”耿仲明爽朗笑了两声,然后看了看四周。
夜幕下,炮壕附近没有火光照耀,所以看起来有些阴森。
感受着炮壕内的阴冷,耿仲明也不由得感叹道:“老子是真没想到,四川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还能冒出个刘峻。”
“若非他带兵在京永击败咱们,咱们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在北京城的王府里享受了。”
耿仲明的这话,听着像是在惋惜,但作为他长子的耿继茂却听出了不对的语气。
因此他不由得压低声音道:“爹,您莫不是后悔了?”
“呵呵……现在将这些有屁用。”耿仲明摇摇头。
“再说了,当初那局面,是老子后悔就能改变的吗?”
“若不是来了辽东,投降了大清,你爹我说不定早就死在中原的某处了。”
“皇上对咱们不薄,但汉军也仇视咱们得紧。”
“不为别的,单为这些,咱们也得报答皇上才是。”
耿仲明说着抬手拍在耿继茂后背:“行了,早些入营休息吧。”
“今夜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便有硬仗要打了。”
对于经历过黄州战事的耿继茂来说,他毫不怀疑这所谓的硬仗。
只不过面对大清处处受挫的局面,他不由得担心起自家父子的未来。
可惜他再怎么担心也没用,毕竟大汉对他们这些投靠清军的将领可没有好态度。
他们现在除了一条道走到黑,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般想着,耿继茂叹了口气,紧接着便跟随耿仲明返回了营盘。随着他们返回,夜幕下的三座清军营盘也被篝火照得若隐若现。
望着那若隐若现的营盘,此时站在壕沟内,头顶伪装网的李来亨也将望远镜收了起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壕沟内,唯有手中不算亮的火折子能提供微弱的光亮。
李来亨只能不断吹着火折子,根据那微弱光亮沿着交通壕撤出炮壕,并沿着护城河的石桥走到了护城河背后的羊马墙。
来到这里后,他的四周才被火光重新照亮,而李过早已在这里等着他了。
“如何?”瞧见李来亨回来,李过立马询问起来。
李来亨见状收起火折子,接着回答道:“虽说天色很黑,但我确实瞧见他们拽着重炮入壕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等明日放炮前再确定一遍。”
“嗯,这件事交给老高便是,你我父子现在最紧要的便是回城休息,等丑时建虏人困马乏的时候,安排大军走南北出城结阵。”
“等结了车阵,炮声一响便开始向建虏的营盘推进。”
“从南北门外平原西推二里,他们的炮壕和大半个营盘就都在野战炮的射程内。”
“趁此机会将他们重创,也刚好为你我父子谋个好官位!”
李过说着说着,不由得高兴地搂住了李来亨。
对此,李来亨也嘿嘿笑着,似乎想到了自己升官后,回到辽南时,郝摇旗、刘宗敏等人嫉妒的眼神。
“行了,先回去再睡一个半时辰。”
李过瞧着李来亨的样子,宠溺地搂着他往城内走去。
随着两父子的身影拉长,不多时他们便消失在了西城门内,而城门也就此关上。
在城门关上后,时间仿佛也变快了些。
足够烧好两个时辰的火把,没用多久便烧了大半。
与此同时,海州的南门、北门也悄然打开,紧接着便见穿戴甲胄的汉军将士成批走出城门。
他们没带火把,所有人都沉默着朝外走去。
凭借那些微弱的月光,他们大致确定了自己和邻队的位置。
在这种时候,城门方向也传出了微弱的声响。
在夜幕下,由挽马拉拽的偏厢车率先出现,并每隔几辆点着火把走出。
这些偏厢车出现后,那些黑夜里沉默待着的汉军将士终于凭借微弱火光,判断出了自己的位置。
各队开始调整位置,而城门方向也出现了拉拽野战炮的黄牛。
东边的天渐渐开始散出光来,这让原本还在点着火把的汉军将士连忙熄灭火把。
偏厢车、野战炮、汉军将士就这样在海州城南北的平原上开始结阵。
只是他们既然能凭借那微弱天光开始结阵,那距离他们四里开外的清军自然也会随着天色变亮而发现不对。
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情况下,提早苏醒并已经来到炮壕内的高一功也端起了望远镜,并看到了清军的炮壕。
这时,身上盖着黑黄色粗布的汉军匍匐着返回壕沟内,而高一功也连忙道:“如何?”“瞧见了,炮壕里有好多门炮!”
眼见这塘兵确定,高一功立马吩咐道:“传令给城内炮台所有百总。”
“只要此地重炮开打,即令他们放炮打建虏的炮壕。”
“别管什么《炮兵操守》的规矩,只要炮身还没烫到能烫死人,就给我往死里打!”
“是!”塘兵答应下来,随后便沿着交通壕往城门方向跑去。
瞧见他离开,高一功看了眼自己的座钟,然后对左右把总吩咐道:
“传令各炮壕炮位,听到哨声即放炮,炮口都给我对准了建虏的营盘打,先让他们乱起来。”
“是!”二人异口同声应下,随后亲自去各炮位传令。
在他们传令的同时,高一功仍旧守着座钟查看时间。
三分钟后,天色似乎又亮了不少,而那两名传令的把总也撤了回来。
饶是如此,高一功还是没有吹响木哨,因为他还在等城头传回旗语。
在他的等待中,随着时间来到第五分钟,城头各处炮台外终于冒出了挥舞令旗的旗兵。
高一功见状,立马看向左右两名把总:“吹哨!”
“哔哔——”
没有半点犹豫,三人拿起木哨便放到嘴边吹响,刺耳的哨声透过伪装网,直接响彻海州城外的近海平原。
早已接到消息的炮壕内汉军将士,分工明确地掀开伪装网,点燃重炮引线。
伴随着重炮引线燃进药室,盖在这六十门三千斤红夷重炮头顶的伪装网也彻底扯下,硝烟也顺着炮口喷出炮壕。
“轰轰轰——”
眨眼间,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整块平原,而硝烟中激射而出的炮弹也发出恐怖的啸音,划过长空,最终向清军营盘内砸去。
“轰轰轰——”
“砰! 砰! 砰! ”
在炮弹即将落地的瞬间,海州的炮台炮口也喷出硝烟与炮弹,两道声音顺势交织一处。
六十枚椰子大小的炮弹,就这样从天而降,瞬息间将正在吃着草料的军马砸得血溅四方,肢体破碎。
四周的军马受惊而不断嘶鸣,然而落地的炮弹却弹射起来,再次砸翻了旁边的一匹军马,骨骼断裂声甚至大过了四周军马的哀鸣声。
这仅仅只是偌大战场的一处缩影,更多的还是炮弹落地,犹如石块砸入水田,砂土如水花般喷射四周,打翻篝火,引燃帐篷。
还有的炮弹直接击中篝火,但听“砰”的声响,柴炭乱飞,点燃草垛、帐篷。
“敌袭——”
“敌袭! !”
清军早已做过汉军会在清晨放炮的准备,但他们做好的准备是汉军炮击炮壕,和炮壕内火炮对射,而不是自己被炮击。
正因如此,当从天而降的炮弹砸塌帐篷,将人砸死在睡梦中时,四周惊醒的清兵顿时慌乱起来。
微亮的天色并未提供给他们足够的安全感,反而让他们在慌乱中错把靠近的同袍当成敌人,继而提前出手解决对方。
等他们反应过来,同袍早己死在了他们的手里,而他们也在察觉真相的同时,整个人慌乱起来。
“哔哔——”
“前进! ”
随着西城的炮声响起,早已做好准备的南北汉军开始赶着偏厢车与野战炮前进。
南北各八千汉军,就这样抓住清军自乱阵脚的机会开始迅速推进。
与此同时,营外放哨的那三百多名清军也终于借助天色瞧清了那从城南、城北两个方向朝己方靠近的是个什么存在。
清军的塘骑朝着中军营盘赶去,而这时的中军营盘内,本就警惕的阿济格已经穿上了甲胄,正带着人试图安抚所有营啸的乱兵。
“都给我冷静下来!看清楚我是谁!”
“全部滚回去穿上甲胄,走西门撤出营盘!”
阿济格、耿仲明、喇玛等人各自安抚着本营将士,同时砍杀着那些被吓破胆的朝鲜民夫。
原本清军将民夫关押在营内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但现在这些乱跑的民夫使得局势混乱不堪,清军只能将其斩杀。
“轰轰轰——”
“王爷小心!”
炮声再度响起,负责保护阿济格的清兵将他按倒,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身上。
阿济格原本还在气恼,结果当炮弹落地的声音传来后,他顿时便老实了起来。
“嘭! 嘭! 嘭……”
“额啊! ”
“救我…我的腿……”
炮弹落地后,那种重物碾碎骨头与血肉的声音,以及战场上的哀嚎声和惨叫声充斥着所有人的耳膜。
等阿济格被护卫们扶起来的时候,营盘内的火势已经开始扩散,而那些被掳掠而来的朝鲜百姓也在哭嚎着到处乱跑。
“撤!先撤出营盘!”
阿济格清楚,清军的营盘已经乱了,而汉军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带兵撤出营盘,重整队伍后挡住汉军,然后再慢慢将营内的兵马重新组织起来。
除此之外,他更好奇的还是汉军的火炮为什么能打这么远。
他明明把营盘扎在了近四里开外的位置,为什么汉军的炮能打四里那么远?
在他思绪混乱的同时,他身边的护卫也扶着他上了马,然后在前开道,将那些堵塞通道的朝鲜民夫尽数砍杀。
踩着这些朝鲜人的尸体,阿济格先带出了数百名满洲骑兵,紧接着派人返回营内,不断引导其他满洲骑兵朝着西门撤出营盘。
如耿仲明、喇玛等人虽然在别的营内,但也在第一时间做了正确的事情。
几千清军陆续撤出营盘,而这时营内也终于挤出了那前来报信的塘骑。
“王爷!汉军出城在海州南北结阵,眼下正在朝着我军杀来!数量不少二万!”
“我就知道!”阿济格气得牙痒痒,他虽然清楚汉军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甚至于这个机会本就是汉军自己创造出来的。
可是当塘兵真的把消息禀报到他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地恼怒起来。
想到此处,他看向那些已经出营,并且正在重整队伍的清军将士。
三营走出的将士,数量约莫四五千不等。
“传令三军,骑兵集结于此处,我亲率他们击退来犯汉军。”
“此外,吩咐耿仲明带汉八旗撤走重炮,喇玛继续收拢逃出营盘的将士。”
“喳!”左右甲喇额真连忙应下,随后便派塘兵去传令给耿仲明和喇玛。
耿仲明接到消息后,留下耿继茂收拢剩余队伍,自己则率领千余汉八旗兵准备去抢救重炮。
喇玛接到军令后,立马派出那些已经出营的清军将士加入阿济格队伍,而他自己留守,收拢剩余清军骑兵。
阿济格得到喇玛那边派来的援兵后,立即带着四千多满蒙精骑绕过中军大营,试图去阻击汉军。
四千多满蒙骑兵的马蹄声宛若密集的闷雷,没用多久便跟随阿济格冲到了炮壕阵地。
此时耿仲明正在组织汉八旗的兵卒为火炮套上绳索,准备撤出炮壕。
摆在阿济格前面的,不仅仅只是海州城,更有那已经停下脚步的近两万汉军阵脚。
只见一排偏厢车横亘挡在野战炮面前,而野战炮炮手正在装填炮弹。
在野战炮的后方,虽不见人,却能看到密集长枪和旌旗招展的方阵。
“不好! 撤! ”
阿济格瞧见这阵仗,便已经知道汉军要用什么战术来与己方对阵了。
以清军现在的情况,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破开汉军的车阵,继续留下来只能做靶子。
因此阿济格在看清过后,立马下达了撤退的军令,同时调转马头便要脱离战场。
正在这时,海州城外的重炮,城头的炮台重炮,以及车阵内的野战炮引线纷纷燃尽。
密密麻麻的硝烟凭空出现,浓烟中闪过无数刺眼的光芒,紧接着带有啸声的炮弹划过长空,直奔他们而来……
匹夫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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