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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剑术大师
库腾堡的街道上满是泥泞和马粪的臭味,灌满了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这座被战爭阴影和权力更迭反覆蹂躪的城市,如今又塞满了操著陌生口音的匈牙利士兵,他们趾高气扬地在街上巡逻,眼神警惕而轻蔑地扫视著每一个市民,仿佛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税吏们的身影也因此更加频繁地出现,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像藤蔓一样缠绕著本就生计艰难的民眾,其中一项,便是针对非本地居民的「旅行税」。
这对於暂居在「查理皇帝」酒馆二楼狭小客房里的门哈德大师和他的弟子阿涅尔而言,是物理与精神上的双重侵袭。
门哈德·法兰克福,这位曾经在法兰克福也享有盛名的剑术大师,此刻正对著一小杯浑浊的麦芽酒发愣。
他那件曾经体面的皮质剑术外套已经磨得发亮,肘部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他身材高大,骨架宽阔,纵然落魄,脊樑依旧挺得笔直,那是长年累月严格训练刻入骨髓的姿態。
但他的眼神,那双本该锐利如鹰隼、能洞察对手最细微破绽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浑浊,盛满了焦虑与不甘。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粗糙的木桌桌面,节奏紊乱,透露出內心的烦躁。
他的弟子阿涅尔,一个同样身材健壮、面容还带著几分青年稚气的年轻人,则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这房间低矮、阴暗,仅能容纳两张窄床和一张桌子,空气中瀰漫著陈年木
材、劣质菸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老师,」阿涅尔终於忍不住停下脚步,声音乾涩,「房东今天又来催租了,还有那个该死的旅行税————他说茹果我衍天黑之箭再凑不齐钱,就只能请我衍离开予。」
门哈德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深嘆了口气,那气息仿佛带著千钧重量。他何尝不知道?他们从法兰克福带来的积蓄,像阳光下的积雪,在这座充满敌意的城市里迅速消融。
当初怀揣著瓦茨拉夫四世亲授的特许状,满怀希望地来到这里,准备在库腾堡剑术兄弟会大展拳脚,传授正统的德意志剑术。谁能想到,命运开了如此残酷的玩笑。
他们还在路上,国王被囚,城头王旗变幻,西吉斯蒙德的旗帜插上了城墙。那张曾经象徵著机遇和荣耀的特许状,瞬间变成了一纸空文,甚至成了市政厅官员们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剑术兄弟会,那个由市民、小贵族等「体面人」组成的行会,在政治风向面前,选择了明哲保身。执事屠夫艾默拉姆一个靠著屠宰生意发家、脑满肠肥却精於算计的傢伙一更是从布拉格请来了一位据说因赌博欠债的剑术大师尼古拉斯,教授什么「新颖」的义大利剑法,彻底堵死了门哈德的就职之路。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阿涅尔握紧了剑柄,「那个亨利,他答应得好好的,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见踪影?难道他也————」
「慎言,阿涅尔。」
门哈德拍了拍弟子肩膀,「亨利先生是个好小伙儿,他既然答应,必有缘由。或许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他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午后,在街角空地上与那个名叫亨利的年轻人的那次较量。那青年身手矫捷,剑路奇诡而精准,充满了野性的活力与惊人的天赋,假以时日,必成一位剑术大师。
那场不分胜负的比试,是门哈德流落库腾堡以来,唯一感到血液重新沸腾的时刻。也正是亨利,在他们被艾默拉姆、尼古拉斯以及那个议员弗里杜斯·库梅尔刁难,以「私自授剑」为名勒索罚款时,挺身而出,用巧妙的言辞化解了当场危机。
门哈德愤而提出与尼古拉斯公开比剑,以剑术高低定大师之位,这本是骑士精神尚存时代最直接、最坦荡的解决方式。那个尼古拉斯,虽然看起来像个油滑的赌徒,但眼神里对战斗的渴望倒是真的,他几乎就要应战。
可老奸巨猾的艾默拉姆阻止了他。「半个月后的比武大会要紧,」艾默拉姆当时皮笑肉不笑地说,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虚偽的遗憾,「大师何必急於一时?有些事,时间自然会给出答案。」
门哈德明白这话里的威胁。时间站在他们那边,因为时间和金钱,正从门哈德师徒的指缝中飞速流逝。剑术兄弟会的影响力足以让他在街边靠与人比武赚取微薄生活费的路子也被彻底堵死。这才是真正的绝计。
於是,在近乎绝望中,他们想出了那个鋌而走险的计划盗取剑术兄弟会的象徵之一,那柄供奉在兄弟会驻地、刻有特殊铭文和徽记的「工会剑」。
只要將这柄剑公开悬掛在市政厅的公告栏上,等於宣告挑战,是对兄弟会权威的公然蔑视,更是对尼古拉斯个人的直接羞辱。到那时,为了维护行会的顏面和自己的声誉,尼古拉斯將不得不应战。
亨利答应去完成这个危险的任务。可他一去便杳无音信。
「哐哐哐!」粗暴的敲门声打断了师徒二人的沉思。不等他们回应,房门就被猛地推开,酒馆老板,一个脸色红润、眼神势利的壮汉,带著两个伙计堵在门口。
「德国人!」老板粗声粗气地喊道,「最后的期限到了!房钱,还有上个月的税!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门哈德站起身,试图保持尊严:「老板,请再宽限几日,我们的朋友————」
「朋友?我不管你有什么朋友!」
老板不耐烦地挥手,「现在城里到处都是匈牙利老爷,我的生意也不好做!要么给钱,要么滚蛋!连同你们这些破烂玩意儿一起!」他鄙夷地扫了一眼墙角那个装著师徒二人全部家当的旧行囊。
阿涅尔气得浑身发抖,想要上前理论,却被门哈德用眼神死死按住。
大师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剑。那是一柄標准的德意志双手剑,保养得极好,剑鞘虽旧,却乾净整洁,木柄因长年握持而泛著温润的光泽。这是他从法兰克福带出来的,陪伴他走过无数赛场和教学场的伙伴,是他的荣耀所系。
「老板,」门哈德有些拘谨道:「这柄剑,暂且抵押给你。它值————」
「谁要你这破铁片!」老板嗤之以鼻,「现在这世道,谁还敢玩这个?带著它去找匈牙利人换钱吗?我看你是想害我!少废话,没钱就立刻滚出去!」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在老板和伙计的推搡与呵斥下,门哈德和阿涅尔被粗暴地赶出了「金锚」酒馆。他们的行囊被隨手扔在冰冷的街道上,溅起些许泥水。
夜更深了,风颳过空旷的街道。
师徒二人拖著疲惫的身躯和仅有的行囊,在库腾堡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不时传来,他们不得不像老鼠一样躲藏在阴影里。
最终,他们在一条散发著尿臊和腐烂气味的死胡同尽头,找到了一个还算乾燥,勉强棲身的角落,靠著长满青苔的墙壁坐了下来。
他们的渴望已经从「明天能不能成为剑术大师」,变成了「明天吃什么?」
但谁又能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中世紀:天國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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