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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穷人宴会
中世纪:天国拯救 第251章
黎明的库腾堡还没一丝阳光。
彼得、罗伯特和布蕾妮早早起身,跟隨小偷工会的程叶科、妮可和几名成员,推著几辆吱呀作响的木质板车,穿行在迷宫般狭窄骯脏的巷道里。
板车上覆盖著脏兮兮的麻布,底下是他们昨夜从圣徒酒馆「徵用」来的战利品——黑麵包、豆子、捲心菜,以及几小袋对於穷人而言堪称奢侈的风乾肉。
他们的第一站是城墙根下的一片窝棚区。
这里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是用烂木板、破布和泥土胡乱搭建的棲身之所。污水横流,空气中混杂著霉味、粪便和疾病的气息。
孩子们光著脚,裹著几乎无法蔽体的破布,睁著因飢饿而显得过大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这群不速之客。他们的眼神空洞,缺乏这个年纪应有的光彩。
「小老鼠」妮可到来,立刻动作麻利地开始分发食物。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儘管年纪不大,但神情里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怜悯。
「排好队,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点,不要挤!」
妮可的声音清脆,却带著一丝严厉。
人群骚动起来,但出乎意料地保持著某种秩序,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被施捨。
一个老妇人用枯瘦如柴的手接过一小块黑麵包,她没有立刻吃,而是颤抖著將它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嘴里不停地用含糊不清的念叨著:「愿上蒂保佑徐们————愿圣母伶悯我们————」
她的眼角浑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眼疾。
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在拿到一小片肉乾后,竟然直接跪了下来,想要亲吻罗伯特的靴子。
骑士嚇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尷尬与不忍。「起来,兄弟,快起来!」
罗伯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手想扶起对方,却发现男人轻得像一片落叶。
布蕾妮沉默地將一小把银幣塞进一个抱著婴儿的妇女手中。
那妇女先是难以置信,隨即紧紧攥住银幣,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哽咽著,连一句完整的感谢的话都说不出,只是不住地鞠躬。
彼得看著这一切,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见过战场上的死亡,见过贵族间的阴谋,但眼前这种缓慢的、无声的、瀰漫在日常生活每一个角落的侵蚀与绝望,更让他感到深沉的无力。
虽然他们带来的这点食物和银幣,像是投入无底深渊的一颗小石子,连迴响都微乎其
微。
但这些並非毫无意义,只要能救活一个人,那就有意义。
他们继续移动,穿过更多破败的街区。
每一次停留,每一次分发,都伴隨著类似的场景:感激的泪水、麻木的鞠躬、以及那种刻入骨髓的卑微。
彼得注意到,即使在接受施捨时,一些人的眼神也在警惕地四下张望,仿佛害怕这短暂的幸运会被隨时夺走。
隨著天色渐渐放亮,街头人也多了起来。
在发放食物的过程中,彼得得以更清晰地审视这座被围困和占领的城市。库腾堡,这座曾经繁荣的波西米亚城镇,如今已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一片衰败的灰。
一队匈牙利轻骑兵趾高气扬地纵马穿过狭窄的街道,马蹄践踏著路边的垃圾和污水,溅起骯脏的水花。
行人纷纷惊恐地避让,紧贴著墙壁,低下头,不敢与那些傲慢的征服者有任何眼神接触。
骑兵们用带著浓重口音的德语大声笑骂,偶尔挥动马鞭,抽打躲闪不及的乞丐,引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更深的沉默。
市政厅门口,几名税吏正围著一个摊贩模样的男人。那男人苦苦哀求,税吏却面无表情,一把抢过他手中那只乾瘪的钱袋,倒出寥寥几枚劣质铜幣,嫌弃地掂量著,隨后又是一阵呵斥。
摊贩瘫坐在地,双手掩面,肩膀剧烈地耸动。
菜市场里,摊位空了大半。仅有的几个卖著蔫黄的蔬菜和看不出种类的咸鱼的摊主,也都无精打采地坐著,眼神呆滯。
偶尔有市民前来,蹲在摊位前,拿起一根萝卜或者一条小鱼,反覆查看,最终又无奈地放下,摇了摇头,步履蹣跚地离开。
物价高得惊人,彼得听到一个妇人在低声抱怨,一块掺了木屑和麩皮的黑麵包,竟然要卖到五十个赫勒!这几乎是战前一个熟练工匠一天的工钱。
最触目惊心的,是悬掛在主要街道两旁绞刑架上的尸体。
有些已经腐烂,像破旧的麻袋一样隨风轻轻摇晃:
有些则似乎是新近掛上去的,引来了乌鸦的啄食。
市政厅的公告牌上贴著模糊的布告,宣称这些是「叛乱分子」、「破坏分子」或「拒绝缴纳特別税的好刁之徒」。它们像一种恶毒的装饰,提醒著所有活著的人反抗的下场。
罗伯特低声咒骂了一句,布蕾妮则別过头去,握紧了剑柄。
与这片灰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市一角的尤大区。那里的建筑虽然同样拥挤,但至少显得完整。
一些穿著传统黑色长袍、戴著宽檐帽的尤大人行色匆匆。
更引人注目的是少数几个衣著鲜艷、佩戴著金饰的尤大放贷人。他们站在装饰相对讲究的店铺门口或窗口,冷静地观察著街道上的一切。
彼得看到,不时有面容愁苦的市民走进那些店铺,不久后又更加沮丧地出来。
「他们还在放贷!」
程叶科不知何时走到彼得身边,声音低沉,「利息高得嚇人。但现在一块麵包就要五十赫勒,为了不被饿死,再高的利息也得借。还不上?没关係,你的房子,你的铺子,甚至你祖传的一点土地,就都归他们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敌意,更多的是一种深刻的无奈,「居民们埋怨,但又有什么办法?匈牙利人需要他们管理財政,提供贷款,所以他们可以置身事外,甚至趁机扩张业务。」
彼得沉默地看著一个男人將房契模样的文件递给放贷人,换回一小袋钱幣,那背影佝僂得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对这整个扭曲的、不公的现状。他恨不得立刻率领他那一百多名久经沙场的骑兵,冲向匈牙利人的指挥部,將西吉斯蒙德的旗帜踩在脚下,恢復
这座城市的秩序与尊严。
但理智很快压倒了衝动。
他抬眼望向城堡方向,那里飘扬著匈牙利王室的旗帜。城內驻扎著將近三千名匈牙利和库曼士兵,他们控制了要塞和关键路口。城外,还有三千名来自布拉格的民兵在虎视耽眈。
自己手下虽然都是精锐,但在野外机动作战尚可周旋,想要强攻这座设防城市,无异於以卵击石。
「唉————」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从彼得口中溢出。这声嘆息,不仅是为眼前这些挣扎求生的平民,也是为了这陷入泥沼的王国,为这个看不到尽头的动盪时代。
將最后一点食物和银幣分发完毕,並成功躲过几队漫无目的巡逻的匈牙利守卫后,一行人回到了他们的临时基地墙洞酒馆。
酒馆地下室的气氛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虽然同样潮湿阴暗,却涌动著一种躁动的活力。
程叶科似平仍沉浸在早晨施捨行动带来的那种混合著怜悯与无力的情绪中。他来回踱步,突然停下,面向眾人,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火花。
「兄弟们,姐妹们,」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提高,「我有一个想法,一个大胆的计
划!」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小老鼠妮可歪著头,巧手崔特擦拭著他那些精细工具的手指微微一顿,而巨人歌利亚一个身高接近七英尺、肌肉虬结的壮汉则不解地眨了眨眼。
「我想为城內所有吃不上饭的穷人,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什么?」
妮可率先惊呼出声,小巧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崔特抬起头,眉毛挑得老高,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头儿,宴会?有肉吗?」
歌利亚挠了挠他乱蓬蓬的头髮,瓮声瓮气地问。
彼得也感到十分意外,他问道:「程叶科,我们刚发出去那么多物资,你手中还有足够的钱来办一场————全城穷人的宴会吗?」
他无法想像那需要多么巨大的开销。
「我们没有,」程叶科笑了起来,那笑容带著几分狡黠和復仇般的快意,「但是匈牙利人有。我们可以让那位自詡为波西米亚国王的西吉斯蒙德陛下,自掏腰包,为这场宴会
付钱!」
「你的意思是————?」彼得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是你带给我的灵感,我亲爱的哈吉亨。」程叶科走到彼得面前,热情地说道。
「昨夜你们拿下圣徒酒馆后,不是提到,贝科维茨那伙溃兵正准备抢劫一个从布拉格来的粮食商人,叫亨泽尔的吗?我们的人已经核实了,这个亨泽尔,確实运来了一大批上等的燕麦和香肠、燻肉卖给了匈牙利军队。」
他环视一圈,確保每个人都在听:「而西吉斯蒙德,自从他带著布拉格那帮带路党来到这里,就在城西占据了一处原属於某位富商的宅邸,並把它改成了他的专用食物仓库!
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诱惑,「不仅有军队食用的燕麦和普通香肠,还有专门为这位国王」和他的指挥官们储藏的精美食物:
各种香肠、燻肉、来自东方的昂贵香料,以及从义大利、匈牙利、斯拉沃尼亚,还有天知道他拥有的其他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运来的美味佳肴!
而我们呢?」
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寡淡的捲心菜汤和硬麵包,「我们却只能天天喝这玩意儿!有些人甚至连这都喝不上,正在活活饿死!朋友们,这公平吗?」
「这他妈的太不公平了!」
歌利亚低吼道,妮可也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公,是点燃人们怒火最好的燃料。也是推动计划的最大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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