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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东线阴影,第一次阿拉曼战役爆发
哈尔法亚隘口后方的德军野战机场,沙地上嵌着生锈的弹壳、压扁的罐头盒,还有坦克履带碾出的深浅沟壑。
两名持枪的德国哨兵靠在垒起的沙包旁,热带制服的领口早已被汗渍浸透,钢盔的边缘晒得发烫。
远处的空中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和Ju87、Bf109的轰鸣都不一样,是那种低沉又平稳的活塞声。
瞭望哨的士兵立刻举起望远镜,随即通报:“鹳式联络机一架,从西北方向过来,正在进场!”
不到一分钟,菲斯勒Fi—156“鹳”式联络机就出现在机场上方。
这架小型飞机几乎是擦着沙丘的顶端飞过来,起落架放下的瞬间,机身重重砸在压实的沙地上,轮胎碾起两道黄沙,硬生生在不足两百米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螺旋桨还在高速转动,卷起的黄沙铺天盖地扑过来,哨兵下意识地侧过身捂住嘴,机舱的舱门就被猛地拉开。
一名身着国防军军官制服的上校快步跨了出来,左臂上最高统帅部O的黑色袖标在土黄色的沙漠里格外扎眼。
他的马靴刚落地就陷进了松软的沙里,跟跄了一步才站稳,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
惫,眼神却绷得很紧,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口的铅封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拒绝了上前引导的卫兵;只沉声问了一句:“隆美尔将军的装甲指挥部在哪?”
卫兵擡手指向五十米外那辆涂着沙漠迷彩的指挥车,上校连敬礼都省了,提着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靴底的黄沙每走一步就往下掉一层,身后的沙尘还没完全落定,他已经一把拉开了指挥车的舱门。
指挥车内部的空气比外面还要沉闷灼热,狭小的空间里挤着折叠海图桌、电台设备,还有两名作战参谋和一名电台兵。
埃尔温·隆美尔就坐在海图桌前,身上的热带将官制服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脸上带着北非烈日晒出来的深褐色晒斑,他正捏着一支铅笔,盯着面前摊开的英军防线布防图,铅笔头在哈尔法亚隘口到托布鲁克的路线上,轻轻敲出细碎的声响。
舱门被拉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擡了头,自然也包括了隆美尔。
上校跨进车厢,并拢脚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声音有些紧张,完全没有了之前对待底层士兵的那种来自统帅部钦差的趾高气昂。
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位可是元首眼前的大红人,尤其是即将把英国人扫出北非的当下,他是第三帝国毫无争议的战神。
“将军阁下,最高统帅部绝密备忘录,元首亲批,仅限您一人阅知。”
隆美尔放下铅笔,擡手回了个礼,接过公文包的同时,目光扫过车厢里的作战参谋、
电台兵与副官。
“出去。”
车厢里的人立刻起身,攥紧手里的图纸与记录本,低头快步鱼贯而出。
副官最后一个退出舱门,厚重的钢板门咔哒一声闭合,锁扣落定的瞬间,密闭的车厢里只剩下他与上校两人,闷热与死寂瞬间裹了上来,唯有电台待机的微弱电流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若有若无。
隆美尔捏起桌角的裁纸刀,刀尖精准挑开公文包的火漆印记。
抽出文件,纸张翻动。
隆美尔的视线逐行扫过那些德文单词,起初平稳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没有半句官话,统帅部对于帝国接下来的动向写得毫无保留。
柏林最高统帅部的高级参谋团,已经完成了针对苏联的全部作战计划推演。
代号“巴巴罗萨”。
这套庞大的作战流程已经走完了最后的审批流程。
最多两个月,第三帝国的战争机器就将再次全面启动,整个德意志连同占领区的工业产能、装甲预备队、航空燃油,还有绝大多数空军联队,都会毫无保留地向东线战场倾斜。
他瞬间想通了一件事。
在十月份他出发之前,他的军需官天天往柏林发电报,哭求坦克备件、航空汽油与大口径炮弹,柏林军需部永远是推三阻四,不是说产能不足,就是地中海运输船要优先保障欧洲战场。
可就在过去的两周里,柏林的风口突然变了。
先是第二十一装甲师火速组建,并直接从本土运抵突尼西亚。
紧接着,成千上万个迈巴赫引擎活塞、变速箱备件,堆满了班加西的军用仓库:合成汽油桶堆满了突尼西亚的码头,连港口守备部队都腾了营房堆放弹药。
他此前还跟第5轻装师的师长开玩笑,说古德里安将军终于让柏林看清了北非的命脉拿下埃及、掐断苏伊士运河,就能拦腰斩断大英帝国的全球补给线。
现在他才彻底明白,这些源源不断送过来的物资,根本不是常态化的后勤补给,是柏林提前透支给非洲军团的买断费,一笔让他在两个月内赌上全部身家卖命的断头钱。
那是小胡子对非洲军团的全部投资。
文件末尾,是元首亲自签署的指令。
在帝国装甲履带全面向东转动之前,非洲军团必须凭藉现有兵力与物资,彻底歼灭北非英军主力,拔除埃及这颗钉子,将大英帝国的势力彻底逐出非洲大陆,确保帝国南翼绝对安全。
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一旦东线开战,北非战区的补给优先级将直接降至最低,月度补给配额削减七成以上,连目前配属的空军联队,也要分批调往东线。
隆美尔看完最后一行字,将薄薄的备忘录重新折好。
他擡眼看向站在一旁全程屏息的上校,没说话,只从桌角拿起一盒火柴,划燃。
他把文件放进桌角的烟灰缸里,看着白纸黑字在火苗里蜷曲、焦黑,最终烧成黑灰。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他才开口:“你可以返航了。回复最高统帅部,我知道了。”
上校并拢脚跟敬了个礼,转身拉开舱门,快步消失在扬起的黄沙里。
车厢里只剩隆美尔一个人,他盯着烟灰缸里的灰烬静了几秒,指尖在海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擡手叩了叩舱壁,沉声道:“拜尔莱因,进来。”
舱门再次拉开,作战参谋长拜尔莱因与副官快步踏入。
两人刚并拢脚跟站定,隆美尔的声音就已然响起,没有半句铺垫:“把两周后发起全线进攻的预案全部推翻。”
“进攻要提前了。”
拜尔莱因的眼里满是错愕。
就在昨天,隆美尔阁下还在跟他核对进攻前的备件补给清单,敲定前沿侦察的最后时限。
但他很快便压下疑惑,立刻应声:“是,阁下。”
隆美尔擡眼扫过两人。
“接下来我说的话,出了这个车厢,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包括义大利的最高指挥官,包括我们的师级主官,听清楚了。”
两人同时绷紧了肩背,点头应是。
“柏林要对苏联动手了。”
此话一出,两人的心中顿时飞过千丝万绪。
“最多两个月,东线的全面进攻就会打响。到时候,非洲军团的处境会变得更加艰难。”
拜尔莱因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O会派专人坐联络机穿越地中海送文件,为什么这份文件需要隆美尔清退所有人单独拆阅。
这是足以颠覆整个欧洲战局的绝密情报,恐怕连刚才那个送信的上校,都没有权限知道文件里的真正内容。
“这么看来元首突然对我们放开补给,不是对北非战场有多么重视。”拜尔莱因喃喃自语,“他们给我们囤了这最后一批物资,就是要我们在东线开打之前,彻底解决北非的英国人。”
“是的,要么打进亚历山大港,把英国人彻底赶出非洲,要么等东线一开战,我们就困死在这片沙漠里,没有第二条路。”隆美尔看着二人。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等了。”拜尔莱因立刻反应过来,“侦察、囤积、稳步推进的节奏,全跟不上了。”
“没错。”隆美尔俯身,指尖从哈尔法亚隘口一路划到托布鲁克,再向东延伸到亚历山大港、开罗,“英国人刚刚吃了败仗,前线防线千疮百孔,战术中枢还没完成重组,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们的核心目标,从来不是跟英国人在边境一寸一寸磨,是把他们的整个部署彻底切碎。”
他指着托布鲁克的位置:“这是英国人在利比亚最后的钉子,有永久工事,有上万守军,囤了够吃半年的物资,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我们要是死磕这里,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个月,就算打下来,也错过了向东推进的窗口期,这会给开罗和亚历山大港的英军构筑新的防线争取大量时间。”
“但放着它不管,我们的后勤线随时可能遭到英国人的威胁。”拜尔莱因补充道。
“所以第一步,先围,不打。”隆美尔的从托布鲁克向南划了一道弧线,绕到了它的东侧,“我们不跟它的工事硬碰硬,先把它彻底孤立起来,切断它跟埃及境内英军的所有联系。”
他擡眼看向两人,开始敲定兵力部署,没有半句废话:“义大利人那边,总共十五万人。”
“这些罗马人攻坚和穿插指望不上,就给他们派两个死任务。”
“第一,让他们的六个步兵师,以及下属炮兵,沿着托布鲁克外围构筑环形封锁线,死死困住城里的守军,不用他们冲锋攻坚,只要守住阵地,不让守军突围出来,也不让外面的援军进去,就算完成任务。”
“第二,让他们的阿里埃特装甲师、的里雅斯特摩托化师,跟在我们装甲师的侧翼,负责掩护我们的补给线,守住我们穿插打开的通道侧翼,防止英国人从南边的沙漠绕过来包抄我们的后路。”
“不用他们打主攻,别掉链子就行。”
拜尔莱因立刻低头在本子上记录。
隆美尔的指尖随即移到了哈尔法亚隘口南侧的沙漠地带,那里在英军的原本标注里,是“坦克无法通行的无人区”。
但这个规则在几周前已经被打破了。
“非洲军这边,第五轻装师,机动性最强,当先锋。”
“命令他们,48小时内完成进攻准备,发起进攻后,再次从隘口南侧的沙漠绕过去,走盐滩和戈壁,以最快速度穿插到托布鲁克以东的巴尔迪亚、卡普佐要塞,彻底切断托布鲁克和埃及境内的陆上交通线,把英国人先焊死在原地。”
“这个穿插任务,我原本定的是准备交给第二十一装甲师的。”他擡眼看向拜尔莱因,直言不讳,“之前我们打奥康纳的时候,就是靠这招,直接抄了他们的后路,把英国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招可行性有多高,我们都清楚。”
拜尔莱因眉头微蹙:“阁下,我有个疑问。”
“说。”
“这招我们几周前才刚用过,英国人当着全世界的面吃了一次大亏,会不会已经有了戒备?”
“南线的沙漠戈壁,他们就算不部署主力,大概率也会放更多的侦察哨和警戒部队,万一提前发现我们的穿插部队,整个计划就全暴露了。”
“这就是我要调整部署的原因。”隆美尔对此有些自信,“故技重施,不是照抄照搬。”
“穿插的任务,本就适合第五轻装师。”
“他们的机动性最强,目标也比第21装甲师小,最主要的是这些士兵们经验更加丰富。”
随即,他将手按在了英军正面防线的核心阵地上。
“至于英国人的正面注意力,就靠第二十一装甲师来吸引。”
“他们是我们非洲军的绝对主力,英国人盯着的,从来都是我们那些坦克的动向。”
“但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我们这次会一次性出动三个师。”
“总攻发起后,第二十一装甲师从哈尔法亚隘口、塞卢姆全线出击,沿着滨海公路正面推进,所有坦克、重炮全部顶上去,对着托布鲁克外围的英军主阵地、前沿堡垒往死里打。”
“要打出全线总攻、正面硬啃托布鲁克的架势,让英国人百分百认定,我们的主攻方向就是滨海正面,我们的主力全压在了托布鲁克的攻坚上,把他们的机动预备队、炮兵火
力、空中侦察,全给我钉死在正面,让他们根本腾不出手、分不出心,去管南边那片无人区的沙漠。”
“虚实结合。”拜尔莱因瞬间明白了过来,“正面用主力做足强攻的架势,把英国人的注意力和兵力全吸在正面,给穿插的第五轻装师打掩护。在正面强大的火力压制下,他们根本想不到我们还能抽出一个整师扔进去穿插。”
“没错。”隆美尔收回手,语气笃定,“英国人吃过一次亏,所以觉得我们不敢再用同一招。”
“就算他们想到了,正面第二十一装甲师的铁拳顶在他们脑门上,他们也分不出兵去防。等他们反应过来南线的动静,第五轻装师已经把托布鲁克的后路掐断了,等他们意识到这点,晚了。”
“至于第十五装甲师,核心任务有两个。”
“一是充当整个战役的总预备队,留在进攻出发阵地侧后待命。”
“如果正面第二十一装甲师的攻坚遇阻,他们要能立刻顶上去接替进攻任务;南线第五轻装师的穿插出了问题,他们要能兜底;要是托布鲁克的那群英国人狗急跳墙突围,他们也要能立刻封死口子。”
“总之,哪里有变数,他们就要钉在哪里,不能出任何纰漏。”
随即,他的指尖敲向马特鲁港。
“第二步,进攻。等第五轻装师穿插到位,彻底锁死托布鲁克的东西通道,英国人的兵力、注意力全被钉死在托布鲁克周边区域的那一刻,第十五装甲师立刻全速向东突进。”
“不用跟沿途的英军哨所、小股据点纠缠,全部绕开。所有士兵就盯着一个目标,马特鲁港。”
“这里是英军的命门。”隆美尔指着地图上的港口标识,“从亚历山大港、开罗往前线送援军、运弹药油料,全靠这个枢纽,公路、铁路、港口全攥在这。”
“我们拿下这里,英军在北非的防线就会一分为二。西边的英军救不了托布鲁克,东边的英军凑不起防线。”
拜尔莱因有些感慨:“不愧是您,阁下,简直是个完美的计划!一旦我们拿下马特鲁港,亚历山大港的英军主力一定会倾巢出动往西增援,这是他们救托布鲁克、守住埃及的最后机会。”
隆美尔冷笑,随即把手按在了马特鲁港更往东的阿拉曼地区。
这里北临地中海,南靠车辆根本无法大规模通行的卡塔拉洼地,整条西进东退的必经之路,被死死压缩在不到六十公里的狭窄通道里,是天然的阻击战场。
也是装甲部队决战的区域。
“我等的就是他们来增援。”他的声音变得亢奋,“第15装甲师拿下马特鲁港之后,只留少量兵力守住港口和公路枢纽,主力一刻不停,立刻继续向东继续推进。”
“抢先占住阿拉曼的关键高地、公路要道和隘口。”
“英国人从亚历山大港过来,必须走这条狭窄通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那时候,第五轻装师和第21装甲师差不多也拿下了托布鲁克,让他们和第15装甲师合兵,我们一战便能歼灭英国人的主力。”
完美的计划。
但副官却忍不住开口了:“长官,我们这样穿插,部队的后勤补给线会拉得很长,而且我们只带三天的燃油和口粮,万一进攻受阻————”
“没有万一。”隆美尔打断他,“我们的优势就是速度,就是出其不意。”
“英国人想不到我们会把进攻提前这么多,更想不到我们会故技重施。”
“我们拖的越久,英国人反应过来的时间就越多,我们的胜算就越小。要不是等第21
装甲师就位,我在一周前就发起进攻了。”
“告诉师长们,也告诉前线的士兵们。燃油烧完之前,我们必须拿下马特鲁港,打到亚历山大港的眼皮子底下,没有回头路。”
他直起身,对着两人下令:“拜尔莱因,立刻按照这个部署,拟定详细的作战命令,加密下发。”
“我们要发起新一轮的全线进攻,彻底击溃英第八集团军。”
“是,阁下!”
“通知全军。”隆美尔推开舱门,午后的沙漠热浪瞬间涌进来,阳光刺眼,他的声音盖过了远处的风声,“取消所有非必要的侦察行动、部队休整预案、装备维护日程,所有作战单位,即刻进入进攻准备。”
等候在车外的传令官立刻立正,攥紧了手里的记录本。
“命令第15装甲师、第21装甲师、第5轻装师,48小时内完成全部进攻准备,按预定进攻队形展开,向出发阵地机动。”
“全军所有坦克、装甲车、作战单位,装载满额弹药,配发三天份的燃油与口粮,不得多带,轻装机动。”
传令官高声应是,转身就冲向了通讯车。
指挥车的电台再次进入满负荷运转状态,电台兵的手指在发报键上飞快跳动,加密的作战指令化作一道道电波,穿过漫天黄沙,飞向非洲军团散布在沙漠里的各个师部、团部、装甲营,也飞向了义大利军的指挥部。
最先响应的,是部署在隘口西侧的第二十一装甲师先锋营。
一台三号坦克的迈巴赫引擎率先发出震耳的轰鸣,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引擎的嘶吼声连成一片,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沙地上空弥漫开来。
装甲兵们抓着坦克扶手跳上车,装填手抱着炮弹塞进炮膛,车长们探出身,对着步话机反复确认行进路线。
轰鸣声像潮水一样,在整个北非沙漠里蔓延开来。
数百台坦克、轮式卡车、半履带车的引擎同时启动,低沉的嘶吼震得脚下的沙地都在微微发颤。
履带碾过黄沙,卷起漫天尘土,原本分散隐蔽在沙丘后的装甲单位,像苏醒的巨兽,一辆接一辆驶出隐蔽点,向着预定的进攻出发阵地全速机动。
无线电频道里,各单位的回报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急促:“第五轻装师收到命令!先锋侦察部队已经前出,全师正在集结,48小时内必完成进攻准备!”
“第二十一装甲师收到!各装甲营正在机动,所有坦克满弹满油,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第十五装甲师收到!全师进入一级战备,预备队随时待命!”
隆美尔站在指挥车的舱门前,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天际线下漫天扬起的黄沙,看着他的装甲集群在广袤的沙漠里铺开。
风刮过他的帽檐,带着滚烫的沙粒打在钢盔上,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
压不住的锋芒。
柏林的倒计时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他没有时间等待,犹豫。
他要在这倒计时结束之前,用他最擅长的闪电战,在这片沙漠里,给北非的英国人敲下最后的丧钟。
开罗,中东英军统帅部作战室。
通讯参谋几乎是撞开作战室的门。
他的手里攥着刚从马尔他航空队传来的侦察报告,油墨还没干透。
“指挥官阁下,前沿侦察急报!”
奥金莱克上将一把抽过报告,目光扫过列印的字迹,随即递给了一旁的蒙哥马利。
报告写得明明白白:德军装甲主力已在哈尔法亚隘口、塞卢姆一线完成集结,意军主力同步向边境机动。
同时根据截获的情报,德军已全面取消休整、非必要侦察任务,前线弹药、油料补给量较上周激增三倍,预计轴心国部队将在72小时内发起大规模全线进攻。
他把报告放在巨型沙盘的边缘,双手撑住沙盘沿,视线死死钉在沙盘上那个凸出的港
口标识托布鲁克。
代表英军的米字旗插在要塞核心,从态势上来看,这个港口三面都被轴心国的万字旗包裹,只剩向东的滨海公路,连着埃及本土的防线。
“隆美尔要动手了。”奥金莱克的声音压得发沉,擡眼看向已经走到沙盘对面的蒙哥马利。
第八集团军司令官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黑色贝雷帽,白手套捏着一份兵力部署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
“他的目标只有托布鲁克。”蒙哥马利的视线落在沙盘上,指尖敲了敲那个港口标识,“拿下这里,他就有了地中海的深水港,不用再从的黎波里跑上千公里的沙漠运补给。”
“这一点,我们早就预料到了。”
“问题是,他打算怎么打?”奥金莱克拿起指挥棒,棒尖先点了托布鲁克正面的滨海公路,随即猛地向南一划,扫过广袤的利比亚沙漠,“这个德国人,估计不会正面硬啃。”
“一个月前打韦维尔,他就是把装甲主力扔进南边的沙漠,绕开正面战场,直接抄了后路,把第八集团军打崩了。这一次,他会不会再玩这手?”
作战室里瞬间静了下来,旁边的参谋们都屏住了呼吸。
隆美尔的沙漠穿插,是整个中东英军心里的一根刺,没人知道那支神出鬼没的装甲部队,会从沙漠的哪个角落钻出来。
蒙哥马利却嗤了一声,指尖重重按在沙盘的沙漠地带,语气很笃定。
“他不会。也不敢。”
他擡眼看向奥金莱克,话砸得很干脆:“这招他用过一次,我们吃过一次亏,不可能不防。”
“南线沙漠,我已经加派了三支远程巡逻队,马尔他的航空队每天至少两个侦察架次,他的装甲集群只要敢进沙漠,我们提前24小时就能发现踪迹。”
“再者,此一时彼一时。上次韦维尔和奥康纳是进攻,战线拉了几百公里,侧翼全是窟窿,他想怎么插就怎么插。”
“这次我们是防守方,托布鲁克是经营了两年的永久要塞,工事、雷区、反坦克壕样样齐全。”
“就算他真敢把装甲师扔去绕路,他的后勤线怎么办?托布鲁克的守军就在他屁股后面,随时能掐断他的补给,坦克没了油,就是沙漠里的废铁。”
“而且这么做毫无意义。他的最终目标是拿下托布鲁克,不是往东瞎跑。绕一大圈,耗掉半师的油料,最后还是要回头攻坚,隆美尔不是傻子,不会干这种赔本买卖。”
奥金莱克的眉头依旧拧着,指挥棒沿着托布鲁克外围划了一圈:“就算他不搞大穿插,托布鲁克现在也是个死突出部。只要他集中两个装甲师,配上义大利人的炮兵,把滨海公路一掐,要塞里三万多守军,瞬间就成了孤军。”
“没补给,没援军,最后就是困死的下场。”
他把指挥棒向东一甩,停在马特鲁港的位置:“我现在的意见,放弃那里,保存有生力量。让托布鲁克的守军趁隆美尔还没合围,把重装备、主力撤出来,退到马特鲁防线,和第八集团军主力汇合。这样至少我们能攥成一个拳头,不会被他各个击破。”
“我不同意。”蒙哥马利想都没想,直接打断,“将军,您之前也是赞同死守托布鲁克的。撤出托布鲁克,就是把地中海最好的深水港,白送给隆美尔。”
“现在他的补给线拉了上千公里,送一升汽油到前线,路上就要烧掉三升。等他占了托布鲁克,补给船直接靠港,油料炮弹直接卸在码头上,到时候,他的坦克能一路冲到亚历山大港城下。”
他往前半步,指尖死死按在托布鲁克的沙盘模型上,面对战区司令丝毫不退:“托布鲁克不能撤。它必须牢牢钉在隆美尔的后腰上。”
“只要这座要塞还在我们手里哪怕一天,他就不敢把全部兵力、全部卡车往东投,必须留至少一个师盯着背后。他的装甲矛头再锋利,也得时刻顾忌屁股上的这根刺。”
“可一旦他合围,守军就彻底没了退路!我们的主力远在马特鲁、阿拉曼,根本来不及救援!”奥金莱克的音量提了上去,“到时候,就是三万多弟兄被围在里面,打一场毫
无希望的消耗战!”
是,一开始他是准备防守托布鲁克,但现在情况变了。
隆美尔的非洲军团新一轮进攻,来得太急、太猝不及防,而他也高估了前线士兵们的状态。
印度步兵师与澳大利亚守备师,虽说伦敦方面紧急调拨的武器装备总算陆续到位,可兵员补充始终没能跟上。
此前的巨大伤亡缺口,至今半分都没填上,两支部队全是缺编严重的残阵,战力早已折损大半,根本撑不起高强度的防御作战。
亚瑟的第七装甲师倒是恢复了大半,但那是第八集团军的唯一机械化力量,不可能拉到托布鲁克去填线,他本人也绝不会答应。
但眼下,蒙哥马利的态度依然很坚决。
“那他们就在要塞里,战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发炮弹。”蒙哥马利的声音没有半分动摇。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通讯参谋,一字一句下达命令:“以第八集团军司令部名义,向托布鲁克守军下达最高作战令:要塞内所有部队,严禁任何形式的突围、后撤。所有兵力依托永久工事布防,哪怕战至最后一个步兵连,也要把德军的进攻钉死在铁丝网和雷区前。”
“凡擅自后退者,一律按战时叛国罪论处,可就地处决。”
通讯参谋愣了一瞬,随即高声应是,转身冲向发报室。
电键的敲击声很快响了起来,加密电波穿过地中海的热浪,飞向托布鲁克的要塞司令部。
这道命令发出的瞬间,托布鲁克三万多守军的命运,被彻底锁死了。
蒙哥马利转回身,重新看向沙盘。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派一辆坦克、一个步兵营去救托布鲁克。
第八集团军的主力,正在阿拉曼、马特鲁一线日夜赶工,数百公里的战壕、反坦克壕与雷区正在成型,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正在埃及的门户上筑起来。
他就是要用托布鲁克这座孤城,耗光隆美尔手里最宝贵的油料、弹药,磨钝非洲军团的装甲矛头。
等隆美尔啃完这块硬骨头,带着疲惫不堪、补给见底的部队往东冲的时候,等待他的,就是第八集团军早已筑好的铜墙铁壁。
奥金莱克看着沙盘上孤零零的托布鲁克,捏着指挥棒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命令已经发出去,再没有更改的余地。
吊扇还在头顶吱呀转着,作战室里的焦灼,却比刚才更重了。
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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