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39章 隆美尔的死亡凝视
就在亚瑟下达隐蔽命令的同时,沙漠上空,惨烈的空中绞杀已经开始了。
三千五百米高空,三十架皇家空军第三十三战斗机中队的“喷火”M,V型战斗机正排成三个编队。
中队长詹森少校推开座舱盖上的遮光板,借着夕阳的掩护,死死盯着前方天地线交界处。
“发现敌机群!十一点钟方向,距离十公里!”僚机的呼叫在他耳边炸响。
视距边缘,密密麻麻的黑点正贴着两千米的高度线平飞,那是整整五十架挂载着沉重炸弹的斯图卡。
上方一千米处,二十五架Bf—109梅塞施密特分散在四周,构筑起严密的高空掩护网。
“全中队注意,抛弃副油箱!打开你们的机炮保险!”詹森率先推满节流阀,十二缸水冷梅林引擎爆发出高亢的尖啸,“不要管那些战斗机,优先撕碎他们的轰炸机!自由开火!”
喷火机群瞬间散开,机翼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寒光,喷火极速俯冲,直接扑向下方笨重的斯图卡机群。
德军护航编队立刻察觉了头顶的致命威胁。
“敌机突袭!是喷火!拉升接敌!绝对不能让他们切入轰炸机编队!”第二十七战斗机联队的指挥官在通讯器中怒吼。
听到是喷火,所有Bf—109飞行员都下意识的肌肉绷紧。
三个月前在英吉利海峡上空,这种拥有椭圆形机翼的英国战机,给他们留下了太多刻骨铭心的
回忆,内容丰富到能让他们在战后写一本厚厚的回忆录。
他们自诩王牌,是德意志的天之骄子。
但那种在低空缠斗中被对手凭藉更加变态的转弯半径死死咬住尾巴的窒息感,至今仍是许多老兵挥之不去的梦魇。
对于这款宿敌,他们骨子里有着本能的忌惮。
但这里是北非,三个月的时间,他们早已用无数同僚的残骸换来了全新的应对方式。
“打垂直机动!要是有人敢去跟他们缠斗,送上军事法庭之前我就先毙了他!”中队长咬着牙下达了死命令。
放弃水平狗斗,德军飞行员们可以把Bf—109优异的爬升率和能量保持优势发挥到极致,利用高度差进行高速掠袭,一击脱离。
这就是他们针对这群英国老对手量身定制的猎杀战术。
二十五名Bf—109飞行员死死抵住剧烈增加的重力过载,猛拉驾驶杆,将引擎的节流阀推到极限。
梅塞施密特战机机首昂起,带着一往无前的势头,迎着俯冲而下的喷火战斗机群迎头撞去,简直就像是两颗流星发生了对撞,双方的相对速度在眨眼间突破了八百公里,两股钢铁洪流在三千米的高空毫无缓冲地撞在了一起。
空战爆发得毫无征兆且惨烈至极。
詹森的准星套住了一架迎面拉升的Bf—109。
双方在相距不到四百米时同时开火了。
喷火战机机翼上的两门二十毫米伊斯帕诺机炮与四挺七点七毫米白朗宁机枪同时喷叶火舌。
对面的德军战机机鼻处,两挺7.92毫米机枪弹和两门二十毫米机炮也打出密集的曳光弹道。
交叉火力在空中织成一张致密的金属网。
几发穿甲燃烧弹擦着詹森的座舱盖飞过,在防弹玻璃上刮出一道白色的划痕。
而他的反击很精准,也很致命。
机炮炮弹准确地凿穿了那架Bf—109的左侧机翼根部,直接切断了冷却液管线。高压蒸汽混合着机油瞬间喷涌而出,遮蔽了德军飞行员的视线。那架战机失去控制,打着旋向下方翻滚坠落。
整个空域瞬间陷入了极其混乱的近距格斗。
引擎的嘶吼声、大口径航炮的沉闷开火声、金属蒙皮被瞬间撕裂的声响,彻底淹没了这片沙漠之海的上空。
一开始,德军飞行员们还谨记自己的战术,利用能量优势去冲击英国人的阵型,打完就走。
但很快他们就惊恐地发现,这些英国佬们同样没有和他们纠缠的意思,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那些蠢笨蠢笨的斯图卡。
于是,那些汉斯飞行员们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放弃自己的优势飞回去和尽可能地和喷火们缠在了一起。
天空中不断有战机被凌空打爆。
一架喷火被德军的机炮命中了发动机舱,引擎瞬间停转,烈焰从机头涌出,飞行员甚至来不及推开舱盖,便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球砸向沙漠。
没有时间去哀痛,詹森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为他的士兵复仇。
一架Bf—109在改出俯冲时被他和僚机交叉集火,密集的弹雨当场锯断了它的尾翼,战机失速坠毁。
英国飞行员的战术意图异常坚决,那就是绝不恋战,不顾一切地撕穿护航网。
“冲下去打轰炸机!”詹森再次在无线电里下达死命令。
六架喷火战斗机硬挨了几发德军机枪子弹,冒着起火的风险,强行从两架Bf—109的夹击中做了一个破机动,一头扎进了下方两千米高度的斯图卡机群中。
对于挂载着二百五十公斤炸弹、最高时速仅有三百多公里的斯图卡而言,突入编队的喷火战斗机就是羊群里闯入了几头恶狼。
轰炸机编队瞬间大乱。
一架喷火从斯图卡编队上方六点钟方向高速切入,皇家空军的飞行员将准星稳稳套住领航的长机,狠狠按下机炮按钮。
二十毫米穿甲燃烧弹瞬间贯穿了那架斯图卡后座机枪手的座舱,子弹随后余势不减地凿碎了机翼油箱。
火光轰然升腾。
那架受损的轰炸机在半空中折断了右翼,带着满舱的载荷,犹如一块燃烧的废铁笔直砸向地面。
另一架俯冲轰炸机试图抛弃炸弹减轻重量逃离,却被从侧后方掠过的敌机一个点射打穿了发动机散热器。引擎当场爆缸,黑烟滚滚冒出,机头一沉,拖着长长的尾烟进入了无法挽回的螺旋坠落。
“该死,战斗机的掩护在哪里?!你们在天上梦游吗!”轰炸机联队指挥官看着僚机化作火球,慌了神,他在通讯频道内嘶吼,“第二十七联队!英国人已经冲进我们的阵型里了!我们的飞行员正在被屠杀!如果不能把炸弹顺利投下去,回去后我发誓会把你们送上军事法庭!”
“闭上你的嘴!专心稳住你的操纵杆!”战斗机联队指挥官的怒吼伴随着机炮的轰鸣,毫不留情从无线电里砸了回来,“我手下的弟兄刚刚为了给你们挡子弹,阵型都被打散了!”
“在不列颠的时候就是这样,如果不死死拴在你们这群铁棺材头顶,让我们不能放开手脚去打垂直机动,我们中队根本不会被这群英国人打得这么惨!你们自生自灭去吧!别指望我们能拦住所有的敌机!”
话放的狠,但德军的护航力量还是疯了一般俯冲下来试图救援。
但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斯图卡的防线就已经被彻底打穿。
航炮火光闪烁间,天空中下起了一场钢铁火雨。
大片的铝合金碎块、折断的螺旋桨桨叶,纷纷从两千米的高空坠落。
在付出八架Bf—109和十二架斯图卡被当场打爆的代价后,护航编队终于用机身挡住了后续喷火战机的追击线路。
但依然有十五架斯图卡,借着这用德军飞行员生命填出来的短暂空隙,强行推低机头,全速脱离了交战空域,一头扎向了远处的沙丘地带。
在那里,英军第七装甲师的阵地已经进入了投弹视野。
“发现目标装甲群!准备攻击!”带队的中队长满脸是汗,死死握着驾驶杆。
这十五架斯图卡在距离地面仅有一千五百米的位置上,猛地推下机头。
起落架上的耶利哥号角在高速气流的灌入下,爆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亚瑟并未看向天空,而是锁定在半透明的光幕上。
系统界面中,十五个代表致命威胁的红色轰炸机图标,正以极快的速度压低高度。
而在地面的蓝色阵列里,绝大部分标识已经进入隐蔽状态,但仍有七八个蓝点因为动作太慢,停留在平坦的开阔地上,正被红色的俯冲航线死死套住。
躲不了了。
亚瑟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已经完成隐蔽的车组,关闭舱盖,保持静默!任何人绝不允许开火暴露阵位!”
随后,他看了一眼面板上那几个来不及隐蔽的蓝点,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滞留在开阔地的车辆,高平两用机枪自由开火,各自规避。”
没办法,这就是战争。
在这场钢铁死局里,他只能把这几名车组成员交给命运。
“所有人熄火,不准射击!”通讯频道里传来前线营长果断的吼声。
地面上,上百台流星坦克死死趴在沙坑里,毫无声息。
只有那七八辆完全无掩体的坦克在疯狂对空扫射,几挺车载机枪的曳光弹在半空中交织成微弱的火网,吸引了斯图卡们全部的注意力。
但这根本无法阻止已经进入六十度俯冲死亡航线的斯图卡。
“投弹!”
拉杆,投出。
机腹下方的挂架猛然松开,十五枚二百五十公斤级别的航空高爆弹脱离挂钩,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地砸向那几处暴露在外的目标。
接连不断的重磅炸弹在沙地上轰然炸裂。
大地的震颤透过履带传导至指挥车内,震得亚瑟脚下发麻。
落弹点中心,沙土被狂暴的冲击波掀起数十米高。刺眼的火光连成一片,浓黑的硝烟如同实质的墙壁般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一枚高爆弹直接落在一辆暴露在外的流星坦克边上。
哪怕是流星战车,在垂直落下的航空炸弹面前也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均质钢板被高压瞬间冲碎了,六磅炮炮弹被引爆,成为了炸弹火球的一部分。
甚至连被炸飞的炮塔都找不到了,整辆车直接化作零件状态。
距离爆心较近的另外几辆暴露在外的战车,也被狂暴的气浪生生掀翻。履带断裂,悬挂系统失效,车身侧翻在沙地上,负重轮还在惯性下空转,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投完炸弹的斯图卡没有任何停留,驾驶员死命拉起机头,紧贴着沙丘顶部的轮廓线,向西全速贴地逃窜,生怕被天空中随时可能杀到的皇家空军重新咬住。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终于停歇。
沙漠上空的硝烟被微风缓缓吹散。
十五个巨大弹坑与几辆战车残骸,成了这片阵地的新地标。
断裂的金属履带和破碎的装甲散落一地,刺鼻的焦糊味盖过了所有的气味。
亚瑟没有立刻走出舱门,他先扫了一眼战术面板。
代表己方力量的蓝点中,正好是那七个未能隐蔽的标识彻底变成了灰色死点,还有两三个边缘的在闪烁着受损提示。
电台里很快传来了各营的清点汇报。
此轮空中打击,由于隐蔽及时且实施了严格的防空静默,德方仅摧毁流星坦克七辆,击伤导致瘫痪三辆,官兵阵亡及重伤三十二人。
虽然付出了一定代价,但这对于第七装甲师而言不过是皮毛。
可这场空袭,也让亚瑟深刻地意识到,轴心国在北非沙漠里的空中力量,对他的装甲部队而言依旧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仅凭皇家空军从后方机场起飞进行滞后的远程拦截,根本无法完全覆盖这片广袤的战区。
只要德军的前线野战机场还在运作,只要那些轰炸机还能挂上炸弹,装甲部队就随时可能再次遭遇洗地般的打击,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亚瑟推开指挥坦克的舱门,站在舱门外,望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硝烟,又转头看向西方德军机场的方向,语气凝重地对身边的赖德说:“看来,是该我那位堂弟出手的时候了。”
“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我们需要主动出击。我们要用更彻底的反击来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德军的空中威胁。”
空袭过后的黄昏,沙漠的气温随着日落以惊人的速度暴跌,但第七装甲师的困局并未因此消散。
经过一整天的高强度机动、装甲绞肉以及惨烈的空袭,亚瑟手下的十兵们身体和精神状态已经到达极限,补给状态也并未比不远处的那些德军好上多少。
各营的后勤汇总数据在亚瑟的战术面板上拉出了一排刺眼的黄灯:全师流星战车的平均剩余燃油已不足三分之一,部分经历过高强度战斗的车组,油表指针更是死死砸在了红线上。
六磅炮的穿甲弹储备跌破半数,车载同轴机枪的弹链消耗量更是触目惊心,几乎打空。
亚瑟靠在指挥座上,思索着下一步计划。
现在看起来想要一口气绞杀隆美尔那头困兽,仅凭他们现在的状态简直是做梦。
没有伴随步兵,就无法有效拔除德军依托沙丘建立的反装甲阵地。没有充足的油弹支撑,强行突击只会让他的那些宝贝流星再次在德国人面前上演一次抛锚。
而在这片荒漠中,唯一能为他们“回血”的节点,就在十几公里外。
蒙哥马利重兵把守的马特鲁港防线。
驻防那里的,是英国陆军第五十(诺森伯兰)步兵师。
亚瑟抓起送话器,切入战区指挥频段,呼叫马特鲁港最高长官尼科尔森少将。
“尼科尔森将军。我是第七装甲师指挥官亚瑟特林。”
“我部已重创德军第十五装甲师,敌方装甲主力已去其大部,现被困干马特鲁以西荒漠25公里处。”
“敌方已是强弩之末。我要求贵部立刻抽调步兵团出击策应,配合我装甲集群,将这支非洲军主力彻底消灭在沙丘上。”
“同时,请准备好油料与弹药补给。完毕。”
呼叫发出后,指挥舱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赖德上校盯着电台的指示灯,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
的嘴唇,和士兵们一样,他快半天没喝水。
半小时后,电台里传出了刺耳的静电杂音,随后是尼科尔森略带为难的声音:“斯特林长官。
我非常敬佩贵部取得的辉煌战果,我们听了一下午的动静,小伙子们都很饥渴难耐,想要给非洲军团一点颜色看看。”
“但我无法满足你的出击要求。”
对方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蒙哥马利将军在安排防务时下达了死命令。我们第五十步兵师的任务是死守马特鲁港,严禁任何建制的主动出击,以防德国人声东击西。”
“防线的完整高于一切。很抱歉,我不能违抗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
亚瑟眉头微皱,沉声对着麦克风沉声道:“尼科尔森将军,拿起你的望远镜好好看看!你是看不懂局势,还是说眼瞎了?”
“隆美尔的坦克折损了四分之三,燃油见底。他现在连发动一次连级冲锋的油都凑不齐,拿什么来突破你那用混凝土和地雷堆出来的永备工事?”
“现在是关门打狗的最佳时机,一波推过去,北非的战局就能提前半年结束!”
“我必须对防线负责,斯特林长官。”被亚瑟的话骂的不敢还嘴,尼科尔森的语气透着无奈,但拒绝的态度依然坚如磐石,“虽然第15装甲师损失惨重,但很难判断德军是否还有其他有生力量。”
“您...您也是知道的,隆美尔最擅长那一套。”
“擅自调动部队出击,一旦防线出现漏洞,那是要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如果您坚持,请直接联
系蒙哥马利将军,完毕。”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砰!”赖德一拳狠狠砸在无线电的外壳上,震得指示针一阵乱颤。“这帮缩头乌龟!一群懦夫!德国人的牙都被我们敲碎了,他们居然连伸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活该他们被隆美尔从法国一路赶到这里!”
亚瑟也很愤怒,但随即冷静了下来。
他靠回椅背,看着愤怒的赖德,摇了摇头。
“他们不出来,随他们去。”亚瑟指着地图上的马特鲁港图标,“给他们战功他们都不要那是他们的损失。他们不肯出来,那我们就自己进去。”
赖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亚瑟的意思,但他仍有些迟疑:“长官?我们开进马特鲁港?蒙哥马利的死命令————”
“蒙哥马利严禁防线内的部队出击,但他没说拒绝打赢了仗的装甲师回防线休整。”
“我们是第八集团军的绝对主力部队,刚刚顶着斯图卡的轰炸敲碎了德国人的装甲矛头。现在主力油弹告急,请求进入防区进行战地补给。你觉得,尼科尔森有那个胆子,把一支刚刚立下首功、满编近两百辆坦克的装甲师堵在门外,让我们在外面被德国人当靶子打吗?”
亚瑟冷笑一声:“他承担不起见死不救的罪名。真要这么做,蒙哥马利会亲手毙了他。”
他立刻招手叫来通讯兵:“重新呼叫。第七装甲师油弹耗尽,急需战地休整。要求马特鲁港立刻开放防线通道,准备物资,小伙子们需要吃点热的。”
这一次,回电出奇的快。
尼科尔森根本不敢承担将王牌部队拒之门外的风险,立刻回复同意,并通报了雷区安全通道的坐标以及补给仓库的具体位置。
“全师注意。调整队形,呈行军纵队。目标马特鲁港,全速开进。维修连收拢受损车辆跟上。”亚瑟给所有车辆下达命令,“去吃顿饱饭,加满油。休息好了,我们再去收拾那只老狐狸。”
轰隆隆的引擎声重新在沙漠上空回荡。
一百六十余台流星战车在暮色中排成了一道壮观的钢铁长龙,履带碾碎沙砾,扬起漫天烟尘,毫无顾忌地向着十几公里外坚固的英军堡垒驶去。
而在这壮观的行军纵队后方十几公里外,是另一幅惨状。
德军第十五装甲师的残兵们趴在冰冷的沙丘上,透过望远镜或是肉眼,死死盯着天际线上那条渐行渐远的滚滚烟尘。
这支曾经横扫欧陆的骄傲之师,此刻已经被剥夺了所有的尊严。
士兵们嚼着掺着沙子的干硬黑面包,水壶里的底水早已干涸。
他们的坦克变成了烧焦的铁棺材,燃油表死死贴在零刻度上。
而就在他们的视线尽头,那支把他们打入地狱的英国装甲师,正大摇大摆地开进固若金汤的港口,去享受热腾腾的炖肉、干净的饮水和堆积如山的弹药燃油。
这种巨大的落差,比炮弹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不少装甲掷弹兵颓然地放下武器,把头深深埋进双膝之间,压抑的啜泣声在寒冷的夜风中渐渐蔓延。
高地上。
隆美尔独自一人站在一辆受损的半履带车旁,手里举着高倍蔡司望远镜,死死盯着那支撤入马特鲁港的钢铁洪流。
他死死捏紧了拳头,牙关紧咬,手臂上泛出骇人的青白色,呼吸更是粗重得如同拉风箱。
他觉得自己的老毛病快犯了,战场局势的恶劣加大了他的病症。
但他仍顶着身体上的不适在心底疯狂地诅咒并祈祷着,祈祷刚才那场斯图卡的轰炸能走狗屎运,把亚瑟·斯特林那个该死的杂种直接炸成肉泥。
只要那个英国人被撕碎,这支英国装甲师就会失去灵魂,变成一盘任他宰割的散沙!
同一时间,十几公里外的流星指挥车内。
亚瑟的视网膜上,R光幕突然闪过一道猩红的刺眼光芒。
【提醒!检测到高威胁目标持续视距锁定,目标锁定者:埃尔温·隆美尔】
【提示:您的老对手正在十几公里外疯狂诅咒您被炸成碎肉。建议宿主给予适当的战术回应,以确保敌方指挥官的血压保持在健康水平以上。
看着面板上跳出的文字,亚瑟轻笑出声。
他推回头顶厚重的舱盖,半个身子探出战车。
“驾驶员,我们回去,向西五公里。”
“长官?”驾驶员愣了一瞬,但立刻踩下踏板拉动操纵杆。
在赖德上校错愕的目光中,亚瑟的那辆流星指挥坦克伴随着引擎的狂暴咆哮,宽大的履带卷起漫天沙尘,逆着大部队撤入防线的方向,突兀地向着德军阵地倒行狂飙。
直到退至距离敌方阵地不足七公里的高地上,亚瑟下令制动。
迎着北非沙漠冷冽的晚风,亚瑟面向西方那片已经逐渐陷入黑暗的敌军阵地。
他没有举起观测设备对视,而是缓慢且嚣张地擡起右手,朝着那个方向,笔直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七公里外。
隆美尔的望远镜里,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台去而复返的英国指挥战车。
镜头焦点中,那个年轻的指挥官不仅安然无恙,甚至特意脱离大部队倒车几公里,只为了当面向他展示这个充满挑衅的手势。
“砰!”
隆美尔猛地将手中价值不菲的光学仪器狠狠砸碎在脚下的岩石上。
光学镜片瞬间粉碎,金属外壳严重变形。
他像一头被彻底逼入绝境的野兽,站在凛冽的寒风中,浑身剧烈颤抖着,发出了一声撕裂声带的嘶吼:“亚瑟·斯特林!我发誓————我发誓一定要亲手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周围的参谋们噤若寒蝉,死死低着头,连呼吸都放缓了。
夜幕彻底降临。
这只失去了装甲利齿、被榨干了最后一滴燃油的“沙漠之狐”,独自站在黑暗中。
他看着远处马特鲁港亮起的隐约灯光,眼底闪着浓浓的不甘。
他很清楚,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支补充满血的英国装甲师就会重新碾出来。
到时候很可能马特鲁防线后方的英军步兵也会加入到作战序列中。
凭现在手里这些破装备根本挡不住。
留在这里,只会被全歼。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指挥车,对一旁的参谋长下达了指令:“砸毁所有带不走的重武器,把最后的油料集中到能跑的卡车和坦克上。全师立刻转向,趁夜向西全速撤退。”
今晚还有一章,会晚点。
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