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245章 兽性求群
名字继续往下。
第四十二。
第四十三。
一直到第六十。
李子诚还没出现。
他脸上的笑没有散。
可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搓起了袖口。
第一面阵旗归他。
第二轮也赢了。
第一轮问兽,小勇的评语是兽性求群。
按理说,不该落得太后。
可府城大考不只看某一门本事特别。
小勇境界太低。
正面战力不足。
第二轮赢得也险。
第三轮里,它多次透支同袍,最后更是连接了不属于同一主人的许多御兽。
这可能是优点。
也可能被考官认为,它不知收敛。
第六十一到第七十。
仍旧没有。
李子诚低头看了看空着的肩膀。
小勇今日没来。
平时它就趴在这里。
触须勾着领口。
李子诚紧张的时候,自己往往不知道。
小勇会先知道。
它叫一声。
他就稳了。
今日肩上空着。
连那一声轻轻的虫鸣都没有。
李子诚搓袖口的动作越来越快。
罗影伸手,在他肩头捶了一下。
不轻不重。
和府城官道上见面时一样。
李子诚一怔。
转头看他。
“还没出完。”
罗影道。
“嗯。”
李子诚放下手。
第七十一。
第七十二。
第七十三。
李子诚。
他看见自己名字的一瞬,没有欢呼。
也没有笑。
先闭了一下眼。
很短。
像把压在胸口的一口气咽回去。
随后才看评语。
兽性求群,袍不独衣。
李子诚不懂后四个字。
“什么意思?”
“同袍。”
罗影道。
“袍不是只给一个人穿的。”
“你的意思是,小勇那门本事?”
“也是它自己。”
李子诚看着墙上的字。
同袍同泽。
穿一件衣裳。
淋同一场雨。
小勇的同袍,不是让它把所有人的好处拿过来。
也不是让所有人替它分疼。
是有好的一起分。
有坏的一起扛。
昨日石坑塌陷时,它连接了那么多兽。
每一头兽的恐惧与疼痛都顺着同袍灌进它体内。
它没有挑。
好的要。
坏的不要。
同袍不是那样。
袍只有一件。
落雨的时候。
谁也不能只让别人湿。
李子诚看了很久。
眼睛慢慢弯起来。
“它要是也来了就好了。”
“回去告诉它。”
“它又不认字。”
“你念给它听。”
“也是。”
三个名字。
十九。
四十一。
七十三。
都在墙上。
黑土县总共只有三人通过前两轮。
第三轮以后。
一个不少。
周围有人看向他们。
这一次。
目光没有随意掠过。
黑土县太小。
小到府城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它在府域哪一个方向。
可今年从那里来的三个人,全进了府学。
一个是独一份的运系御兽师。
一个开了留门府。
一个只有一头一阶三级的赴难勇蚁。
没有二阶。
没有宗族。
没有府城书院多年准备的兽阵和资源。
三个人就这么从最小的一块区域里,一步一步走到了终榜上。
李子诚忽然伸出拳头。
“顶峰相见。”
罗影也伸手。
拳面碰了一下。
“见了。”
程子训站在旁边。
李子诚转头。
“程师兄?”
程子训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两只拳头。
沉默一息。
也擡起手。
三个拳面碰在一处。
没有人喊。
没有人闹。
只在满场欢呼里,安安静静碰了一下。
像三块从黑土地里捡起来的石头。
走了一千多里。
终于落在同一面墙下。
排名公布完毕以后。
便是分院。
前十名有一次优先选择。
其余考生按本事、御兽种类与三轮表现,分入青云学宫各院。
程子训的去处没有变化。
阵院。
他的留门府已经成形。
继续留在兽府院打磨,意义不大。
阵院更适合他。
李子诚进入公共兽院。
同袍需要覆核。
不是因为考官怀疑这门本事。
而是它昨日连接了其他御兽师的御兽。
这件事很少见。
同袍通常只会作用于同一御兽师摩下的友方兽,或长期共同生活、彼此认可的兽群。
小勇却在石坑塌陷时,短暂连接了完全陌生的御兽。
有些兽甚至在前一刻还处于相互戒备中。
这已经超过韩教习当初对同袍的判断。
若覆核清楚。
李子诚以后可能去的,不只是普通培养方向。
但在结果出来前。
先留公共兽院。
罗影的安排最特殊。
仍旧是试听。
不入任何一院正式名册。
却拥有各院旁听资格。
这个结果公布时,周围许多人都觉得奇怪。
第十九名。
通过大考。
理应正式入学。
怎么还是试听?
只有罗影自己明白。
他的路太杂。
万兽衍策不能说。
命运兽阵只完成了第一圈真正意义上的运转。
小玄与来福都是独一份的进化体。
老黑更不能登记。
若硬把他塞进某一院。
反而会让更多人查他。
保持试听身份。
既可以继续出入碑林、兽府院和契典阁。
又不必立刻将全部御兽信息录入正式院册。
这是主考官、叶院长与学宫这边替他留下的一层余地。
也是一道暂时没有关上的门。
可这层余地,只剩三日。
契司查档的人,正在路上。
离开演武场时。
日头已经升高。
李子诚在路边买了三包东西。
一包豆料。
一包软膳。
四份肉。
卖肉干的伙计拿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仍旧压不住香气。
李子诚掂了掂。
“够吗?”
罗影道:“来福说的四份,是平时的四份。”
“这有六份了。”
“受伤了,多吃两份。”
“你不能这么惯。”
“昨日要不是它咬着我。”
李子诚把肉包收好。
“我今天可能站不到墙底下。”
罗影没再说。
来福如果知道。
尾巴大概要摇到天上。
程子训走在两人旁边。
他手里也拿了一包止血粉。
不是学宫发的。
是自己买的。
“府柱的伤药够了。”
罗影道。
“这包不是今日用。”
“那留着做什么?”
“以后还人。”
程子训说。
昨日凹地里。
他用退出阵旗争夺,换了一包伤药。
事情已经两清。
可对方后来也进了石坑。
还最先接回自己的结果。
程子训不觉得欠。
只是打算以后再碰见。
手边若有人需要。
便有一包。
李子诚笑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爱欠着?”
程子训看他。
“你不欠?”
李子诚想了想自己送出去的甲等启艺丸。
又想了想罗影还给小勇的五成丸子。
“也欠。”
三个人沿山道往试听院走。
身后的公示墙越来越远。
墙上三个名字还亮着。
可谁也没有回头。
名字写上去。
不是为了站在墙下看一辈子。
是为了从这面墙后面。
继续往前走。
试听院门口。
来福已经醒了。
它拖着缠了薄布的右后腿,趴在门槛上等。
远远闻见肉味。
耳朵唰地竖起来。
腿也不瘸了。
它站起来,朝三个人跑。
跑到一半,想起自己是伤兽。
又立刻放慢。
一瘸一拐。
表情哀伤。
像刚才那几步健步如飞的犬不是它。
李子诚蹲下来。
打开油纸一角。
肉香飘出。
来福的口水当场滴在门槛上。
“六份。”
它的识海声音都颤了。
罗影拍了一下它的脑袋。
“四份。”
李子诚把肉包往身后一藏。
“那剩下两份我拿回去。”
来福立刻扑住他的腿。
不瘸了。
李子诚笑得直不起腰。
小勇听见动静。
从屋里慢慢爬出来。
它仍旧没精神。
可看见李子诚,触须一下擡高。
李子诚把来福从腿上扒下来。
走到小勇面前。
蹲下。
“第七十三。”
小勇歪头。
“评语八个字。”
“兽性求群。”
“袍不独衣。”
小勇不认字。
也不知道七十三是高是低。
它只听见主人用一种很高兴的声音,念了与自己有关的话。
它爬上李子诚掌心。
腭钳碰了碰他的指腹。
李子诚眼睛又弯了。
“小勇。”
“咱们进府学了。”
小勇的触须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发动同袍。
可院子里所有人。
好像都分到了一点它主人的高兴。
西北角仍旧空着。
老黑还潜在岁中。
从猎场出来以后,它没有回来。
血契里的联系很稳。
却比往日沉。
昨日它两次发动驮厄。
第一次接住小玄城垒满溢后落到罗影身上的厄。
第二次替守护兽驮走一层不属于罗家的结果。
虽然后来已经将那份结果送回原主。
岁辙里仍旧留下了痕。
罗影走到墙根。
蹲下。
把李子诚买来的豆料放在石板上。
没有催。
只是拍了拍地面。
“回家了。”
院子里的声音慢慢安静。
来福嘴里还叼着肉。
小玄趴在药盒里。
小勇站在李子诚掌心。
程子训与两头府柱都看向墙角。
过了几息。
阴影里先踏出一只蹄。
随后是前腿。
肩峰。
背脊。
两截断角。
最后是角根上那根旧得发白的红绳。
老黑从昨日清晨的岁月中走出来。
四蹄落在今日的泥地上。
它看上去没有变化。
脊背仍旧微弯。
眼睛仍旧深而清。
可真正熟悉它的人都能看出。
它累了。
不是走远路的累。
是背上压过太重的东西以后。
即便已经卸下。
肩膀仍旧记得那份重量。
罗影伸出手。
掌心贴上老黑额头。
血契里的岁辙一圈圈缓慢转动。
其中有一道痕。
不是罗家的。
也不是老黑十五年犁田留下的。
来自猎场守护兽。
只驮了一程。
却在岁辙里压出了一道极浅的陌生辙印。
罗影看着那道痕。
心慢慢沉下去。
结果已经还给原主。
重量却留下痕迹。
契司的查档文书。
猎场深处的契字。
突然比往年重十倍的天时旗。
这些东西不是分开的。
它们之间。
一定有一条还没有显形的路。
第248章没还完的结果当日下午。
罗影没有休息。
大考排名已经公布。
其他考生在准备搬进各院,或给家中写信。
他却带着小玄,重新去了猎场。
来福想跟。
被兽医台叮嘱过,腿伤未愈,不能再走山路。
它堵在门槛上不让。
罗影答应回来带肉。
来福不动。
答应两份。
尾巴摇了一下。
答应不让它的六份被其他兽偷吃。
它才勉强挪开。
老黑没有同行。
它卧在西北角。
昨日驮厄留下的陌生辙印没有散。
今日最需要做的,是歇。
谭云生在院门外等罗影。
寻亲雀趴在他肩上。
看见罗影出来,先飞到小玄的药盒上方转了一圈。似乎闻见药味,没敢落,又重新飞回去。
“只带小玄?”
“来福有伤。”
“老黑呢?”
“在院子里。”
谭云生点头。
没有说让它也去。
昨日深处发生的事,老黑虽然没有现身,却已经留下太多痕迹。
今日猎场内可能有学宫的人查看。
它不出现更好。
两人沿青云山北侧的小路前行。
不是考生昨日走的入口。
而是一条供教习与兽仆出入的窄道。
路上没有别的人。
走到半途,谭云生才开口:“赵先生看过查档文书了。”
“怎么说?”
“文书是真的。”
罗影脚步没有停。
“契典阁的正式档案,每年都会往上汇总。”
“心契以上的记录单列。”
“往年什么时候查?”
“不固定。”
“有时三年一次。”
“有时五年。”
谭云生看了一眼他肩头的药盒。
“今年距离上一次,只过了一年。”
罗影明白了。
来得太快。
契司未必是冲着他来。
青云学宫有许多教习。
也有正式学子。
心契虽少,却不会只有罗影一个。
可恰好在天时旗异常之后。
恰好在猎场深处那枚契字显现之后。
查档文书到了。
巧得像别人特意留下的一条顺路。
“文书是什么时候发出的?”
罗影问。
“落款日期,是大考前。”
“那就不是因为昨日。”
“至少文书不是。”
谭云生道。
“可送文书的人什么时候收到别的消息,我们不知道。”
罗影想起契典阁石壁上的测试。
赵先生没有把他的记录放进正式档案。
按理说。
契司查不到十四岁、心契以上这条异常。
除非记录不只存在兽骨上。
赵先生说过。
契约连着体系。
每一道契约,都是一根极细的权柄支脉。
契司管天下契约。
也许档案不报。
不等于它感觉不到。
“血契加深的时候。”
罗影问。
“契司能知道吗?”
谭云生沉默一阵。
“按契典阁现有的说法。”
“普通的令契、感契变化,只有本地契册记录。”
“心契以上。”
“有可能触动更上层的契网。”
“什么是契网?”
“赵先生也不知道全貌。”
谭云生道。
“他只见过州府转下来的文书。”
“契网这个词,是师傅说的。”
叶院长。
罗影记下。
谭云生继续往前。
“你不用想着三日里把契约降回去。”
“降不回。”
“也不该降。”
“小玄和你走到今日,不是为了躲一封文书,便把走过的路削掉。”
小玄的触须从药盒里探出来。
搭在罗影衣襟上。
罗影碰了碰它。
“我知道。”
“那你在想什么?”
“怎么让他们只看见该看见的。”
谭云生笑了一下。
“这话像师傅教出来的。”
“叶院长没教我这个。”
“他教了。”
谭云生道。
“他让你什么都别说。”
“不是让你撒谎。”
“是让你知道,真话也有边界。”
山风穿过林子。
寻亲雀的羽毛被吹得蓬起来。
它缩了缩脖子。
罗影跟着谭云生继续往前。
猎场的石门已经到了。
昨日进入猎场时。
阵幕一开。
近百名考生同时涌入。
今日石门后很安静。
没有争旗的人。
没有野兽的吼声。
只有几个兽仆在搬运损坏的阵旗基座。
谭云生出示弟子牌。
守门的记录兽看了一眼罗影。
没有阻拦。
两人进入。
猎场里的路已经变了。
昨日右侧湿地留下的脚印还在。
但溪流边的歪脖子树被移走了。
守旗的水兽也不知去了哪里。
阵旗全部收回。
山林重新成为普通山林。
至少外面看起来如此。
罗影没有沿昨日的路走。
谭云生带他走了一条更短的教习通道。
穿过两道阵幕。
直接抵达猎场深处外缘。
黑色石阶前。
主考官已经在等。
他身旁只有那头脖子挂教习木牌的兽师。
柳庆也在。
青岳趴在石阶上方。
这头二阶蜕真的镇岳青罡虎没有下去。
它看着雾中的方向,耳朵偶尔动一下。
见罗影到来。
柳庆先看小玄。
“伤怎么样?”
“外层裂了一线。”
“本命器官没事。”
“今日别再收厄。”
“明白。”
主考官没有寒暄。
他转身下阶。
“跟上。”
石阶十八层。
昨日每走一层,厄意便重一分。
今日没有。
雾仍旧存在。
却只是寻常水雾。
等走到第十八层。
环形石坑已经恢复大半。
裂缝仍在。
下沉的石面却重新升起。
坑中央没有守护兽。
天时旗也不在。
罗影一眼看见最深处那面石壁。
兽爪。
契字。
都在。
不是昨日厄意压迫下产生的幻觉。
主考官走到石壁前。
没有触碰。
“这枚印。”
“青云学宫以前知不知道?”
罗影问。
“不知道。”
“守护兽一直卧在这里?”
“天时旗设立以来,一直。”
“它从未离开?”
“离开过。”
主考官道。
“每次大考结束,普通阵旗收回,天时旗沉寂。”
“它会离开石坑。”
“去哪里,没人知道。”
“学宫不追。”
“它不是学宫豢养的兽。”
罗影一怔。
“那它为什么守旗?”
“不知道。”
这已经是主考官第二次说不知道。
他并不觉得难堪。
不知道便是不知道。
没有用自己的身份编一个答案。
“天时旗也不是学宫制作的?”
“不是。”
主考官看向那枚契字。
“青云学宫建立猎场时。”
“旗已经在山里。”
“守护兽也在。”
“历代主考只知道,考生入场,普通阵旗便会被天时旗牵引。”
“它从阵旗中择取足以用于评判的结果。”
“再由守护兽压住其中未落定的部分。”
罗影皱眉。
“以前也会把结果压在守护兽背上。”
“会。”
“为何没有人替它卸?”
“因为没有昨日那么重。”
主考官道。
“往年共猎结束。”
“普通阵旗收回。”
“绝大部分结果自行归位。”
“剩下的重量,守护兽用一夜便能消化。”
“第二日,它会自己离开。”
“昨日呢?”
“到现在还没离开。”
主考官朝石坑另一侧看去。
罗影这才发现。
那里有一条很窄的阴影。
像山壁裂开的缝。
昨日守护兽正是从那个方向离开。
它还在里面。
只是没有出来。
“它背上的结果没还完?”
“没还完。”
主考官道。
“昨日石坑里的人,接回了自己的。”
“猎场其他地方,还有许多。”
“它已经能站。”
“却不能像往年一样消化。”
罗影看向问赋图。
无色印记很安静。
没有亮。
“为什么?”
“这正是要查的。”
主考官第一次擡手。
指向石壁上的契字。
“今晨,契典阁翻了旧档。”
“找到一条与天时旗有关的记载。”
“写着什么?”
“天时衡果。”
“契网承重。”
“八个字。”
罗影心里一动。
“天时旗不是自己收结果。”
“它从契网走?”
“可能。”
主考官道。
“旗与考生之间没有契约。”
“却能通过考生与御兽的契约,牵动每一个人的得失。”
“这说明天时旗借了契网。”
“昨日重量异常。”
“有两种可能。”
“第一,参与共猎的人比往年多,争夺更重。”
“第二。”
他看向契字。
“契网出了问题。”
石坑安静下来。
第一种解释太浅。
今年考生再多。
也不至于让重量达到往年的十倍。
而且共猎人数在进场前便已确定。
若天时旗承受不了。
学宫不会照常开放。
真正需要查的。
是第二种。
“契司知道这里有一段契网?”
罗影问。
“这枚印说明,至少过去有人知道。”
“现在的人是否知道。”
“没有答案。”
“查档文书呢?”
“也没有直接提猎场。”
主考官收回手。
“所以在查档的人到以前。”
“我们先查。”
守护兽藏身的山缝很窄。
外面看着只能容一人通过。
真正走进去,里面却越来越宽。
像一道天然形成的兽道。
地面有很深的爪印。
每一枚都比来福整个身体大。
罗影一行没有走太深。
前方传来沉重鼻息。
守护兽在黑暗里。
它没有攻击。
也没有现身。
只卧着。
主考官停下。
“它不愿让我们靠近。”
谭云生肩上的寻亲雀飞出。
刚往前几丈。
黑暗里便传来一声低沉警告。
寻亲雀立刻折返。
落回谭云生肩头。
羽毛炸开。
谭云生安抚了好一阵,才让它平静。
“昨日它肯看罗影。”
柳庆道。
“让他试。”
罗影没有立刻向前。
他先蹲下。
把问赋图铺在地上。
无色印记仍旧不亮。
小玄从药盒里爬出来。
六足落在图纸旁边。
主考官皱眉。
“别让它动本事。”
“只让它看看。”
罗影伸手按住问赋图中央的空环。
“我们来还没还完的东西。”
声音顺着山缝传进去。
黑暗中的鼻息停了一息。
随后重新响起。
没有警告。
罗影向前一步。
又一步。
其余人留在后面。
小玄趴在他掌心。
触须没有打开汲厄。
只朝前探。
走出十余丈。
他终于看见守护兽。
它卧在山缝最深处。
身体比昨日站起时缩小了一些。
不是种族变化。
是它把四肢蜷在身下,背脊贴着石壁,尽可能减少承重。
背上仍旧有暗光。
只剩十几层。
比昨日少得多。
可这些光与昨日不同。
昨日的光有青、有黄、有赤。
每一层都能看见阵旗的颜色。
今日留下的。
全是灰白色。
没有主人。
没有归处。
像一封封地址被水泡烂的信。
送不回。
也无法销毁。
守护兽睁开眼。
看向罗影。
随后。
看向小玄。
小玄的触须晃了一下。
守护兽没有排斥。
罗影又靠近两步。
灰白暗光的压力落到身上。
不强。
却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不是考不上。
不是丢旗。
不是输给谁。
是明明做过一件事。
结果却不再属于任何人。
没有名字。
没有来处。
也没有人承认。
“无主的结果。”
罗影轻声道。
守护兽鼻息一沉。
像在回应。
昨日天时旗给那层青色厄意指出原主。
因为阵旗细线仍在。
今日这些灰白结果没有线。
它们从契网里来。
却失去了与原本契约的联系。
所以无法送回。
守护兽只能继续压着。
罗影没有让小玄触碰。
他绕着守护兽走了半圈。
目光落到它右后肩。
那里有一道伤。
不是昨日压出来的。
伤口很旧。
像许多年前被利器刺穿,后来长好,只留下一圈凹陷的疤。
疤痕形状。
也是一只兽爪。
与外面石壁上的爪印相似。
但疤心没有契字。
只有一个被挖丞的空洞。
罗影看了几息。
“那枚契字。”
“以前你身上?”
守护兽的眼睛缓缓转来。
没有回答。
可背上的灰白暗光同时止了一下。
问赋图中的无色印记。
终于亮了。
只亮一线。
光落那圈旧疤上。
一个极淡的契字轮廓,从空洞边缘浮现。
随后立刻熄灭。
罗影的呼吸停了半拍。
石壁上的印。
不是标记这里属于契司。
更像是有人从守护兽身上取走了什么。
再印メ石壁上。
守护兽背负天时旗的能力。
也许并非天生。
而是来叫那枚曾经刻它身上的契字。
后来契字被挖走。
它却仍旧承担原本的职责。
契网正常时。
尚能消化。
契网一旦出现无主结果。
所有东西都会卡它背上。
“谁挖的?”
守护兽闭上眼。
不再看他。
不是不知道。
是不愿回答。
也可能那个答案。
它无法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人。
罗影没有逼。
他伸手。
掌心停离旧疤半尺的位置。
没有真正碰到。
“今日不让小玄收。”
“老黑也不替你驮。”
“这些东西没有主人。”
“贸然拿走,只会再压到别人身上。”
“但我们会找。”
守护兽重新睁眼。
“找到它们从哪里来。”
“找到谁把线剪断了。”
“再送回去。”
黑暗中。
守护兽看着他。
过了许久。
它把身体向旁边挪了一点。
动作很慢。
背上的灰白暗光随之起伏。
它原本压着的石地露了出来。
地上有一截东西。
不是阵旗。
是一块兽骨。
骨头只有手掌长。
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线。
大部分已经断裂。
只剩最中间一小段完整。
那段线的形状。
和契典阁石壁上第四幅同命图中,匹个轮廓重茶处的边缘。
很像。
罗影没有拿。
只低头看。
兽骨旁边,还有一道新鲜划痕。
不是守护兽的爪子留下的。
划痕细而直。
像有人不久前用某种极细的刻笔。
从兽骨中间。
挑断了一根线。
赵先生的刻笔。
契典阁用来兽骨上记录契约的刻笔。
罗影见过。
可这不代表赵先生来过。
只说明动手的人。
也用同一种方式。
切过契。
从山缝退出以后。
罗影把看见的东西一字不漏说了。
主考官没有立刻进去取骨。
守护兽只愿意让罗影看。
贸然拿走。
可能失去这份提任。
赵先生不メ。
无法判断兽骨上的线具体意味着乔么。
柳庆看向石壁。
“有人大考前来过猎场深处。”
“切断了一部分结果的归路。”
谭云生道:“未必需要亲叫来。”
“既然这里连着契网。”
“从别处动手,也可能影响这里。”
主考官点头。
“所以查档的人来得太巧。”
罗影看向他。
“学宫打算怎么办?”
“照常查。”
“挡不住。”
主考官道。
“契司查心契以上记录,名正言顺。”
“越拦,越说明有问题。”
“赵先生会把正式档案准备好。”
“你的记录不里面。”
“可他们如果要现场测呢?”
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