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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国王抵达
8月2日,库腾堡,午后。
赫曼伯爵和冯·波尔高率领著那支不足三千、丟盔弃甲的匈牙利—库曼联军,如同决堤的污水般涌入库腾堡高大却略显屈辱的城门已经三天了。
这座曾经骄傲的自由市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死水,不断翻腾荡漾。
半年前还將他们库腾堡人打的落花流水,跪地求饶的匈牙利军队竟然战败了!
而且还是一战损失两千多人的惨败。
很快,隨著惊魂未定的贵族们被迎入市政厅参加那场註定气氛压抑的「接风」酒宴。
而更多压抑著恐惧与暴戾情绪的士兵们,如同挣脱束缚的野兽,冲向城內的酒馆、澡堂和某些阴暗角落寻求发泄时,关於这场惨败的碎片化情报,也如同被打翻的潘多拉魔盒,在窃窃私语中流传开来。
泄露出来的情报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至城市的每个角落。
查理皇帝酒馆里,烟雾繚绕,人声鼎沸,但今天的喧闹中夹杂著一种异样的紧张。
本地市民聚在角落,压低声音交换著听来的消息,而刚刚涌入的匈牙利士兵则霸占了中央最好的位置,大声吆喝,用沾满泥污的靴子踩著长凳,眼神凶狠地扫视著周围。
「听说了吗?那些叛军,银色黎明,他们用了条毒计!」
一个瘦削的布商对著他的同伴,一个胖乎乎的蜡烛坊主耳语道,眼中闪烁著八卦的光芒,「他们故意放出消息,说要用一批波兰佣兵来交付赎金,结果赫曼伯爵他们还真信了!」
胖坊主嗤笑一声,肥厚的手掌摩挲著木质酒杯:「出动精锐去围一座空山?
我的天,我们的伯爵大人」是昨晚在哪个娘们儿怀里把脑子也丟了吗?」
他刻意模仿著匈牙利贵族傲慢的语调,引得周围几个市民发出压抑的低笑。
「嘿,更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布商凑得更近,声音几平细不可闻,「知道冯·波尔高伯爵为什么在宴会上脸色那么难看吗?
可不光是打了败仗!他那年轻貌美的妻子,嘖嘖,跟一个法国骑士勾搭上了!
据说是在我们被占领期间,在某个贵族沙龙里认识的————」
「哦?愿闻其详!我的朋友雅各布最爱听这种风流韵事了,快说说细节!」
胖坊主立刻来了精神,小眼睛里满是期待。他心想:这些匈牙利老爷平日里作威作福,没想到后院起火,真是报应!
旁边桌上,一个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匈牙利老兵,正对著酒保咆哮:「再来一壶最烈
的酒!妈的,那根本不是打仗,是地狱!
营地突然就烧起来了,到处都是火,还有爆炸声————赫尔坦首领,那么勇猛的一个人,直接被炸上了天!」
他灌下一大口酒,试图用酒精麻痹脑海中那片火海和同伴悽厉的惨叫,但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另一个角落,几个本地老人则在唏嘘感嘆。
「唉,可怜的鲁瑟德爵士,真是倒霉。」
一位银匠嘆息道,「先是儿子在保卫库腾堡时战死,然后倾尽家財建造的马列索夫城堡,多么坚固漂亮,先是被匈牙利人国王夺走,赏给了冯·波尔高。
现在倒好,一把天降大火,直接给烧废了。这难道就是命运吗?」
「鲁瑟德爵士是可惜,但更惨的是军营里那两千多个留守的士兵吧?」
他的同伴,一个老银匠,嘆息道:「都没能跑出来,全被杀死了————虽说他们是敌人,但也是两千多条人命啊。」
「哼!有什么好可怜的?」
一个年轻气盛的学徒忍不住插嘴,他哥哥半年前就死在守城战中。
「这些匈牙利军队就像长在我们土地上的脓疮,整天横徵暴敛,欺男霸女!
现在好了,被人一把火烧了个乾净,难道我们不应该庆祝吗?
我看这就是上帝的审判!」
他感到一阵復仇的快意,但立刻被银匠用眼神严厉制止。
教师压低了声音,忧虑地说:「庆祝?孩子,你想得太简单了。
我们是王室直属的自由城市不假,但自从战败后,赋税比往年重了一倍还不止!
现在倒好,又涌进来三千如狼似虎的败兵,接下来的税只会更高,治安也会更乱!
天哪,谁来管管我们?」
「治安官?」学徒不屑地啐了一口,「那就是匈牙利人养的一条狗!
指望他为我们说句公道话?除非圣芭芭拉亲自显灵!城里继续这么乱下去,这库腾堡是要完啊。」
银匠嘆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城墙,看到远方:「也许————只有城外的银色黎明骑士们,才能让这些入侵者稍微老实一点。」
「嘘
老木匠脸色骤变,一把按住银匠的手臂,紧张地环顾四周,「老伙计,你不要命啦!
虽然————虽然我心里也这么想,但这些刚吃了败仗的匈牙利人现在就像受伤的野猪,又凶又敏感!
他们就住在我们旁边,游荡在我们周围,甚至现在就坐在我们喝酒的地方!管住你的嘴巴!」
然而,警告来得太晚了。一个原本醉醺醺趴在桌上的匈牙利军士,似乎捕捉到了「银色黎明」这个词,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银匠和老木匠这一桌。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带著几个同伴走了过来,浓重的酒气和杀气扑面而来。
「刚才是谁在说————银色黎明?」军士的声音沙哑而危险,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酒馆內的空气瞬间凝固。市民们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军士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年轻学徒身上:「是你小子在诅咒我们匈牙利勇士要完蛋,是吗?我看你就是城外那些叛军的同党!」他大手一挥,「抓起来!带走!」
学徒嚇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辩解:「不不不!您听错了!我有匈牙利血统,我爱匈牙利,我怕他完了。」
但这慌不择言的辩解无疑是火上浇油。
「该死的!你竟然还敢当面诅咒我们!」
匈牙利军士勃然大怒,一把揪住学徒的衣领,「我要亲自把你吊死在行刑台上!让你们这些贱民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带走!」
在胖坊主和布商惊恐而又无奈的目光中,年轻学徒像只小鸡一样被粗暴地拖出了酒馆。绝望的哭喊声很快消失在街角。
类似的场景在库腾堡各处不断上演。
原本拥有三万市民的城市,突然涌入三千纪律涣散、充满戾气的乱兵。
匈牙利士兵的蛮横,库曼骑兵的凶残,让自由市民们时刻生活在压抑、愤怒和无声的恐惧之中。
道路两旁,那些原本空置的绞刑架上,如今掛上了一排排「无端」被处决的市民尸体,像风乾的腊肉,无声地警告著所有人。
恐怖的阴云,彻底笼罩了这座不幸的城市。
就在库腾堡城內人心惶惶、动盪不安之际,西吉斯蒙德在冯奥利茨的保护下,驾临了库腾堡。
按照惯例,前几任波西米亚国王抵达此地,都会下榻於皇家行宫及铸幣所富丽堂皇的义大利宫。
但国王的探马早已將城內混乱不堪的情况稟报了上来。西吉斯蒙德,这位精於算计且注重自身安全的统治者,几平没有任何犹豫,便选择了位於城外的赛德莱茨修道院作为新的驻蹕之地。
冯·奥利茨將军则率领他刚从布拉格徵召来的三千民兵部队,驻扎在修道院外围,负责拱卫。
赛德莱茨修道院的確是个理想的避难所。它面积广阔,被一圈高大坚固的石墙所环绕,儼然一座小型的城堡。
院內,宏伟的大教堂直指苍穹,静謐的小礼拜堂、肃穆的讲经所、藏书丰富的图书馆、波光粼粼的池塘以及飘香四溢的酿酒坊一应俱全。
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数十名忠诚且训练有素的护教武装修士以及一支条顿骑士保护。
修道院石墙之外,是面积更大的墓园和鬱鬱葱葱的葡萄酒庄园。
在这里,西吉斯蒙德不仅可以享受到远超义大利宫的豪华客房和绝对安静的环境,还能与德高望重的修道院长扬三世主教交流对圣经的理解。
在宏伟的大教堂內感受与上帝的近距离接触,远比在那个嘈杂混乱、充满敌意的城市中心要舒適和安全得多。
然而,物理上的寧静无法隔绝坏消息的侵袭。他忠诚,或者说,暂时別无选择的臣子
们,带给他的匯报,无一不充满了失败和麻烦的腐臭气息。
修道院的大厅被临时布置成了覲见室,哥德式的穹顶投下庄严的阴影。西吉斯蒙德端坐在中央临时设置的王座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鎏金的扶手。
似乎在思索关乎王国存续的大事,又像是在考虑对上帝的虔诚问题,又或者,只是想寻求片刻的寧静,逃避尔虞我诈的险恶宫廷。
他在布拉格,那个名义上的波米西亚首都,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即便是他身为国王,也在以罗森堡家族为主的贵族联盟和隱居幕后的巴伐利亚选帝侯慕尼黑公爵的女儿,那位王后的算计下心力交瘁。
离开那个政治漩涡,处在自己的军队保护下,才能让他更加安心。
但很快,赫曼伯爵和冯波尔高的匯报,打破了他的好心情。
中世紀:天國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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