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內部裂痕

內部裂痕

「他们就在我们小偷工会的眼皮子底下，囤积著这么多好东西，这简直是对我们赤裸裸的挑衅！」

程叶科的声音带著煽动性，「所以，我的计划是：我们要从那个仓库里，偷走所有我们能搬得动的美食，然后发给全城的穷人！我们要办一场前所未有的宴会，让飢饿的人也尝一尝国王的食谱！而这一切的费用，」

「都由西吉斯蒙德陛下买单！」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伟大的构想，「哈哈哈，你们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小偷工会的成员们面面相覷，隨后，一种混合著兴奋、冒险和恶作剧般的笑容在他们脸上绽开。

妮可的眼睛亮晶晶的，连一向沉默的歌利亚也咧开了大嘴。这想法太疯狂，太不切实际，但也正因为如此，它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一个————非常有趣，也非常大胆的提议。」

彼得缓缓说道。

他看著程叶科和他手下这群人，他们或许天真，或许理想主义，甚至有些不顾后果，但他们的初衷，无疑闪耀著人性的光芒。

在这片绝望的灰色中，他们试图划亮一根火柴，哪怕只能带来瞬间的光明和温暖。

程叶科趁热打铁，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彼得的手，语气近乎恳求：「我的朋友，我们需要合作！我们小偷工会提供技术和人手，熟悉仓库的布局和守卫的巡逻规律。而你们，拥有强大的武力，可以应对突发状况。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就无所畏惧！为了那些在飢饿线上挣扎的人，帮我们实现这个计划吧！」

「是要我们干掉那些仓库守卫吗？」

彼得问道，这是最直接的办法。罗伯特和布蕾妮闻言，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剑柄，对於他们来说，解决几个守卫並非难事。

「不，不必如此。」

程叶科连忙摇头，脸上掠过一丝不忍，「那些守卫————很多也只是普通士兵，甚至有些还是从库腾堡本地招募的可怜人，为了餬口才给匈牙利人卖命。没必要夺去他们的性命。」

他曾作为库腾堡民兵参与过守城战，深知底层士兵的无奈与艰辛。

彼得点了点头，对程叶科的仁慈有了更深的认识。

「好吧。那么打昏或者制服他们，虽然难度会增加，但也不是做不到。」

他对自己的潜行技巧和团队的战力有信心，「只是，这样的行动，最好在晚上进行。」

「那是自然！月黑风高，正是我们这种人活动的好时机。」

程叶科见彼得答应，兴奋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这次行动，將由我们工会里最好的潜行者和开锁专家巧手崔特带队，他会带领一批精英成员协助你们。请吧，我的朋友们，让我们携手，为这座灰色的城市，为那些挣扎的穷人，偷来一场豪华的宴会！」

「如你所愿。」

彼得郑重地点头。一场针对匈牙利国王私人仓库的盗窃计划，就在这间阴暗的地下酒馆里，正式敲定了。

计划既定，眾人开始分头准备。

程叶科和妮可、歌利亚等人去准备运输工具和规划分发路线。就在这时，一身几乎融入阴影的黑色劲装的巧手崔特，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彼得身边。

「嘿，朋友，能借一步说话吗？」

崔特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种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不等彼得回答，便示意他跟著自己，走向酒窖一个堆满空酒桶的僻静角落。罗伯特和布蕾妮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默契地停留在不远处，既能听到动静，又不会显得过於突兀。

「有什么事，崔特先生？」

彼得问道，保持著基本的礼貌。

崔特靠在一个酒桶上，姿態放鬆，但眼神锐利。「只是想聊聊，」他语气轻鬆，「你觉得我们头儿，程叶科，他这个计划怎么样？」

彼得略一沉吟，谨慎地回答：「很有风险，但————也很有意义。如果成功，能帮到很多人。」

「狗屎！」

崔特突然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听著，伙计，我给你一句忠告：別太把他那些关於更公平的社会」、为更美好的明天而进行光荣斗爭」的漂亮话当真。那玩意儿听起来好听，但不能当饭吃。」

彼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哦？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这世道，確实太不公平了。」

「我是说，程叶科他总是把「有福同享」、「公平」、「兄弟情义」掛在嘴边，还总说我们不是为了钱而战。」

崔特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股抱怨的意味。

「他上过大学，能说会道，我们呢？我们是在泥巴里打滚的人！

他动动嘴皮子，我们就要冒著掉脑袋的风险去执行，这公平吗？不公平！

在这个狗娘养的时代，人人都得为自己打算，不是吗？

凭什么我们出了最大的力，却要把到手的好处白白分给那些不相干的人？」

「你的意思是————程叶科他，並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

彼得试探著问，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认真了些。

「应该说，他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我的骑士老爷。」

崔特的眼神闪烁著精明的光芒，「他坐在后面运筹帷幄，享受著他穷人之友」的美名，而我们这些兄弟，才是真正刀头舔血的人。我们付出了更多，承担了更大的风险，就应该得到更多的回报，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那么，你所指的「更多回报」是？」

彼得心中已经隱约猜到了答案。

崔特再次凑近，几乎是在耳语：「我们从那个被嚇破胆的粮食商人亨泽尔嘴里撬出点更有趣的消息。那个仓库里，除了食物，还有一批货，是西吉斯蒙德私人珍藏的美酒！从法兰西或者莱茵兰那边运来的，具体不清楚，但绝对价值连城！在黑市上，它能换回大把大把的银幣，足够我们逍遥快活好一阵子，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他眼里闪烁著对財富的渴望：「我们合作，怎么样？我有自己的销赃渠道，神不知鬼不觉。等晚上行动开始，我们重点搞那批酒！得手之后，卖掉的钱，我们五五分帐！怎么

样？」

「那程叶科计划中，要分给穷人的那些食物呢？」

彼得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哦，那个啊，顺带手的事儿。」

崔特挥了挥手，语气轻蔑，「既然我们那位虚荣的头儿想要那份名声，那就给他好了，让他拿著那些麵包肉乾什么的去分给街上的穷鬼，换取他们的感恩戴德。反正那些东西我们也很难快速变现，就当是————行动的掩护好了。」

地下室里昏暗的灯光在崔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那精明而贪婪的表情显得有几分诡异。

彼得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身后罗伯特和布蕾妮身上散发出的冷意。

「很抱歉，崔特先生，」

彼得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打破了角落的沉寂，「我认同程叶科的计划和目標。这次行动，我会以获取食物、举办宴会为最优先任务。

至於你所说的那批酒————如果你有本事在不影响主要目標的情况下弄走，那是你的事，我不会干涉，也不会要你的分润。但是彼得的语气骤然转冷，带著隱隱的威胁：「如果你为了那批酒，擅自行动，打草惊

蛇，破坏了整个宴会计划，或者让我的人陷入危险————那么，我向你保证，后果绝对不是你愿意看到的。」

他身后的罗伯特配合地向前微微踏出半步，沉重的鎧甲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布蕾妮则冷冷地盯著崔特，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崔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显然没料到彼得会如此乾脆地拒绝，並且態度如此强硬。

他訕訕地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吧，好吧————果然是和程叶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死脑筋。理想能填饱肚子吗？看来我们確实不是一路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浓浓的失望。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谈今晚的合作。」

崔特恢復了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我会带路，解决门锁和障碍。你们负责处理可能的抵抗和警戒。准备好，天黑之后，我们在酒馆后门集合。」

说完，他不再多言，像一道影子般，迅速消失在酒桶堆的阴影里。

彼得看著崔特消失的方向，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形成一个川字。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目標纯粹的行侠仗义，但现在，团队內部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程叶科的理想主义与崔特的现实功利，就像这城市的光影两面，共同存在於这个狭窄的空间里。

今晚的行动，不仅要面对外部的匈牙利守卫，还要提防来自「盟友」的潜在风险。这场旨在带来光明和温暖的宴会，在开始之前，就已经蒙上了一层不確定的阴影。

「一个麻烦的傢伙。」罗伯特走到彼得身边，低声说。

布蕾妮也附和道，「我会重点盯著他。」

彼得吸了一口地下室浑浊的空气，缓缓吐出。

「我知道。」

他说道，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但宴会必须举行。为了外面那些人，也为了证明，在这片灰色之中，依然存在著不同於贪婪和自私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