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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辽国的蔑视
五月十九,亥正。
上京北门,三骑马踏破夜色。
领头一人滚下马鞍,浑身是汗,跌撞着扑上枢密院台阶。
“急。急递。”
牛温舒尚未就寝。
灯下展开帛书,两行读过,面色骤变。
他将帛书拍在案上。笔架震跳,一支紫毫滚落在地。
“来人。备马。即刻去南苑。”
南苑。行猎大帐。
篝火余烬在夜风中明灭。
耶律洪基捏着那块帛,凑近烛火。
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撕毁盟约“四字。
第二遍看“前锋已出真定“。
他将帛书搁在膝头,半躺无言。
帐外猎犬低吠。侍卫喝止,又被身旁人拉住。
“回宫。”
耶律洪基站起,帛书掷给侍立一侧的宿卫。
“传北院宣徽使萧兀纳、参知政事赵廷睦、枢密院牛温舒。并两府诸臣,天明前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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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初。
天色未曙。
承天门次第洞开。
宫灯在晨风中晃着,映出陆续入宫的官员面孔。
有人在廊下整冠,有人靴上沾着马场的泥。
彼此相遇,只以目相询。
无人开口。
耶律洪基已在御榻上坐定。
群臣班列两厢。契丹贵胄居左,汉臣居右。
殿中不焚香,只从门缝灌入晨风,吹得袍角微动。
“诸卿。”
耶律洪基声调平稳。
“耶律俨自宋境发来急递。”
“宋主赵似,当朝撕毁澶渊之盟,斥我大辽为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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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前锋已出真定府,兵锋指我南京道沿边。”
殿中一寂。
参知政事赵廷睦率先出班。
此人是汉臣之首,在南面官中资望最深。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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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廷睦拱手,“澶渊之盟,自圣宗朝至今百四十年,两朝未有刀兵。”
“宋主年少,登基方半载,此举或是近臣挑唆。”
“臣以为,大辽可遣使赴汴,一探虚实,晓以利害。”
他略顿,又道:“西夏擅兴兵在先,吃了败仗才来求救。”
“大辽替西夏出头,有何利焉?”
“岁币三十万,虽不算多,却是稳当进项。”
“战端一开,岁币立断。此数谁来补?”
“且宋军在西夏身上占了便宜,士气正盛。”
“此时与之交锋,非上策。”
语毕,退回班中。
汉臣班列里数人颔首。
这时,左班中走出一人。
北院宣徽使萧兀纳。
萧兀纳走到丹墀前,朝御榻一揖,转身面对赵廷睦:“赵相国方才说,遣使调停。”
他声如洪钟。
“我倒要问一句。”
“宋人打到门口了,大辽派使臣去汴京,说什么?“请宋主息怒“?”
赵廷睦面色不变。
“两国交兵,非儿戏。”
“西夏之败,是西夏自取。”
“大辽为此兴师,师出何名?”
“师出何名?”
萧兀纳踏上一步。
“宋主撕毁盟约。这便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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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殿中群臣,目光扫过众人。
“宋主撕毁盟约,是彼先绝好,非我背盟。”
“北地诸蕃,阻卜、室韦、高丽,都在看着。”
“若大辽忍了,西北各部族如何看?”
“他们会说—契丹人不敢碰南朝了。”
赵廷睦尚未答言,萧兀纳已续道:“宋人在西夏身上捡了个便宜,便以为能骑到大辽头上来。若不教训,日后更难约束。”
汉臣班中有人欲出列,被赵廷睦以目制止。
正是此时。
一直沉默的牛温舒从右班中走出。
“陛下。臣有一言。”
殿中目光尽数聚在这位枢密院事身上。
“萧宣徽所言,句句在理。”
牛温舒向萧兀纳微微颔首。
“然臣职在枢密,不得不说几句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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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面朝御榻。
“西北路招讨司所辖诸部,克烈部、蔑儿乞部、粘八葛部,叛乱已逾八年。”
“大辽最精锐的宫分军、各部族骑兵,大半在西北镇戍。
“节制之权,在耶律斡特刺。”
“若与宋国开战,“他摊开双手,“西北精锐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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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方向可用之兵。南京道十五万。西京道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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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能再调的兵,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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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臣不敢说。”
他收回目光,声音沉下。
“以现有兵力,两线作战。臣以为,不如先调停稳住南朝。待西北平定,再作计较。”
言罢,退回班中。
殿中一时沉寂。
契丹贵胄中有人皱眉。
汉臣班中有人微微点头。
萧兀纳站在原地,没有立即反驳。
拇指摩挲着腰间刀柄的铜饰。
片刻后,他开口了。
“牛枢密所虑,我不敢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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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年初耶律斡特剌有信来,西北叛事已近尾声。”
“克烈部首领已降,蔑儿乞残部遁入大漠,不足为患。”
“西北精锐即便赶不上首战,后续南下增援,亦不迟。”
第二根手指。
“其二。打宋国,何须最精锐骑兵?宋人步卒虽多,骑兵孱弱。草原平川。”
“不是汴京城墙下。南京道十五万,西京道可调之兵,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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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最大的本事,是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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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调陡然拔高。
“可这回,是他们主动来攻。”
第三根手指。
“其三。宋主年少气盛,此番若真是御驾亲征,正是一举挫其锐气之时。”
“若能败其主力,不但西夏之围自解,日后南朝再不敢北窥。”
“错过此机,待宋主坐稳江山,整饬军备,大辽再想压服,便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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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撩袍跪下,面朝御榻。
“陛下。”
眼中映着殿中烛火。
“被人打到门口了还不还手。这不是大辽的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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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落针可闻。
耶律洪基端坐御榻,久久不语。
六十八岁。
早已不是雪地徒步追虎的年纪了。
这几年批阅奏章,需眯起眼睛。
骑马不过半个时辰,腰便发酸。
但老,不等于糊涂。
他想起澶渊之盟。那是他出生前的事。
祖父圣宗,祖母萧太后,在澶州城下逼得宋人签了城下之盟。
此后百九十余年,宋使岁岁来朝。
携帛携币,言辞卑逊。
如今一个十七岁的宋国皇帝,登基半载,就敢撕了盟约。就敢发兵河北。
若忍了。
北地诸蕃在看。
高丽在看。
西夏在看。
阻卜、室韦,都在看。
但兵者,死生之地。
他在位四十余年,不是没有打过仗。
西北的叛乱,打了八年还没了结。
他深知一旦开战,便不是几句慷慨激昂的话能收场的。
耶律洪基终于开口。
他没有说战,也没有说不战。
只是慢慢叫了一个名字。
“萧兀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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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
“朕问你。”
耶律洪基沉吟片刻说道。
“若朕以你总制南京道军事,你有几分把握?”
萧兀纳擡起头。
眼神中满是精光。
“陛下若用臣,”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宋人出真定之日,便是他们后悔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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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洪基没有接话。
他看向牛温舒。
“牛温舒。”
“臣在。”
“南京道十五万,西京道可调之兵。你给朕一句实话。能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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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温舒沉默片刻。
“能打。但————”
“但什么?”
“但此战若不速决,拖入持久,西北精锐又未能及时东返,则南京道之兵独撑全局。
陛下知道,打仗,要花钱。”
耶律洪基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示意继续说下去。
牛温舒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事。南京留守耶律和鲁斡,西京留守耶律阿思。他二人与萧宣徽之间,素无统属。将帅不和,乃兵家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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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实话。
耶律和鲁斡是宗室,论辈分是耶律洪基的侄子,在南京道坐镇多年,自有根基。
萧兀纳虽然资历老,终究是臣。
一个宣徽使去节制一个南京留守,这仗还没打,先得理一理谁听谁的。
耶律洪基点点头。
这个问题,他也想到了。
他望着萧兀纳,望了很久。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萧兀纳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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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
“朕命你为南京道行营都统,总节制对宋战事。”
“南京留守耶律和鲁斡为监军、西京留守耶律阿思为副统。”
萧兀纳叩首。
“臣领旨。”
耶律洪基转向牛温舒。
“南院枢密使耶律俨仍在归途。他此番出使宋境,亲历其事,对宋军虚实最为了解。”
“传朕旨意:耶律俨抵达析津府后,不必回上京,就地参赞军务。”
“他所知的一切,必须在开战之前交到萧兀纳手里。”
牛温舒躬身。
“臣领旨。”
然后,耶律洪基开始调兵。
不紧不慢,每说一处,便有侍臣落笔记下。
他先定南京道。
“涿州、蓟州、顺州、檀州、平州各军,即刻集结。主力十万,前出涿州,沿拒马河布防。”
再定西京道。
“各州县进入战备。应州、寰州、朔州为前哨,以云州为后劲。”
“告诉耶律阿思,西京道的兵不能再藏着掖着了。此番是国战,不是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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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调中京道援军。
“锦州、来州部族军两万,南下增援南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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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征各部族。
“奚王府、乙室王府、突吕不部,各出兵三千。限二十日内到涿州集结。过期不到者,以军法论。”
最后,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让满殿都心头一凛的话。
“传令西北路招讨使耶律斡特刺:速平叛事,抽调精骑一万,克日东返。”
“告诉他,不必等彻底平靖。留下一部继续清剿残敌,主力先回来。”
这一句,等于把西北的战事放到了第二位。
耶律洪基站起身。
群臣以为他要退朝了。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御榻前,望着殿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又下了一道旨。
“遣密使,携朕亲笔,走间道入兴庆府,面呈夏主李干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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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自念出那几句。
“朕已发兵河北。卿当举国之力,自西线出击。”
“两路夹攻,宋首尾不能相顾。事成,天都山诸地仍归夏有。勉之。醒侍臣笔走龙蛇,将这段话一字不改地录在黄绫上。
耶律洪基重新坐下。
他忽然觉得疲惫,从骨头缝里漫上来的那种。
“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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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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