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170章 叔侄
咚!咚!咚!
激烈的战鼓声自后方传来。
“杀啊!”
“上去砍了刘勋脑袋,乃公想要发财!”
汉军兵卒嘴里呼喊着,迈开脚步,踏过已填平的护城河,往城头杀去。
他们气势汹汹,一个个双眼放光,仿佛冲到墙上就能砍下刘勋首级,换得千金赏赐。
城头有箭矢落下,如骤雨般袭来。
兵卒们或是抬手举盾,保护要害,或是就近躲到旁边的攻城器械后面。亦或者是不管不顾,就闷着脑袋往前冲,赌的就是射不中我。
有人中箭,惨叫着倒下。
幸存者冲到城墙根部,有人不幸踩到了从城头洒落的铁蒺藜,当场金鸡独立,抱起受伤的脚哎哟直叫。
其他人越过蒺藜防线,沿着梯子往城头爬去。
滚石、擂木不断从城头仍落,金汁、热汤一盆接一盆的泼洒。
不断有身影坠落。
那烧到沸腾的金汁一旦泼到身上,当场就让人皮肉溃烂,凄嚎惨叫着摔下去。
就算兵卒们侥幸躲开城头的抛坠物,攀援到长梯尽头,可当他们欲伸手攀住城墙跃上去时,那些等待已久的守卒就会挥动长斧,向着他们的肢体狠狠砍去。
血肉乱飞,惨叫惊天。
少数的幸运者躲开阻碍,成功的跳上了城头,接下来他们面对的又将是数量极多的敌人围攻————
刘毅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的望着远处战场。
皖城已变成了绞肉机,数日攻城下来,汉军伤亡不小,数量以千为计。
死伤的大多是新归降的贼军,靠着重赏利诱以及军法官在后督战,才能让他们不断的冲锋攻城。
可不管是不是新收的兵马,这些人终归是自己的手下,死多了哪能不心疼。
不仅是刘毅心疼,他身后跟着观战的众人也都是接二连三的叹气。
他们打惯了胜仗,战损一直很低,这几日攻城的伤亡让众人实在看不下去。
这叫打仗?
这是派人去送死的吧!
麋章犹豫了一下,向刘毅开口问道:“公子,我军既已向城中连射书信,欲引动皖城豪族起事呼应。何不暂停进攻,等城中人举事时才趁势猛攻,不仅能拿下城池,还可减少伤亡。”
刘毅回头瞥了他一眼,知道麋章是因为出身商人世家的缘故,有些舍不得将这么多人白白消耗掉。
他摇头道:“若是刘勋在城中的兵马数量少,自可以停止进攻,待城中生变。可他现在有数千兵卒在手,足以掌控城中形势,我军若不进攻将其兵力牵制,城中豪族就算有应我之心,恐怕也不敢发作。”
“且我军射书城中,不可能瞒过刘勋,他必定会先清除城中对他不服之人,以稳定形势,不会给吾等机会。唯有在此时猛攻城池,让刘勋无法兼顾内外,方能给城中之人举事的机会。且彼辈见我军攻势凶猛,才会下决心相助。”
麋章恍然,这才知道刘备父子不计伤亡的猛攻城池,是另有深意。
他们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停止攻城,对皖城进行长期围困,等到城中缺粮后必定会大乱,成为他们夺城的机会。
可那样耗时太久,刘备这边因为收降了大量贼军的缘故,粮食同样吃紧,再加上他们对江东之地还有些想法,必须抓紧时间,不可能在这里和刘勋打持久战。
“等着吧,我不信在淮南大势已定的情况下,城中之人还会为刘勋效死,定会有人举事响应。别看我军伤亡惨重,现在攻不进城,可刘勋的脸上怕是也笑不出来。”
刘毅再度看向了远方的皖县城墙。
日光西斜,金钲声响,汉军如潮水般的退去。
“刘备终于退军了。”
刘威小心越过地上的尸体,还不时往城外看上一眼。
刘勋从远处收回目光。
他的脸上没有轻松的神色,反而阴沉的看着刘威。
“城中情形如何?”
“自从诛了王氏全族,杀了数十个拾捡帛书和传唱童谣的人,现在已没人敢去捡刘备的帛书,城中情况还比较安定,无人敢有异动。我带兵巡城时,所见者皆纷纷躲避。”
刘威将情况说了一遍。
刘勋脸色越发阴冷。
在他的高压下,皖城暂时没出现问题,可这并不能让刘勋放心。
他很清楚自己年初才从城中豪族手里刮走了一批粮食,去年蝗灾时也多向他们勒索,那些人一定会心怀不满,前两日皖城王氏欲响应刘备,被他诛灭就是一例。
城中像王氏这样的家族不少,只是慑于他手中的兵马,才不敢妄动。
刘勋很想将皖城清洗一遍。
可刘备每日猛攻城池,他手里的兵卒得拿来守城,毫无喘息之机,如果在这时候大规模的清洗皖城,很容易激起城中各大家族的反抗,反而给刘备送来破城的机会。
他只能让刘威每日带人巡城,尽量维持城中的稳定,能过一日便算一日吧。
“刘备此贼十分阴险,竟想策反我城中之人,我岂能不给他回击。”
刘勋低声说着,话中充满恨意。
刘威惊道:“叔父,你莫非是想出城袭击刘备军营?我看那刘备久经战阵,岂会没有防备,还是不要行此险招。”
“非也。”
刘勋摇了摇头,解释道:“刘备聚集大兵攻我皖城,庐江诸贼皆惧他之名,不敢援我,但不代表他就没有仇敌。前时刘备入主徐州,被吕布所逐,二人结下了仇怨,后来袁术攻打沛国,吕布也未曾援助过他,可见双方不睦。我若遣使者出城传书吕布,言我在皖城将刘备拖住,他可趁虚攻取淮北之地。”
刘威诧异道:“可我听说那刘毅和吕布之女有所关系,吕布恐怕不会攻袭刘备。”
“呵,吕布是什么人?此人见利忘义,一短视之徒罢了,我就不信大利在前,他会因一个女儿就忍下来,他前时能夺刘备徐州,此时为何不能去抢淮北?而只要吕布进攻淮北,刘备后方受袭,必将回师去救,则我皖城之危可解也。”刘勋自信开口。
刘威对刘备吕布之间的关系也是道听途说,不太了解,见叔父这般笃定,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赞上一声。
“叔父高见。”
只是赞完之后,二人又沉默下来。
就算刘勋传信给吕布,真把吕布说服,让他去偷袭刘备的淮北,可那也需要一段时间,刘勋这边也要能挡得住才行。
“叔父,我听说你前时和曹司空有交情,若事有不济,是否能前往投奔?”
刘威还是没忍住,将一直憋在心里的想法问了出来。
刘勋打量了侄儿一眼,叹道:“我知道你不看好守城之事。这样吧,若最后皖城实在守不住,我带你去许县便是。我中平年间在沛国任建平县长,和孟德关系甚好,若是前往投奔,他必不弃,可保我叔侄安全,此事你放心便是。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安心守城,如果能把刘备击退,也不用去投奔他人,岂不快哉!”
“你且下去安排好城中防务,监视好那些豪族,力保不要出错。”
“唯!”
刘威已得到想要的答案,当即喜滋滋的应下。
等到刘威走后。
刘勋又亲自巡视了一遍城墙,安抚守卒,并指点防务。
只是他总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发凉。
那些守卒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望过来。
“勋之头,千金首————”
刘勋莫名想起那句亲信报上来的童谣,不由打了个寒颤,草草巡查一番后,连忙下了城墙。
当天晚上,他亲写书信一封,让心腹携带在身上,从没有被汉军围困的西方出城,绕行前往徐州送给吕布。
他在皖城顶住刘备攻势,吕布从徐州偷袭淮北,这大概就是刘勋目前获胜的可能。
但这毕竟只是理论构想,先不说吕布会不会为了他偷袭淮北,就说在刘备军的猛烈攻势下,守军伤亡增大,士气下降,刘勋对城中各豪族与百姓的控制力也在日渐减弱,而皖
城居民对他的怨气则是与日俱增。
五月初五,夜幕笼罩之时。
城中突然有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杀刘勋!砍他脑袋换千金!”
“杀啊!”
早在暗中勾连的皖城各豪族共同起事,发动族人、仆从举兵纵火,同时呼喊着杀向刘勋的太守府邸。
不只是这些豪族起事,许多游侠、平民也趁机生事,原本在夜幕中安静的城池瞬间闹腾起来。
他们谋划日久,一动起手来就如同火山喷发,声势极为浩大。
刘勋布置在城内维持治安的守军遭受袭击,几乎没做出有效的反抗就被人群吞没。
城头的守卒在经过白天的艰苦战斗后,早已身心疲惫,此时见到城中火起,喊杀冲天,皆身心胆颤。
更可怕是,城外的汉军见到城中火光,就知道是计策生效,城中的豪族和百姓开始响应他们了。
刘备父子当机立断,发动精锐部队开始攻城,他们不仅是牵制城墙守军,更是要借着这个好机会一举夺下眼前的这座军事重镇。
此时最恐慌的还要数太守府中的刘勋。
“这群狗贼竟敢叛我!还是我太过心慈手软,只诛了王氏,没有尽数杀光,这才给了他们背叛的机会,真是可恶!”
刘勋从睡梦中惊醒,听到外面呼喊,以及看到那冲天的火光,就明白眼前情况,一边大骂,一边穿衣佩刀。
“威儿何在?快随我一起突围!”
刘勋召集府中卫兵,还想带着刘威和妻小一起突围。
结果亲信报告说,刘威在城中生乱的第一时刻就跑了。
“竖子,竟敢不等我!”
刘勋勃然大怒。
不过他也就是骂骂,这时候乱军已杀到府邸周围,危险的局势让刘勋来不及去想其他。
“杀刘勋!”
“刘勋受死!”
喊杀声越来越大,作为第一目标的太守府已被包围起来。
外面是一层接一层的人墙,且数量还在不断变多。
刘勋无法突围出去,只能命人关上大门,从内抵住,才能勉强得一刻喘息。
幸亏是太守府的院墙修的极高,从外面不好攀登,否则不知道有多少人翻墙过来。
但刘勋困守府邸,已是如瓮中之鳖。
这时东侧城门被举义的守卒打开,汉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刘毅驾马随军而行,身后许褚、关平、麋章、陈到等亲信各率部曲在侧。
他盯着前方洞开的皖城,不由抬手,兴奋高呼。
“入城!”
身后众军一起呼喊。
“入城!”
“入城!”
季汉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