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198章 升米恩，斗米仇（为书友2017……6025月票加更！）
「买地？」
坐在鑫鑫小卖部里，李母端著碗米汤，傻傻看著一脸认真的李杰，不满呵斥：「儿子，你別掺和他们上一辈儿的事儿！」
李父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拿起手边的馒头，平和道：「你想法真挺多啊。」
李杰夹起一块酱牛肉放在父亲碗里，一脸篤定：「爸，现在咱们赚到钱了，不能都搁在银行里面，得让钱动起来才行。」
「我刚刚说的买地盖楼，让小叔和李民都能落脚，你怎么看？」
刚刚李杰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小叔也好，堂兄李民和大伯也好，都是在县城租房子暂住，生活水平一塌糊涂。
相比之下，只有自己家和姑姑家，算是正常的县里人。
甚至还因为李父的升职，李家爬到了县城鄙视链的中层位置。
买地盖房，把家族都托举起来，也算是造福亲人。
李父把牛肉塞进嘴里，咬了口馒头，抬头望著天花板，略想了想，「买地我不反对，但是盖楼这个事儿要慎重。」
李杰略微沉吟，大概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父亲兄弟姐妹四人；大伯、小叔和姑姑；若是李杰花钱；给李姓几个都盖了楼；那么最失落的是嫁出去的姑姑。
这么多年，姑姑和父亲母亲的关係最好。
自己小学时候，姑姑经常给自己补习，这份感情的维繫，不能不考虑她的反应。
李母伸手舀了一勺酱豆，夹在馒头里：「升米恩、斗米仇，你小叔当年去车管所揽客帮忙，大伯母就不满意。」
「我们过年回村里，我就被你大伯母酸了好几天。」
「她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你爸，你大伯那闷葫芦，能在县医院门口摆摊那么久？早被人赶走了！」
「而且就算让你大伯去车管所弄中介，他能有你小叔能说会道？」
李父苦笑，自己家这些亲戚，除了妹妹之外，大哥小弟都是靠著自己的荫庇，在县城谋生。
但是不见得每个人都感恩戴德。
特別是大嫂，虽然她家沾光最多，但是见到別的亲戚沾光，比她自己被砍一刀都难受
o
现在李民长大了，在起点网吧门口卖烧饼，她总算又沾光了。
小叔这把年纪，混的连媳妇都没有。
他来网吧打扫卫生，大嫂不知道他的真实收入，大家还算和平。
但若是李杰买下一两亩地盖房子，让小叔也住进去，那其他亲戚就要翻天了！
「我同意你先买地。」李父对大事儿从来不糊涂，买地的事儿他也看好。
而且李父是农村出身，对土地有天然的感情，买地是好事。
李父放下筷子，拍板道：「找机会跟他们说清楚，谁想买到一起，那就一起参一股。
想白占便宜，那是万万不能。」
李母瞪了他一眼，「你又想玩儿那一套！」
李杰好奇问道：「哪一套啊？」
李父尷尬一笑，「就是把条件摆在明面儿上，他们自己选，但是谁也不能吃白食。」
「选错了也別后悔。」
见李父不愿多谈和兄弟姐妹的老故事，只是强调原则，李杰也不好继续追问。
他现在脑子转速快的可怕，很快想明白了怎么做。
「爸，我这么弄你看看合不合適。」
李杰放下筷子，伸手比划道：「我先把他们叫到一起，说明白我要买地，盖房子，让奶奶来城里住。」
李母闻言脸色难看，她可不想和那个脾气不好的婆婆一起住。
李杰赶忙安慰道：「奶奶不喜欢城里，这就是个由头。」
李父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
李杰继续道：「愿意参与的，譬如小叔，我就暗中补贴一些买房款，譬如他能买一分，我给他两分三分。」
「不愿意参与的，那自然万事皆休，后面就不用再提。」
李母张口想说点儿什么反对，但是想想小叔那可怜模样，天天在网吧里面辛苦干活，又把话咽了下去。
李杰见父母不说话，继续道：「剩下的就是盖房，小叔没钱盖，那就等工资到了再盖，或者年底我给他发奖金。」
「李民是堂兄弟，我管不了太多，但是他若是能先买地，再参与到盖房这一步，那我
买的那些建筑材料，多的可以匀给他一些，让他少点负担。」
这话就是纯支援大伯家了，目的就是堵住没参与某个小家的口舌。
毕竟房子盖好了，谁也说不清这些材料的来源。
就像《潜伏》里谢若林的名言：「现在两根金条放在这儿，你告诉我哪一根是高尚的，哪一根是齷齪的？」
转眼就是八月二十六號。
傍晚，小卖部后面的院子，摆一张大桌子，十几把椅子。
十多號人来来往往，厨房和客厅里热热闹闹。
张芬和李杰坐在大桌主座的奶奶身旁，陪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好好的，过什么寿？而且不是还没到日子呢嘛？」
奶奶嘴里不情愿，脸上却都是笑容：「我还没老到走不动呢，非要吃这一顿铺张浪费的饭！」
张芬握著奶奶的手，哄她道：「奶奶，过些天我们都去学校报到了，在家提前给您办
个寿宴，也是我们孙辈儿的心意。」
奶奶轻哼一声，指著李杰道：「你呀，你呀，小时候还像你小叔一样老实，长大了比你爹都精！」
李杰心里一紧，奶奶的眼光一直够毒辣，上次看到唐赛儿如此，这次的寿宴，她这话说的，应该是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奶奶，你说的没错，李杰变化可大了！」张芬找到了知音，握著奶奶的手，小声告状：「他现在想法可多了，前几天还在起点网吧后面，买了两亩地！」
奶奶听到买地，眼睛亮了几分，反手握住张芬的小手，满手心的茧子把张芬都磨得疼了。
「哎呀。」张芬想抽出手，却抽不动。
奶奶发觉自己失態，赶忙鬆开了手，目光在李杰身上打量了一圈儿，问道：「今天，你是要说地的事儿么？」
李杰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
奶奶抬头看了看天，夏日的天色还早，万里无云，澄澈得像一汪刚舀出来的井水，蓝得透亮。
老天爷却一丝风都懒得飘。
奶奶的心里浮起一团燥热。
「我都明白，你小叔混的最差，你想帮也不能在明面儿上。」
「其他几家说是兄弟姐妹，也都各有小家，你现在混得好，能帮就帮一把。」
说罢，奶奶拍了拍张芬的手背，一脸慈爱：「芬儿你能同意，是个好孙媳妇的样子！」
这是她第一次不叫张芬，改叫「芬儿」。
张芬得了夸奖，莫名其妙，只好陪笑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递给奶奶。
李杰苦笑道：「奶奶，您真是神了。」
李母、张母、姑姑、大婶都在厨房忙碌。
大婶负责做麵食，李母和张母一个切菜，一个炒菜。姑姑的活计最清閒，主要是切各种牛羊猪熟肉。
大伯、李父、张父、小叔、姑父都在后院的客厅坐著，吹著空调，抽著烟，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
大伯长相和李父有几分相似，只是每日风里来雨里去卖烧饼，看上去要苍老许多。
他坐在客厅角落，沉默、呆滯。
姑父姓吴，是y县农机局的干部，穿一身白衬衣，长西裤熨烫的笔挺，脚下的皮鞋略有些旧了。
他也不算健谈，李父问点儿什么，他就小心应著。
小叔反而是最活跃的那个，插科打諢，说点儿荤话，调节客厅的气氛。
堂哥李民今天也休息，在厨房帮著母亲和面。
他弟弟李泉，十二三岁的样子，追著姑姑家的哥哥吴载玩。
姑姑家的是双胞胎，一儿一女，姐姐吴冰，弟弟吴载，十四岁，都上初中。
吴冰身材高挑，眉目和李杰有几分相似，小姑娘已经懂事儿，在厨房门口，帮著几位女性长辈打下手洗菜。
吴载矮墩墩的，拆了小卖部四五个玩具，带著李泉在院子里疯跑，惹得李母一阵肉疼o
最小的数张芬的弟弟张涛，穿著开襠裤，蹲在院子里，拿根棍子，捅咕地上的蚂蚁窝。
一大家子人，从下午五点，一直忙活到7点，才算忙完。
天色转暗，李父打开了院子里新装一盏的100瓦大灯。
院子里瞬间亮堂堂。
「开饭啦！」李母招呼一声，男性长辈都起身往院子里走。
孩子们也在大人的安排下，找到自己的座位。
李杰和张芬让开奶奶身边，进到房间里取蛋糕。
满桌菜品，都是家里女性们一下午的辛苦成果。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李杰和张芬捧著一个二十寸的寿桃大蛋糕走近，蛋糕中间写著「祝奶奶生日快乐！」
子女和孙子孙女们都含笑拍手，一起跟著哼唱生日歌。
奶奶笑呵呵接过纸质王冠，戴了几下没戴上，张芬站到她身后，帮她戴好。
「许愿吧，奶奶。」李杰点燃了七支蜡烛，奶奶还不到七十岁，虚岁七十。
奶奶听话抱拳许了愿，片刻后，睁开含著热泪的老眼，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向了蜡烛O
还有一只没灭，张芬凑上去帮她吹熄了。
「哦~！」吴载高声起鬨，「吃蛋糕嘍！」
吴冰瞪了他一眼，训斥道：「没规矩！坐好！」
俩人年龄相差一分钟，吴冰这个姐姐，平日里担负著管理弟弟的重任。
李泉也缩了缩脖子，这个表姐好凶，刚刚已经骂了自己两回。
奶奶接过张芬递来的塑料刀，象徵性切了一刀，就把刀递给了李杰，低声道：「这个家，可不好当，你来切吧。」
李杰心里微微一颤，明白奶奶意有所指既然决定要分蛋糕给大家，那就你来当家吧。
换成震卦没集齐之前，打死李杰，也体会不到其中的意味。
果然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么？
就像自己打篮球，带著上交的篮球队一样，队友们拼命努力，也是给自己拖后腿。
「咳，我就平均分配唄，咱们这是————我数数多少人！」
李杰抬头准备数人头。
姑姑突然开口道：「我减肥，不吃蛋糕，不要算我的。」
李杰的目光转向姑姑，姑姑的脸比之前圆润了些，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小学阶段，经常给李杰辅导功课，这也是李杰学习不错的重要原因。
重生之前十几年里面，姑姑也就是吴冰和吴载大学毕业时候，问候了自己一下，隨后就没有更多联繫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也是想找自己帮忙联繫工作，只是自己没有领会吧。
「好，那就是16个人。」
李杰大致数了一下，先切了一大块，有寿桃和花朵的部位给奶奶。
奶奶接过蛋糕，拿起小勺子先吃了口，美滋滋。
她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咧嘴笑眯眯道：「真甜！」
蛋糕太大，分完之后，中间留了一大块。
李杰笑呵呵把蛋糕搬起来，高声宣布：「一会儿谁要吃，我再切。」
奶奶眼睛闪过一丝失望，却没作声。
等李杰放完蛋糕进冰箱，又从客厅回来，李父站起身，高声道：「今天是给咱妈祝寿，第一杯酒，先祝妈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眾人都起身，满脸笑意，举杯，七嘴八舌说著吉祥话。
张芬父母也隨著敬酒，今天的主题，俩人都心里有底。
买地盖房，有张芬在，两口子啥都不用操心。
夜色渐深，酒足饭饱。
李杰和李父对了个眼色，站起身举杯道：「各位长辈，我有个想法，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桌上眾人都停下筷子，目光投向李杰。
李杰深吸一口气，「奶奶年纪不小了，一直住在农村，大家也不方便过去照顾。」
「现在大家在县城住的有点分散，我想，能不能咱们一起买地，都买近点，自己建房？」
几个长辈都愕然，显然没想到这种事情，是李杰代表家里发言。
大伯母脸色不快，摇了摇头，直接拒绝道：「我们攒钱，要给俩孩子说媒，买不起县里的地，更別提盖房了，这事儿行不通。」
说罢，她小眼睛瞟了瞟小叔。
若是婆家没有这个，没出息的小叔子，李民和李泉就可以继承老家的大块宅基地。
未来说媒，也好说些。
小叔早就得了李杰的指点，硬著头皮开口道：「我攒了些钱，倒是能跟一股，但现在也就是买点地。咱妈身体还好，我盖房子不著急，实在不行，將来我搭个窝棚都能住。」
他这就是哭穷了。
姑姑和姑父刚刚从这中间回过味来，俩人对视一眼，姑父微微摇了摇头。
养两个孩子，还要准备他们读大学的钱，现在盖房子，不是好时候。
姑姑越过姑父，把目光转向李父，流露出问询目光，在得到他坚定微微点头后，放下筷子高声道：「我虽然是嫁出去的女儿，却也不能不尽孝心，我也参一股。」
姑父嘆了口气，显然家里大事，都是老婆做主。
张父张母对视一眼，张父起身道：「芬儿是孙媳妇，我们张涛还小，但是这尽孝心的事儿，我们也不落人后，参一股！」
大伯母瞬间被孤立，她心中暗骂道：我这个大儿媳妇都没尽孝心，你们张家这八竿子打不著的，跑来参一股？！
而且我家是长子，李民是长孙，现在反而成了我们家不孝顺么？
果然你们李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大伯母脸色铁青，旁边的大伯三棍打不出一个闷屁，低著头吃菜。
李民也和大伯一样，啃著馒头不语。
反而是大伯家小儿子李泉，高声闹腾：「妈，我要和吴载哥玩儿，咱们盖房子住一起吧！」
大伯母脸色一僵，家里倒有一些积蓄，大伯卖烧饼，自己干零工，积攒了七八万。
但是买地盖房的话，就要全掏出去，一旦有个头疼脑热，那就连保命的钱都没了。
「我————」大伯母咬了咬牙，满脸愤恨，「暂时不参股了吧，若是咱妈需要照顾，我去村里和她住。」
李杰鬆了口气，这句话一说，那就不要怪我了。
「蓄能百分之二。」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这是姑姑和小叔的命运，都更紧密和我绑在一起了。
升米恩、斗米仇，尊重个体命运吧。
李父站起身，举杯高声道：「过几天我们儿媳妇张芬，要去省城读书了，今天借著这个酒席，也祝她学业有成，一切顺利！」
张芬不好意思站起身，端起饮料，喝了一大口。
张父张母也都起身举杯，笑眯眯望著李杰。
这个媳妇，你想丟都丟不脱了！
可別再像上次一样，大吵一架，大闹一场。
我们这身子骨，可经不起你们俩这么折腾啊！
重回1999，我有一間小賣部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