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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反击序幕
“呜呜呜——”
七月末梢,在太阳高悬海上,浪花拍打不断的时候,军队的号角声从海湾外悠扬传来,吸引无数目光。
当海边那些捕鱼的朝鲜渔民看向南边的海口时,只见上百道黑色船影愈发清晰,最后露出“大漢”的旗帜。
“援军来了!!”
“援军终于来了!”
“快!快去禀报军门,就说援军来了!”
面对海上那上百艘挂着大漢旗帜的海船,海州南城墙上的汉军将士,以及海滩上的朝鲜百姓都激动得手舞足蹈了起来。
与此同时,接到消息的李过也带着高一功和李来亨,策马往海州南部的码头赶去。
海州原先的码头并不大,能容纳的船只也有限。
若非李过提前一个多月让高一功率领海州军民重新修建,此时的汉军船只恐怕只能在海上停泊。
“哔哔——”
宽阔的码头上,旗兵们手持旗帜挥舞,接引一艘艘海船靠近。
李过、高一功、李来亨三人带着数百名汉军将士站在码头攥紧拳头等待着。
经过两个多月的孤军奋战,他们总算是等到了援军。
虽说在黄州、海州作战期间,朝鲜那边确实给了足够的粮草,且山东那边也供应了大军的军饷,但没有援兵的日子仍旧让人感到不安。
如今他们苦熬两月,总算是等来了援兵,而且援兵的数量比他们预估的还要多。
在李过他们这么想的时候,海湾内的大汉船只也开始缓缓靠近码头,并在码头上将士的帮助下,成功靠岸了三十艘一千料福船。
随着这三十艘船放下船梯,甲板上的将士们争先恐后地从甲板上冲下码头。
面对这种情况,哪怕再迟钝的人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
李过冲上前去,询问其中一艘船的百总。那百总见到李过穿的是总兵甲胄后,立马猜到了他的身份,于是道:“回禀军门。”
“前几日我军水师遭遇暴雨,海浪打沉了不少海船。”
“落水的弟兄虽然被救上来不少,但许多船里都挤满了人。”
“如今瞧见了陆地,弟兄们都想着先上岸。”
李过没想到援军竟然遭受了暴雨,并且还有海船沉没,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毕竟他们渡海来朝鲜的时候,海浪并不高,而且顺风顺水。
不曾想如今入了秋,海浪竟然大到了能打沉海船的程度。
这般想着,他不由得看了看海湾内的水师情况。
只见海湾内的上百艘海船甲板上都挤满了人,所有人都等着海船靠岸。
这种情况下,李过也连忙指挥道:“下了人的船先撤出去,让其它船上的弟兄们先上岸!”
在李过的指挥下,三十艘船的汉军率先上岸,随后便见这些空船慢慢驶出码头,换其它运兵船靠岸。
李沔的身影出现在了第二批靠岸的船只中,而他下船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李过。
“船上不少弟兄染了病,先安排人送他们去医治,其他事情稍后再说。”
“末将领命!”听到李沔的吩咐,李过连忙安排高一功去解决。
等高一功去找军医救人后,李沔这才与李过解释道:
“来时倒霉,遭遇了风暴,沉了九艘船。”
“虽说救回了不少人,但还是失踪了三百多弟兄,而且损失了十几门野战炮和三船的药子。”
“若是咱们的船都是两千料以上的大船,兴许便不会有这次的损失了。”
李沔解释的同时,李过也看向了那些只有八百料、一千料的福船。
这些船也算得上庞然大物了,可惜遭遇风暴时仍旧不够用。
面对秋冬季节的风暴和海浪,没有两千料的体型是很难横穿大海的。
“真不知道一千多年前的汉军,是怎么渡海攻朝的。”
李沔显然被风暴吓得不轻,竟然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不过他毕竟经历了那么多战事,因此在感叹过后,他便看向李过道:“走吧,去那边坐着说说建虏的情况。”
“是。”李过作揖应下,随后便跟着李沔前往了不远处的草棚坐下。
李来亨没有跟上去,而是留在原地负责接应各营兵马靠岸。
待到李沔走到草棚内坐下,李过这才跟着坐下并说道:“如今建虏虽然占据我军放弃的那些黄海道城池,但那些城池早就被末将坚壁清野过了。”
“正因如此,阿济格正在从平安道掳掠朝鲜人为民夫,从黄州慢慢向海州靠近。”
“据昨日我军的塘马所禀,他们距离海州不过七十里。”
“好在他们的火炮沉重,而且道路遭我军毁坏,因此没有三天时间他们到不了海州城外。”
“至于海州城中情况,稍后由末将亲自带侯爷走一趟。”
“甚好。”李沔闻言不由颔首,紧接着便将目光投向了码头上那船来船往、人上人下的景象。
在上百艘海船的将士下船后,接下来需要搬下船的就是那一门门野战炮和军饷、药子等物资。
李来亨已经组织了五千多朝鲜民夫开始搬运这些东西,而这些东西也在搬运上岸后,由挽马拉往海州城去。
虽说朝鲜被清军奴役多年,但朝鲜也并非没有好处。
明初时,朝鲜也是赫赫有名的骑兵大国,因此导致了高丽王室膨胀,试图攻打明朝辽东。
结果李成桂在威化岛回军后覆灭高丽,创建新国并得到明朝的赐名。
可惜高丽虽然灭亡,但它留下的底子仍在,而恰好洪武年间又缺少军马。
正因如此,明朝便通过朝贡,不断收割着朝鲜的军马为明军所用,同时禁止向朝鲜出售各类制弓材料。
因此不到百年时间,朝鲜武力被削弱了不知多少,为数不多还有战斗力的便是北边的六镇边兵。
六镇边兵常年镇压女真,同时保持着数千规模的骑兵队伍,所以战斗力并不弱。
只可惜这支骑兵队伍因为朝鲜君臣的操作葬送在壬辰倭乱的弹琴台、海汀仓,直接导致朝鲜武力跌至谷底。
正因如此,朝鲜才会在清军两次入朝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随着朝鲜屈服清朝,清朝那边也在边市贸易中开始出售马匹。
尽管只有短短几年时间,但朝鲜的马匹数量比起几年前多了不知多少。
虽说这些马匹都不是军马,但却可以作为挽马和驮马使用。
正如当下拉拽汉军火炮的挽马,其中不少便是朝鲜通过边市贸易获取的。
瞧着一门门火炮被拉往海州城,李沔也在李过的带路下前往了海州,并登上了城墙。
“这海州城虽然是座沿海的山城,但城墙只有五里长,城墙也只有两丈三尺高,两丈厚。”
“这还是经我们加固过后的情况,若是没有我们加固,这样的城墙恐怕根本挡不住建虏的重炮。”
走在海州城的马道上,李过向李沔讲解着过去的海州城情况,以及现在的海州城样子。李沔只是走了一圈,便根据海州的情况,清楚了它的优缺点。
如果接下来的战事还是防守战,那他有把握凭借近两万汉军,挡住六万乃至更多的清军。
不过他接到的旨意是反击,所以他必须和李过好好商量,毕竟李过知道从海州到黄州的地形。
因此在李过讲解差不多后,他便停下脚步说道:“陛下有旨意,令我军八月初发起反击。”
“你觉得以我军的情况,若是出城与建虏野战,有几分胜算?”
李沔的话令李过愣住,但只是呼吸间他便反应过来,并立即作揖:“侯爷!末将有八成胜算!”
“这建虏前些日子派兵回援平安道,如今手中兵力最多不会超过一万二千。”
“他孤军深入,必然会在平壤和黄州留驻兵马,所以能用来攻打我军的并不多。”
“若是以我军情况,今日抢先在城外扎营,同时布置拒马阵和堑壕,用战船的重炮在堑壕后的炮壕埋伏。”
“等明日或后日的建虏放炮来攻,我军数十门重炮便可炮击其炮阵。”
“只要他们的重炮被毁,我军只需靠车阵和野战炮就能轻易夺回黄海道和平安道整个失地。”
李过对于如何反击阿济格,显然做了不少准备。
原本车阵就是明军发明出来对付骑兵的手段,只不过建虏掌握了重炮,所以明军的车阵才会在遇到建虏时不断吃瘪。
除此之外,车阵需要用到的畜力并不少,而明军从高淮乱辽开始,军中的畜力便不断下降,到最后干脆玩起了人力车阵。
这个时期的车阵,可以说和戚继光、俞大猷等人研究出来的车阵已经是两套东西了。
相比较之下,汉军的野战炮威力十足,畜力也足够充足。
只要先打掉阿济格手里的重炮,然后大军结阵不断推进,依靠野战炮和盾车的搭配,打没有火炮和盾车的清军并不难。
“只是这样还不够。”
李沔的话将李过拉回现实,并且不等他疑惑,李沔便说道:
“传令给朝鲜王,黄海道境内的朝鲜兵卒全部充入军中做辅兵。”
“他若是不接令,那本侯即带兵撤回大汉!”
“是!”李过听后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毕竟朝鲜卫兵虽然不堪用,但用来做辅兵还是不错的。
在他答应后,李沔也走下了城墙,准备去海州衙门好好研究两日后的战事该如何打。
对此,李过也很快写下了李沔的军令,发往了汉城。
汉城那边,随着朝鲜君臣得知李沔带兵来援,且海州汉军数量已经达到两万后,他们彻底放下了心底的那块石头。
对于李沔要求黄海道卫兵听从汉军节制的想法,李倧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答应。
不过答应过后,李倧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要聚集黄海道的卫兵,那我们是否要派遣将领和监军前往海州?”
黄昏时分,李倧在昌福宫宣政殿内向群臣提出想法,结果却遭到了群臣的反对。
“王上,此次带兵的是沔阳侯李沔,是君父的近臣。”
“倘若我们要插手军队的事情,恐怕会惹怒他。”
“如果他真的带着天兵撤走,我国将得不偿失。”
面对李沔的要求,此前还试图索要汉军兵权的姜硕期也不得不劝说起了自家王上。
毕竟李沔敢威胁他们,说不定是大汉那位陛下的意思。
如今的朝鲜已经承受了足够多的苦难,要是再惹怒那位,朝鲜就真的没有生路了。
“寡人知道了……”
李倧瞧见姜硕期都反对自己,心底闪过不快,但脸色却依旧如常。
感受着自己王上的不对,李植也站出来说道:“王上,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走建虏。”
“派遣将领和监军的事情,不如等收复黄州后再议?”
李植给李倧递了个台阶,而李倧也闪过了满意的眼神,同时说道:“那就以后再议吧。”
“倘若没有别的事情,那就散朝吧。”
李倧起身宣布散朝,而后便见内侍官唱声趋退,群臣高唱千岁。
在唱礼声结束后,李倧也转身离开了宣政殿,而李植也与姜硕期四目相对。
在群臣都朝外走去的同时,二人也并肩朝外走去。
待到远离群臣,姜硕期才开口道:“王上对我们的安排并不满。”
“我知道。”李植点头表示,接着叹了口气:“只怪我们前面错估,以为大汉和大明一样。”
“现在看来,大汉太过强势,日后的朝鲜怕是不能像在大明那时置身事外了。”
“王上多半也是感受到了不对,所以才会想要节制入朝的汉军。”
“不过汉军那边如今有了沔阳侯李沔,王上再这么试探,恐怕会适得其反。”
见李植这么说,姜硕期也开口说道:“必须先赶走城外的张黑闼,让他带着军队远离汉城才行。”
“这件事先不急。”李植闻言摇摇头,这让姜硕期愣了下:“为何?”“因为世子。”李植提醒起了姜硕期,而后者的脸色也顿时沉了下来。
朝鲜世子李澧,这位曾经深得老西派支持的世子,如今却因为在沈阳关押太久而患上了恐清症。
这些日子里,哪怕汉军已经挡住了清军两个多月,但李澧仍旧消极认为朝鲜挡不住清军。
他的这种表现,使得老西派的李明汉等人十分失望,而作为朝鲜国王的李倧也开始态度疏离了起来。
倘若李澧还不能振作,那他世子的身份恐怕会保不住。
对于李明汉等人来说,李澧是不是世子并不重要,因为他们的联系并不深。
可问题在于,李植是李澧的老师,而姜硕期更是李澧的岳父。
如果坐上朝鲜王位的不是李溰,那老西派的其它人还好说,但他们两人的日子绝对好不到哪去。
“你是什么意思?”姜硕期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后才凝重脸色看向李植。
李植见状也停下了脚步,深吸口气后说道:“如果李沔能击败阿济格,夺回黄海道和平安道,那世子或许会振作起来。”
“如果恢复不了呢?”姜硕期眉头紧锁地继续追问,而李植也说道:“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情。”
“如果世子恢复不了,那就培养元孙。”
他口中的元孙,即世子李溰的孩子,也是姜硕期的外孙,如今刚刚七岁。
由于当年年纪太小,他并未被带往沈阳,也没有如李澧那般被清军吓破胆。
对于姜硕期来说,李澧只是他的女婿,而元孙则是他的外孙,有姜家人的血脉。
如果真的要选,他肯定愿意是自己的外孙坐上朝鲜王位。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的外孙年纪太小,想要成长为能继承王位的年纪,最少也得熬到弱冠。
虽说老西派掌握了朝鲜的庙堂,但十几年的时间太长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变化。
“你准备怎么做?”
姜硕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所以他看向了李植。
对此,李植开口说道:“如果能借助大汉的势,并且留住张黑闼的这两千人,那这件事未必不能成功!”
姜硕期闻言瞳孔震颤,他清楚李植这话代表什么,也知道这种事情如果被老西派其他官员听到将是什么后果。
“你疯了吗?”
哪怕姜硕期想让外孙坐上王位,却也没想过把汉军留下。
“你觉得汉军是一份旨意就能调走的吗?”
李植面色如常地说着,并且说道:“如果有汉军帮助,保住世子的地位就会很容易。”“那些人即便反对,也不敢对汉军出手。”
见他这么说,姜硕期虽然也肯定他的说法,但却摇头道:“但想要汉军帮我们,除非……”
姜硕期的话突然卡壳,因为他意识到李植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做就来劝说自己。
因此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然后忍不住询问道:“你已经和汉军的人谈好了吗?”
“还没有,不过很快了。”李植平静如常的回答着,最后补充道:“只要你答应。”
姜硕期闻言,眉头不由得皱紧,心底思绪不断跳转。
片刻后,他看向李植并询问道:“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成为元孙的老师。”李植话音落下,姜硕期就明白了他的所需。
他需要师徒关系来维持日后的地位,而自己需要外孙即位来保住自己的地位。
“那么…汉军需要什么?”
姜硕期询问出关键的问题,而李植则说道:“需要你确认后,我再去询问。”
“那就先去问。”姜硕期沉下脸来,随后留下一句话。
“等问出来了,我再考虑答不答应。”
在留下这句话后,姜硕期便试图要走。
结果不等他走出两步,李植便开口道:“有人也在接触他们。”
“什么?”姜硕期停下脚步并皱眉看向他,而李植只是重复道:“除了我们,还有人在接触他们。”
这句话落下后,姜硕期彻底走不动了,整个人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看着李植,仿佛想从中知道他所说的是真是假。
片刻后,姜硕期微微低下头,思绪在自己的外孙和权力间不断挣扎,最后得出了答案:“我答应。”
见他松口,李植并不感到意外,而是微微颔首道:“明日朝会过后,我会给你答案。”
在留下这句话后,他便迈步离开了此地。
对此,仍旧站在原地的姜硕期也瞧着他的背影沉默起来,而汉城的天色也越来越暗了。
匹夫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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