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继续追索

赫曼伯爵微妙地移开了视线，让波尔高出口恶气也好，反正这法国佬看起来也不经打，一会儿再问话效率或许更高。

於是，在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和求饶声中，瓦奎林被拖了下去。

不久后，再被拖回来的，已经不是一个英俊的法兰西骑士，而是一个仿佛被一群暴怒的野猪碾压过的、皮开肉绽、面目全非的————废物。

原先华丽的衣服变成了碎布条，勉强掛在身上，那张曾经迷倒过不少贵族小姐的脸，此刻五彩斑斕，肿得像颗发霉的南瓜。

他瘫在地上，气若游丝地开始「供认」。

然而，他所说的无非是昨夜一个叫布伦瑞克的人如何攻破城堡，释放了他和汉斯。

细节？细节他压根不知道！他光顾著庆幸自己获救和思考怎么捞油水了。

冯·波尔高与赫曼听得眉头紧锁，越来越不满意。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別？肯定还有隱瞒！

伯爵的怒火再次升腾，他示意士兵：「看来他还是不老实！拉下去，继续动刑————」

「动刑」这两个字仿佛带著魔力，刚一钻进瓦奎林那被打得嗡嗡作响的耳朵，他就像被通了电的青蛙，猛地一个激灵。

他用尽残存的力量尖叫道：「等等！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细节！一个重要的细节！」

「说！」

冯·波尔高不耐烦地喝道。

「汉斯————汉斯称呼那个布伦瑞克王子为————彼得！」瓦奎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这或许是他的真名！对！彼得！」

「彼得？！」

冯·波尔高像是被这个名字烫到了一样，声音陡然拔高，他应激了！

他一个箭步衝到瓦奎林面前，几乎要贴到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急切地追问道：「他有什么特徵？快说！比如说，头髮的顏色？！」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头髮的顏色————」

瓦奎林努力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在模糊而痛苦的记忆长河中艰难捕捞。

「好像————好像是红色————对！是红色！像火焰一样，或者在夕阳下的湖面？」

他试图用一些优雅的比喻，但在当前环境下显得格外滑稽。

「该死的！红髮彼得！！」

冯·波尔高发出一声悲愤的吶喊，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钱没还，「一定是他！是那个该下地狱的私生子！

和汉斯认识，又阴魂不散地赶来救他的人，没错了！就是这个坏胚！这个专门克我的扫把星！」

他又惊又怒，惊的是彼得这个命中注定的对头竟然像牛皮糖一样从特罗斯基一路黏到了库腾堡！

怒的是，这广阔天地，你为什么就盯著我一个人坑啊？！

难道我脸上写著「人傻钱多」吗？！

「红髮彼得？」

赫曼伯爵也来了兴趣，他摸著下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那个所谓的布伦瑞克王子，其真实身份是瓦茨拉夫四世国王的那个私生子彼得？」

他常跟在西吉斯蒙德国王身边，对於这位在特罗斯基让不少贵族老爷灰头土脸的「红髮灾星」的故事，可是如雷贯耳。

「一定是他！有如此才能的红髮，又叫彼得的傢伙，绝对没错！

冯·波尔高斩钉截铁地说道，那语气仿佛彼得烧成灰他真去辨认过。

他再次把愤怒的目光投向地上的瓦奎林，厉声质问：「说！红髮彼得现在在哪里？！」

「他说————他说驾著马车在附近的树林里等我————」

瓦奎林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出卖队友，速度之快，態度之坚决，令人嘆为观止。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可是法兰西————不，这是全世界通行的生存法则！

然而，库曼首领赫尔坦再次扮演了真相粉碎机的角色，他肯定地摇头：「没有。我的骑兵已经把附近每一片灌木丛、每一个兔子洞都搜遍了。连马车的影子都没有。」

「这个混蛋！骗子！无耻之徒！」

瓦奎林也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扯动的嘴角又带动了伤口，让他更加气愤。

他现在算是回过味了，从一开始彼得就把他当猴耍！昨夜的恭维，那些英勇的瓦奎林骑士」、谈判非你莫属」的鬼话，全都是阴险的计谋！都是为了骗他来这里吸引火力！

他感到自己的智商和尊严受到了双重侮辱，既然你彼得不仁，那就別怪我瓦奎林不义了！

「他一定还在马列索夫城堡！」法国佬言之凿凿地给出了最终判断，试图將功补过。

「赫曼伯爵！」

冯·波尔高转向赫曼，眼神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我们应该立刻出动所有部队，向马列索夫进军！不能再让这个混蛋跑了！

这次一定要抓住他，我要把他的红头髮一根一根拔下来做成毽子！」

「我也正有此意！」

赫曼伯爵重重地点了点头，杀意已决，「这个私生子太狡猾、太危险了，我们有义务替西吉斯蒙德国王陛下除掉这个祸害！」

他的理由更为深远。瓦茨拉夫四世无合法子嗣，这个已经成年且看起来能力不俗的私生子，万一將来得到承认，继承波西米亚王位怎么办？

而更让赫曼心惊的是，西吉斯蒙德陛下同样尚无子嗣。

他那位年方十一可爱的女儿芭芭拉，即將嫁给国王。

如果芭芭拉爭气，能为国王生下继承人，那么他们采列家族的高贵血脉就將注入匈牙利王位，甚至————更远。

但万一，万一陛下依旧无后呢？按照继承序列，这个私生子彼得，恐怕连匈牙利的王冠都有机会凯舰！

那对他们采列家族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从这一点来说，赫曼·冯·采列伯爵觉得，於公於私，他都绝不能让这个红头髮的彼得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必须把他扼杀在————呃，至少是扼杀在成为合法继承人的道路上！

於是，一场针对「红髮彼得」的联合围剿，就在这片瀰漫著愤怒、尷尬和一丝荒诞气氛的废墟上，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