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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重装集结与宿命对决
两百公里外,哈尔法亚隘口。
非洲军团的前沿阵地笼罩在正午的高温直射下。
热空气在粗糙的岩石表面产生严重的光学折射,这里是半个月前奥康纳装甲兵团遭到毁灭性打击的主战场。
战场清扫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五轻装师的步兵们正三三两两地散布在沙丘之间,将英国人遗弃的物资分门别类地堆码起来。
那些印着英国军械局标识的黄铜弹壳被扫进麻袋,而更让德国士兵眼馋的,是从英国人后方劫掠来的成堆的军用口粮罐头和装满净水的坚固锡罐。
一辆满载伤员的欧宝卡车从旁边驶过,扬起沙尘。
埃尔温·隆美尔穿着他最爱的翻领皮风衣,脖子上随意挂着一副从义大利人那搞来的防风护目镜。
他的军靴踩在这片黄沙之上,视线越过周围那些被烧成漆黑金属框架的坦克残骸,最终锁定在场地中央。
那里停着两头不属于这片沙漠的钢铁野兽。
在众多扭曲的残骸中,安静地停放着两辆相对完好的“流星”中型坦克。
这两辆英军新式武器的表面布满了沙尘,但没有任何被穿甲弹贯穿的致命伤口。
与周围那些方头方脑的玛蒂尔达或十字军坦克不同,这片阵地上还散落着几十辆同样型号的“流星”中型战车。
这些同批次的新式坦克同样没有被德国人或者义大利人的穿甲弹正面击穿,而是在燃油表彻底见底后,被走投无路的英国装甲兵用配发的铝热剂手榴弹从内部自行爆破了。
那些战车的炮塔座圈和发动机舱已经被高温彻底熔毁,化作一坨坨焦黑的废铁。
唯独眼前这两辆。
这是一种紧凑且充满压迫感的流线型轮廓。它们虽然同样瘫痪在沙地上,但毁坏程度却是这120辆流星坦克里最低的。
倾斜的首上装甲板上,甚至还能隐约看到出厂时喷涂的防锈漆。
现在,它们成为了隆美尔手中最珍贵的情报样本。
隆美尔走到坦克侧面。
第五装甲团的团长冯·奥尔登上校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初步勘探报告,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
“将军,我们的人起初试着用半履带牵引车把它们拖回维修营进行拆解。”第五装甲团团长冯·奥尔登上校指了指远处沙地上断裂的粗大牵引绳,“工兵们起初是按照拖拽一辆三号坦克的标准配重去挂载钢缆的。但在牵引车换挡发力的瞬间,钢缆接连崩断了两根。”
上校看着那台纹丝不动的钢铁巨兽,严肃说道:“这东西的重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估。它比我们的三号战车重得多,甚至远远超过了四号战车的吨位。根据悬挂行程的压缩比和履带压痕推算,整车重量至少在二十五吨以上。”
隆美尔的手指抚摸过首上装甲板:“真是件不错的艺术品。
这位非洲军团的最高指挥官没有理会车体侧面的血迹与硝烟熏烤的黑斑,直接踩着粗大的牵引挂钩,翻上了首上装甲板,单膝蹲下。
带着羊皮手套的右手握成拳头,用力敲击着那块倾角极大的正面防御钢板。
“砰砰沉闷的金属回音顺着掌骨传导上来,很实,彰显著背后庞大兵工厂的流水线底蕴。
“这不可能只是英国人随便敲打出来的新玩具。”隆美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炮塔前方的炮盾,“参数测算出来了吗?”隆美尔转头看向身旁的随军机械师。
两名穿着沾满油污连体服的德国工程师立刻递上记录板,手里还拿着游标卡尺和战术量角器。
他们的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油泥,显然刚刚对整车的机械结构进行过彻底的检查。
“将军,测量结果出来了。”机械师的脸色显得极为严峻,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风镜,指着草图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它的正面防御甲板实际厚度超过了七十毫米,并且设计了三十度的倾斜角。根据换算,这块钢板在面对水平直射火力时,其等效防御能力甚至超过了一百毫米的垂直装甲。”
“难怪义大利人的那些火炮不能对它造成伤害。”隆美尔喃喃自语。
机械师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继续汇报:“除此之外,英国人对他们的克里斯蒂悬挂系统也进行了改良。他们换上了更大直径的负重轮。它的履带板宽度也增加了近三分之一。这意味着即便它重达三十吨,在这片松软的沙海里也拥有绝佳的地面压强。”
隆美尔盯着那块光滑的倾斜面,眉头紧紧锁死。
奥尔登上校在一旁补充道:“将军,您再看看它的主炮。我们测量了炮口内径,五十七毫米。而且是长身管设计,炮膛后部的药室容积非常庞大。这意味着他们发射的穿甲弹拥有极高的初速。我们的三号坦克正面只有三十毫米的垂直装甲,在这门火炮面前,恐怕在一千五百码外就会被彻底打穿。他们终于不再使用那些只能砸出火星的两磅炮了。”
隆美尔作为一名精通机械化突击的装甲战术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组数据意味着什么。
在防护理念上,这是一种将德国现役三号与四号坦克彻底完爆的跨代产物。
它在堆砌均质钢厚度的同时,利用大倾角外形强行重写了坦克的生存法则。
这台钢铁兵器的出现,抹平了非洲军团长期依赖的战术机动优势。
不同于那些铁疙瘩一样的马蒂尔达,那玩意儿虽然同样火力和防护都优于三号四号,但至少开得慢。
但根据那群义大利猪猡在大溃退前发回的求救战报,这种新型坦克的越野时速绝不亚于自己的那些先锋载具,且火力更强,防护也更好。
全方位碾压。
面对这种大倾角的厚重防御板,非洲军团主力战车目前装备的三十七毫米与五十毫米短倍径火炮,已经沦为毫无威胁的摆设。
被帽穿甲弹在撞击倾斜钢面的瞬间,只会发生跳弹。
“清空右侧的戈壁射界。”隆美尔从炮塔上跳下沙地,拍了拍皮手套上的灰尘,下达了最直接的指令,“把目标车拖拽到平坦地形上。我要进行实弹毁伤测试,重新确立我们在下一阶段装甲战中的绝对交战距离。”
半小时后。
一辆d. fz. 9型十八吨重型半履带牵引车进入阵地。
这台搭载着迈巴赫十二缸水冷引擎的战地巨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排气管喷吐出
浓烈的黑色柴油尾气。四名德国工兵将两根拇指粗细的拖曳钢缆挂在“流星”中型战车尾部的锻造挂钩上。
牵引车驾驶员缓缓松开离合器,沉重的钢缆瞬间绷得笔直,金属紧绷摩擦。
失去动力的流星战车如同一座死气沉沉的钢铁碉堡,宽大的履带板深深陷入沙地中。
伴随着半履带车引擎的疯狂嘶吼,这辆重达二十八吨的英军新式战车被硬生生拖拽到了两千码外的空旷戈壁上,在平坦的石英砂砾表面犁出了两条半米深的粗大壕沟。
首先进入射击阵位的,是德军步兵师标准配置的五十毫米P38反坦克炮。
这是德军最近大规模投入战斗的新型防坦克炮,用于代替那些敲门砖。
在此前的战斗中,这款火炮一直是第五轻装师步兵对抗英军巡洋坦克的绝对主力,炮手们在过去的两周里曾用它轻松敲开过无数十字军坦克的垂直装甲。
四名炮组成员动作熟练地展开双轮炮架,将两根末端带有防滑齿的驻锄死死钉入坚硬的地面。
炮长俯下身,右眼紧贴着蔡司光学瞄准镜的目镜,左手匀速转动高低机与方向机手轮。十字分划线的交汇点越过五百码的战术距离,精准对准了流星战车的正面首上装甲。
“穿甲弹,装填!”
装填手从弹药箱中抽出一枚带有红色标识的五十毫米被帽穿甲弹,将其猛地推入炮膛深处。
炮闩关闭。
“开火!”
炮长拉动击发拉绳。
击针猛烈撞击底火,炮口制退器向两侧喷吐出巨大的倒V字型浓烈硝烟。巨大的后坐力让炮管猛地向后一缩,随后迅速复位。
五百码的距离转瞬即逝。
根据德国人自己内部测试,这款火炮可在250米距离击穿88毫米垂直装甲,足以在500
米的距离上击毁绝大多数英军坦克。
弹体尾部的曳光管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暗红色轨迹,精准地砸中了流星的倾斜装甲。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音,一大团火花在正午的阳光下轰然爆散。
隆美尔举着高倍率望远镜,清晰地观察到了着弹点的真实毁伤效果。
枚五十毫米的弹头在接触大倾角均质钢的瞬间,前端的被帽未能成功咬住装甲表面完成转正效应。
巨大的冲击力导致整个弹体直接碎裂,剩余的残骸顺着装甲的倾斜坡度向上滑脱,呼
啸着被弹飞到了半空中,不知所踪。
“继续射击!不要停!”炮长瞪大了眼睛,嘶吼着下达指令。
他不相信自己最信赖的武器会毫无作用。
炮组成员咬着牙,在十秒内又连续发射了两发穿甲弹。
开门、退壳、装填、击发,动作一气呵成。
两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同样是火花四溅与炮弹被弹飞。
当炮口前方的硝烟被沙漠热风吹散,流星战车的首上装甲依然完好无损,虽然不至于像37敲门砖那样连痕迹都很难留下,但也就仅仅留下了三个浅浅的银白色凹坑,甚至连周围的出厂防锈漆都没有大面积剥落。
放下望远镜,隆美尔的脸色愈发阴沉。
在常规装甲防御战中,五百码是步兵反坦克阵地必须开火的底线。
一旦敌方战车突破这个距离,机枪与同轴火炮就会把暴露在防盾后方的炮手撕成碎片。
眼前的测试结果等同于下达了一份死亡判决书:德国步兵在面对这种英军新式坦克时,已经彻底丧失了正面反装甲能力。他们手中赖以生存的五十毫米炮,打在对方身上连挠痒都不够资格。
“把防空营的高射炮调过来。”隆美尔转过身,对通讯官下达了升级火力的命令。
十五分钟后,一辆重型牵引卡车扬起漫天沙尘,将一门体型庞大的八十八毫米FI
36型高射炮拖入了试验阵地。
这头原本用来撕裂高空轰炸机编队的巨兽,现在被强行拉到了地面平射的位置。
十名高射炮班成员迅速散开,放下巨大的十字型炮架,转动驻锄千斤顶将整个炮身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测距兵收起了对空测距仪,炮长直接摇动巨大的方向机和高低机手轮,将那根修长的五十六倍径炮管硬生生降下防护防盾,转入对地平射直瞄模式。
作为隆美尔手里最强大的反坦克武器,为了验证极限穿透力,这次的测试距离先是被直接拉长到了两千码(1828米)。
在毫无遮挡的沙漠地带,两千码几平是视距内交火的理论极限。
装填手抱起一枚重达二十一点磅的被帽风帽穿甲弹,将其送入巨大的炮膛。
“放!”
震耳欲聋的炮声彻底盖过了一切风声。
巨大的后坐力被重达七吨的十字型炮架与液压驻退机完美吸收,修长的五十六倍径炮
管猛地向后坐动,随即在复进装置的推力下平滑复位。
炮口激波在戈壁表面生生刮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环状沙尘。
作为一门原本设计用来在数千米高空编织密集弹幕的防空武器,它在平射时同样展现出了恐怖的速射能力。
半自动炮门在后坐瞬间自动开锁,滚烫的黄铜药筒冒着青烟被抛出炮膛,当啷一声砸在石英砂砾上。
根本不需要炮长下达第二道指令,肌肉虫结的装填手已经顺势抱起第二枚穿甲弹,借着炮管复位的间隙猛地推入炮膛深处。
炮门清脆闭锁,整个装填过程不到四秒。
在第一发炮弹命中目标的碰撞声传回阵地之前,第二轮打击已经准备就绪。
两千码外的流星战车在被击中的瞬间,三十吨重的车身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一团浓烈的金属粉尘混合着装甲碎屑,从炮塔正下方的位置轰然炸开。
隆美尔再次举起望远镜。
在这个极限距离上,八十八毫米长身管火炮所赋予的恐怖穿透力依旧展现无遗。
两千码外的流星战车在被击中的瞬间,三十吨重的车身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一团浓烈的金属粉尘混合着装甲碎屑,从炮塔正下方的位置轰然炸开。
在法国战役和之前的交锋中,两千码的直瞄射击足以让八十八毫米穿甲弹撕开玛蒂尔达步兵坦克在内的所有英军坦克首上装甲。
阵地上的德国参谋们都死死盯着那辆流星坦克,等待着那场熟悉的场景。
然而,当戈壁上的硝烟被热风吹散,隆美尔举着蔡司望远镜的双手却不可遏制地僵住了。
那块大倾角的均质钢板上,赫然只留下一道深达几十毫米的恐怖犁沟。
重达二十一磅的弹头在强行啃咬钢板的过程中耗尽了动能,虽然声势比起P38大了三倍不止,但最终却未能完成贯穿。
阵地上一片死寂。
这位骄傲的德国装甲兵指挥官感觉呼吸被卡住了。
无往不利的八十八毫米高射炮,那个曾经让英国装甲兵闻风丧胆的死神,竟然第一次在两千码的距离上失效了。
“让牵引车过去!”隆美尔放下望远镜,面部肌肉紧绷,声音里透着一丝狠厉,“把目标拉近到一千五百码(1371米)!重新测算!”
半履带牵引车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将那辆沉重的流星战车向着高射炮阵地硬生生拖拽了五百码的距离。
“装填!放!”
又是一声轰鸣。
一千五百码的距离上,炮弹再一次结结实实地砸中了目标。
这一次,八十八毫米穿甲弹终于硬生生砸穿了那块七十八毫米的倾斜装甲板,在装甲表面留下了一个边缘呈现高温融化状态的焦黑贯穿孔。
但隆美尔的眉头依然紧紧锁死,没有丝毫舒展。
他挥了挥手,几名机械工程师立刻开着吉普车冲过一千五百码的戈壁,赶到那辆冒着青烟的靶标旁。
他们拿着手电筒和卷尺,顺着被击穿的孔洞钻进狭窄闷热的车厢内部进行全方位评估。
十分钟后,一份详细测算报告送到了隆美尔手中。
“将军,在一千五百码的距离上,装甲确实被正面击穿了。”工程师满头大汗,指着草图上的内部毁伤轨迹汇报导,“但由于均质钢的厚度太大,且迎弹面倾角极高,弹头在强行穿透装甲层后,自身的飞行轨迹发生了严重的弹道偏转。”
工程师用铅笔在变速箱的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它损失了太多的动能。弹丸没有像以往击穿玛蒂尔达坦克那样继续保持直线飞行,去引爆战斗室后方的弹药架。偏转后的残余弹体撞在了前置变速箱的铸铁底壳上。”
“如果这辆车处于实战满员状态,飞溅的装甲破片或许会当场杀死驾驶员和前机枪手,引擎也会因为传动轴断裂而停转。但这台战车极大概率不会发生殉爆,甚至连炮塔里的乘员都有机会存活下来。”
这个结论让站在一旁的所有德军参谋陷入了压抑。
一千五百码距离上的八十八毫米高射炮直射,仅仅只能勉强做到让其瘫痪,而无法确保一击必杀。
一旦英军大批量列装这种装甲怪物,非洲军团现有的反坦克防线将被轻易碾平。
隆美尔深知88毫米高射炮的致命弱点:它的轮廓太高了。
在平坦无垠的沙漠里,一门完全展开的八十八毫米炮就像一个竖起的三层楼靶子,极其容易遭到英军曲射火炮的覆盖打击。
它的威力很大,这点毋庸置疑,但自身也极其脆弱。
机动性差、目标太大,注定它无法像轻型反坦克炮那样隐蔽布阵。
要在实战中把英国人的坦克放近到一千五百码再开火,高射炮组的生存率将无限趋近于零。
“记录我的命令,立刻向柏林最高统帅部发报!”隆美尔没有浪费时间抱怨,他立刻开启了疯狂的装备诉求,“要求克虏伯兵工厂加快长身管七十五毫米反坦克炮的研发进度,三个月内必须送交北非战场进行前线实战测试。”
“同时向武器局提出要求,我们的步兵手里现在只有反坦克手雷和集束手榴弹,这在英国人的坦克面前远远不够。”
“兵工厂必须尽快为前线步兵提供基于聚能破甲原理的单兵直射武器,彻底填补这段近战反装甲的火力真空!”
副官迅速记录着这几条足以影响后方军工流水线的电报。
隆美尔之所以停在哈尔法亚隘口前整整两周没有向前推进,并非出于对英国人地雷阵的畏缩。
他是一名精通计算的猎手。
他停下来,是因为他正在等待一张王牌。
在兵力配给图上,相较于半个月前的那场遭遇战,此刻的隆美尔手中已经积攒起了相对富裕的家底。
过去的两周里,非洲军团的前沿阵地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目前真正在火线上与英军进行武装侦察和火力试探的,仅仅只有第五轻装师的侦察营o
那些装备着二十毫米机关炮的d.fz. 222型轮式装甲车和二号坦克每天都在沙丘之间游弋,用短促的点射和高机动的穿插,不断挑拨着英军第八集团军的神经。
这种战术欺骗完美地掩盖了轴心国正在后方进行的一场史无前例的兵力投送。
第五轻装师只是他手里的匕首。
隆美尔现在手里拥有的是能够一拳砸碎整个防线的装甲重锤。
一个满血的庞然大物即将登陆。
在古德里安大将的运作下,由德国B集团军群从摩下各个装甲师抽调精锐营组建而成的第二十一装甲师,目前已经完成了在那不勒斯港的装船作业。
不同于历史上由第五轻装师改编而来的第21装甲师。
这支王牌部队根本不需要任何热身和适应期。
翻开他们的编制表,从团长到基层的车长都是百战老兵,这支部队甚至包含大量曾经在一九四零年法国战役期间,在隆美尔指挥下一路狂飙、横穿整个法兰西的老部下。
这些老兵的军服上依然佩戴着那枚象征着“幽灵师”的骷髅徽章。
他们太熟悉隆美尔那种把油门踩到底、把补给线拉到极限的疯狂节奏了。
更让隆美尔兴奋的是,古德里安那家伙确实兑现了自己出发前的承诺,会为自己争取到最好的资源。
第21装甲师这次带来的不再是那些只能打前哨战和侦察的二号轻型战车,而是清一色换装了六十倍径长身管五十毫米主炮的三号J型坦克,以及专门用于提供中距离直瞄高爆火力的四号F型。
这是德国军工体系对沙漠战交火距离拉长所做出的最直接回应。
再加上刚刚在的黎波里已经完成全部卸载、此刻正沿着巴尔比亚海岸公路向东进行千公里履带行军的第十五装甲师,非洲军团的骨架已经彻底成型。
第十五装甲师的推进是一场极其粗暴的机械行军。
为了赶在进攻窗口期内抵达集结地域,全师上百辆坦克的引擎在高温下昼夜不停地运转。
传动轴的磨损率和悬挂系统的断裂率虽然高了些,但在随军维修连队的高强度抢修下,这条钢铁长龙依然保持着每天近百公里的推进速度。
隆美尔手中即将实打实地握紧两个满血装甲师加一个拥有装甲团加强的轻装师。
这套建制完备的非洲军主力,总计超过四百辆中型坦克,连同配属的火炮和装甲掷弹
兵团,足以在任何毫无遮掩的开阔地形上,正面撕开英国人的防线。
有了这三个师,如果补给到位,隆美尔有自信将英国人全部推下海。
不仅是地面的钢铁洪流,头顶的制空权同样在不断加码。
在毫无隐蔽物可言的戈壁滩上,没有航空兵的掩护,再厚的装甲也只是敌方轰炸机的移动靶。
隆美尔这两个周还在等待凯萨琳元帅承诺的那批航空兵力。
一百五十架容克八十七俯冲轰炸机和两百架Bf109战斗机,正在从西西里岛的机场群分批次向北非前线的临时野战机场集结。
这些带有海鸥翼的斯图卡轰炸机,将作为隆美尔在战场上最精准的“飞行火炮”,专门用来拔除英军的二十五磅榴弹炮阵地。
同时,为了支撑这台庞大战争机器的运转,义大利的后勤运输船队也正在突尼西亚港口进行疯狂的装载作业。
码头上的起重机一刻不停,试图赶在英国皇家海军和马尔他岛的鱼雷机反应过来之前,将堆积如山的合成汽油、被帽穿甲弹以及重磅航空炸弹运过海峡。
成千上万个二十升容量的标准军用铁皮油桶被塞进货轮的底舱,这些燃油将决定隆美尔的履带最终能在这片沙海中深入多远。
“将军,开罗方面的无线电截获报告。”
装甲指挥车外,非洲军团首席情报官梅林津少校大步走上前。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野战通讯监听连破译出来的英军明码电报。
这是开罗中东统帅部对第七装甲师人事任命的公开通报。
英国人显然认为在己方防线大后方的人事调动不需要动用最高级别的恩尼格玛密码机,或者说本身就是公开的,向自己人,也向德国人。
隆美尔转过身,从梅林津手中接过那张薄薄的记录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那一小段简短的列印文字。
新任第七装甲师师长:.。
亚瑟·斯特林。
这位沙漠之狐盯着这张纸条沉默了三秒之久。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那张电报纸折叠起来,随手塞进了皮风衣的口袋里。
很好,老朋友了。
甚至可以说,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一直以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影形式,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本以为自从欧洲一别,双方再无交手的可能。
没料到,这个混蛋也来到了这片戈壁。
很好,这一次,他要用穿甲弹撕碎对方,只有这样,才能洗刷自己的耻辱。
隆美尔转过头,看着远处正在被牵引车拖走的英军“流星”战车残骸。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英国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性能如此惊人的新式坦克成批量地送到北非。
亚瑟·斯特林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带兵将领,他的身后,连接着整个大英帝国最核心的重工业流水线。
但这一次,情况彻底逆转了。
隆美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
他手中不再是勒阿弗尔时候的一个独立装甲师。
他现在拥有了一整个建制完备、火力立体、配合默契的非洲军。
他的坦克数量也已经比之前翻了数倍。
他迫切地渴望着,用这股庞大的钢铁洪流,在北非这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带,彻底埋
葬那个狡猾的王八蛋。
而在两百公里外的英军第八集团军主阵地。
马特鲁至亚历山大港之间的公路沿线,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战争形态。
这里没有任何轰鸣的装甲集群,也没有大规模的机动演练,只有漫天飞扬的沙尘和挥舞着工兵锹的庞大步兵方阵。
数万名来自澳大利亚、纽西兰、印度以及苏格兰的高地步兵,正顶着北非致命的烈日,在坚硬的石英砂砾地带向下挖掘。
伯纳德·蒙哥马利中将戴着黑色皇家坦克团贝雷帽,手里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制手杖。
他正带着一群第八集团军的军官,亲自站在第一道防线的最前沿,用卷尺和水平仪测量反坦克壕沟的开掘深度。
与亚瑟和隆美尔那种追求极致机动、热衷于在纵深地带进行装甲大穿插的思维完全不同,这位新上任的步兵统帅脑海里,只有绝对的防御与火力网格。
他不相信什么出奇制胜的突袭,那都是火力不足的被迫无奈,他只相信依靠海量的炮弹。
一个弹药基数不够,那就来五个。
“壕沟的宽度必须达到九英尺,深度不能低于六英尺。”蒙哥马利用手杖敲击着壕沟边缘的硬化沙土,对身旁的皇家工兵团上校下达指令,“迎敌面的坡度要缓,背面必须是绝对的垂直切面。一旦德国人的坦克冲进这条沟里,他们那点可怜的仰角根本爬不出来。
我要让这些壕沟变成非洲军团坦克的露天坟场。”
在壕沟前方,是一片纵深达到五英里的死亡地带。
蒙哥马利将其命名为“恶魔花园”。
数万枚MV型反坦克地雷被工兵以交错的梅花桩阵型埋入地下。
为了防止德国工兵进行排雷作业,英军在每一枚反坦克地雷的周边,都隐蔽地布置了三枚连接着细长绊发的反步兵破片雷。
只要敌军的扫雷排试图靠近,绊线就会触发装满数百枚钢珠的跳雷,将周围半径十米内的所有碳基生物撕成碎片。
蒙哥马利转过身,走向一个刚刚用沙袋修筑完毕的半地下掩体。
他从副官手里接过一张张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表格。
这些不是伤亡报告,而是每一门二十五磅野战榴弹炮的弹药基数配给清单。
他的目光在表单上快速扫过,随后将目光投向了阵地后方。
那里,整整两百门二十五磅牵引式榴弹炮已经完成了展开。
在亚瑟和隆美尔都忙着接收各自的玩具,蒙哥马利也等到了他的那份。
这种英军火炮配备了独特的圆形射击底座,炮班成员只需要推动炮架,就能在几秒钟内完成三百六十度的全向射界转换。
“告诉炮兵指挥官,所有野战火炮的阵位必须进行严格的交叉布置。”蒙哥马利用手杖指着远处的雷场边缘,下达着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死命令,“火炮的抛射线必须无死角地覆盖每一寸反坦克地雷的埋设区域。高爆弹和穿甲弹的比例必须维持在七比三。”
“德国人的装甲兵胆敢排雷,就用高爆破片把他们的步兵从坦克旁边剥离出去:只要他们的坦克暴露出侧装甲,就换上穿甲弹直接点名。”
几名炮兵团长站在一旁,快速将命令记录在战术本上。
他们深知这位将军的脾气,在防守战术的执行上,容不得半点折扣。
“同时,把这份命令传达到每一个最基层的步兵排。”蒙哥马利的音调拔高了几分,“从今天起,取消一切关于向后撤退的预案计划。”
军官们都愣了一下。
“我绝不允许任何一个步兵连队在没有炮火掩护的情况下,向后倒退半步。哪怕德国人的坦克开到了战壕边上,履带压在了你们的头顶,步兵也必须用反坦克步枪和燃烧瓶,给我钉死在沙子里!”
“谁敢擅自放弃阵地,宪兵队会直接向他开火。”
火炮、壕沟、雷区、弹药基数。
这些静态的防御指标,构成了蒙哥马利全部的战争底盘。
他要用成吨的弹药和无数条战壕,把隆美尔那支以速度见长的非洲军,活活拖死在这片毫无战略纵深可言的正面雷场里。
此时此刻,在这个十二月的北非战区,风雨欲来,新一轮的大战即将爆发。
就在蒙哥马利躲在防线后方,精确计算着阵地防守数据的同时,南部的深沙区里,一支完全不按照常规操典行动的幽灵部队正在夜色中穿行。
大卫·斯特林率领的特种空勤团小队,正驾驶着拆除了所有挡风玻璃和多余装甲的越野车,依靠着星象罗盘的指引,在漫天黄沙的掩护下向德国人的前线机场逼近。
他们的目标不是阵地,而是那些停放在野战停机坪上的斯图卡轰炸机和堆积如山的航空燃油桶。
而在亚历山大港的深水码头与第七装甲师的休整区内,亚瑟的装甲纵队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重组状态。
维修厂里日夜闪烁着刺眼的焊枪火花,数百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成群的装甲兵正在给崭新的流星中型坦克加注燃油,装填手将一发发沉重的六磅穿甲弹推入弹药架。
他们在等待最后几台引擎的调试完毕,一旦履带挂上最高档位,这支重装兵团就可以切入沙漠腹地,执行大深度的机械化绞杀。
与此同时,在地中海的另一端,隆美尔摩下最精锐的第二十一装甲师,正在横渡波涛汹涌的危险海域。
庞大的运输船队在义大利驱逐舰的护航下,劈开海浪。
阴暗潮湿的船舱底层,数千名德国装甲兵挤在三号坦克和四号坦克的钢铁缝隙之间,随着海浪的颠簸擦拭着手中的冲锋鎗。
他们刚刚横扫了欧洲大陆,现在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片新战场上,将英国人的防线连同那些老旧的步兵条令一起碾个粉碎。
在这片被石英砂砾覆盖的荒原上,一场改写帝国版图的宿命对决即将上演。
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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