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走弯路，不冤枉

y县，某大酒店包厢。

「抱歉抱歉。」张父尷尬站起身，主动缓和气氛，满脸堆笑问道：「钱博妈，吵到你们了？」

「这饭店包厢隔音不行啊，我们小点儿声。」

「今天是张芬的谢师宴，你们家也在隔壁吃饭？要不要喊上钱博和钱局，一起来喝一杯？」

钱局就是钱博的爸爸，眼下是y县財政局常务副局长，正科级干部。

赵老师和其他老师，都安静下来，淡定坐回椅子上，互相交换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这钱博妈妈是个彪悍的女人。

一年前去学校闹过一次，彼时钱博被张芬踹了要害，两家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因为钱博的特殊性癖好，双方神奇和解了。

这事儿在高中被传为笑谈。

眼下两家、加上李杰是三家，看起来是又槓上了。

「呵呵呵，不过是考上个二本，我还以为上清华了呢！」钱母的嘴巴不饶人，扭著蜂腰，大步走进包厢。

小叔窝在椅子里，此刻眼睛一亮。

钱母看起来年纪约莫三十出头，乳白的皮肤莹润发亮，透著熟果般的腴润光泽。

丰腴不腻的身姿裹在黑色真丝衬衫里，曲线饱满却不失紧致。

束腰窄裙，衬得腰肢柔韧。

腰肢微拧，眼角眉梢漫出熟透女人的勾人韵味，端庄里藏著掩不住的风情。

可惜，这是別人的女人，孩子都读大学了——小叔的心臟狂跳，赶紧低下了视线。

「哈哈哈，这话说的。」张父有些招架不住，打个哈哈走出主位，陪笑道：「你们钱博上了某大，是咱们县里都知道的，戴著大红花还游了街，哪能都和你们比？」

李父抱著肩膀，安坐位子，冷冷看著钱母，这时候，钱父再不出面，就真是要把自己两家往死里得罪了。

钱母冷哼一声，对这份马屁还算满意。

气氛缓和不少，门口又传来人声。

「原来是张芬的谢师宴啊，那是我们莽撞了。」

隨著说话声，门口走进来一个矮墩墩的胖子。

这胖子四十来岁模样，脸上肉嘟嘟，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腆著微微发福的肚子，满脸堆著恰到好处的笑，边说边快步走了进来。

往钱母身边一站，就夺走了包厢眾人视线。

李杰扭身看去，只见这中年男人穿一身浆洗得挺括的白衬衣，配一条笔挺黑西裤，裤线压得笔直。

脚下黑皮鞋擦得鋥亮，一看就是刚上过油，连鞋边都乾乾净净。

手腕上戴著块老式镀金石英表，錶盘不大，金色表壳有些许磨痕，錶带是磨得发亮的棕色牛皮，一看就是戴了多年的老物件。

抬手招呼时，袖口微微滑下，不张扬，却透著一股子常年在机关里养出的稳重派头。

虽然比钱母矮了一寸，气势却高出两米。

他的视线越过一桌人，落在李父脸上，语气热络：「李队也在呢？」

李父这才缓缓站起身。

赵老师在內的几个老师，也赶忙站起身，纷纷露出討好笑容。

「钱局也来了？」李父一手提著分酒器，一手提著两个小酒杯，笑呵呵走出来，站在钱父面前，身高高了一个头，气势丝毫不输。

「今天是我儿媳妇的谢师宴，钱局一起喝一杯？」

李父把小酒杯都倒满一杯，递给钱局：「刚刚嫂子批评我们太吵了，大家也都是情不自禁。县里人吗，有好事儿，不都图个热闹？」

钱母的鼻子都气歪了，抬手就要推开酒杯，却被钱父伸手按住胳膊。

钱父接过李父递来的小酒杯，和他轻碰一下，「兹忸」一声，干了。

「哈哈哈，都是误会！」钱父环顾一周，给桌上每一个人都微微頷首招呼，生怕漏了谁。

就连李杰赵猛两个小辈，他的目光也略略停留。

钱父高声道：「考上大学是天大的好事，热热闹闹，才有气氛嘛！」

「晚点儿，我让钱博也来给你们贺喜！」

说罢，他將小酒杯递给一旁陪笑的张父，凑在耳边道：「是你嫂子冒失了，今天这桌菜，我来结帐————」

李父也低头凑到一起，按住钱父胳膊客气拒绝道：「已经结完了，钱局就別费心了。」

钱父也不尷尬，意思表达到即可，转头给了钱母一个眼色，「哈哈，那就不打扰你们了，祝贺祝贺！大家继续吧！」

钱母愤愤跟在他身后，不敢说个不字。

等出了包厢门，钱母余怒未消，扯著钱局胳膊，抱怨道：「老钱，一个下岗工人，我今天就要把他家谢师宴搅了！你偏要出面————」

钱父脸色铁青，转身拉住钱母胳膊，微微仰头盯著她，眼底都是愤怒，不客气训斥：「看你儿子找的什么女人！来到家里就东挑西挑，看什么都不顺眼！还真以为某大法学院出来就能当高法院长啊？！」

「一个四川小妮子，一点儿家教礼貌都没有！」

「你这个当妈的，不好好教钱博怎么找个好女人，还跑到別人包间闹事，是一定要把我这个晋升搞黄了，你才高兴？」

钱母很少见钱父发那么大火，小声辩解道：「不过是个下岗工人————」

钱父怒道：「下岗工人，下岗工人，他亲家是警察局的李队，经侦支队队长！你是还想把我往牢里送吗？」

「真当小孙和小宋是吃素的？到时候人家借刀杀人，我死的才冤枉！」

小孙和小宋都是y县財政局，年轻的党组成员，一个有副局长头衔，一个没有。

这俩人都是钱父转正，当局长的潜在竞爭对手。

钱母仍不服气，却不敢继续还嘴，只好低声道：「孩子们都说了，他们在隔壁包厢太吵了，我这不也是出头解决，为了大家好么？」

钱父狠狠瞪了她一眼，捂著被气痛的胸口：「以后和他们家少接触！李队现在是他们局长的红人，下一步可能奔著副局长去了。」

「他那个儿子也有出息，上大学半年就能回来买房开网吧，这种能人，不能一下子碾死，就別去得罪。」

財政、国土这些单位，都和开发商关係很好，李家买房对他这个副局长而言不是秘密o

李父作为体制內人员，全款买了超大面积两层商铺，这事儿在y县上层小圈子里不但不是秘密，还引发一些小波澜。

一些县领导私下知道了，对李父和李杰评价都很高。

钱母更不服气了，自己家儿子可是某大的法学院！

那个李杰，不过是上交的计算机系罢了。

开个网吧就了不起了么？

这也是钱母和钱父，都没看过起点网吧的收入流水，若是看上一眼，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2000年，每天日入过万！

「钱博他妈真没素质。」

包厢门关上，张芬恨恨转过身，用只有李杰和赵猛听到的音量骂道：「我看钱博找的那个女朋友，也不是什么好鸟，以后有的他妈好受！」

李杰心道，我没重生之前，你和他妈就是婆媳。

你们俩都够彪悍，那时候应该也消停不了，二十多年下来，恐怕是天天吵架。

「不管他们了，我们去给长辈敬酒吧。」李杰拿起分酒器，目光和李父对了对，问道：「爸，我和张芬再敬一圈吧？」

李父满脸笑意，点头认可：「好，从赵段长开始吧！」

赵老师赶忙站起身，拿起酒杯，让李杰倒满。

张芬主动道：「感谢赵老师，我能有今天的好成绩，全靠赵老师关心爱护。」

赵老师满心感动，举杯跟李杰碰了碰，也碰了碰张芬的饮料大杯，感慨道：「时间真快，李杰月考提前交卷，仿佛还就在眼前，一年过去，你都復读考上心仪的学校和专业了。」

李杰闻言也有些感触，彼时自己刚刚重生，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最后决定去上海买彩票。

就是那时候，认识了体验生活的彩票店主鲍婷婷，现在是自己心尖尖上的好兄弟。

喝完了杯中酒，张芬带著李杰给自己的任课老师一一敬酒。

任课老师们有些和李杰不熟悉，但是和他胸口文化衫「上海交通大学」六个字很熟啊！

清北復交，没有比这个更硬核的广告了。

李杰的照片和事跡，现在还贴在学校光荣墙上呢。

要等九月份开学，才会换成今年高考进入顶尖学府的学子照片简介。

敬酒到奶奶这里，奶奶笑呵呵喝完了杯中小酒，按住李杰胳膊问道：「那个赛儿————」

李杰心中大惊，努力稳住表情，俯身拿起筷子给奶奶夹了一块鱼肉，在她耳边低声道：「改天让她来看你！」

唐赛儿在自己这条时间线，应该能来y县，但是来做什么啊？

陪你老人家纺纱线？

好在张芬並没有反应，李杰鬆了口气，继续敬酒。

酒敬到小叔，看他时不时看向门口，一副魂不守舍模样，李杰大致明白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了。

像钱母这样的酸辣肥肠！

性格又酸又辣，身材凹凸肥腻。

这种女人，小叔你恐怕hold不住啊。

你这小身板儿，娶回去要不了俩月，就得去补肾健脾吧？六味地黄丸得一把把的吃。

「小叔，你的私事儿，我替你想著呢，过几天，我找你细聊。」李杰知道小叔现在缺什么房子和稳定收入。

没有这些，哪怕是碰到好女人，他也没竞爭力。

看到他的现状，就能理解：自己重生前走的弯路，一点儿也不冤枉。

酒敬到赵猛，他站起身，和李杰张芬喝过，三人都坐下。

赵猛拉过李杰肩膀，小声问道：「吴彤彤，你和她，现在怎么样？」

李杰愕然转头，看著赵猛扭捏样子，大概知道他的想法了。

「就是普通同学，你准备追她？」

赵猛眼睛一亮，给李杰倒上白酒，端起酒杯碰了碰，「你觉得好吗？」

李杰有什么不好？吴彤彤除了身材幼態一些，性格家世配你绰绰有余啊！

也就是这个年代，你们两家还有可能谈婚论嫁，换成二十多年后，高中老师和义乌老板，財產差距是好几零嘍！

喝完杯中酒，李杰拍了拍赵猛宽厚肩膀：「彤彤非常好，很適合你！加油！」

赵老师听到了这句话，隔著桌子大声训道：「大学生也是学生，別老想谈恋爱，学习可不能落下！」

赵猛悻悻低头，「哼」一声表达不满。

李杰拍拍他肩膀，「追她需要钱的话，这段时间，赵哥你可以来起点网吧勤工俭学。」

「你是计算机专业的，每天我给你开一百块，包吃，怎么样？」

赵猛抬起头，脸上都是感激神色，他手头的零花钱，这段时间基本上都丟给起点网吧了。

新申请的oicq，现在晚上没事儿就要和吴彤彤聊天，小企鹅的「滴滴滴」跳动，跳的都是人民幣网费。

李杰若是让自己去打工，网费也省了！

「行，我今天晚上就能去上班！」

次日一早八点，起点网吧门口。

小叔顺手收拾了乱停的自行车，远远看著李杰骑著二八大槓过来。

李杰挥了挥手，靠著网吧门口不远的包子铺停下车。

后座的张芬从车上跳了下来，走到路边的包子店，买上六笼小包子还有胡辣汤。

「小叔，这是给你还有姜树他们的。」李杰把包子递过去。

小叔接过包子和袋装的汤，送到收银台姜树几人手上。

几人分成楼上楼下两块，分別吃了早饭。

张芬带著小可小欣打扫卫生，李杰拉著小叔走出网吧大门。

小叔掏出阿诗玛，递给李杰一支，点上。

俩人站在门口喷云吐雾，看著堂哥李民打烧饼。

「小叔，你现在手头有多少钱？」李杰准备帮小叔一把，就看他怎么想了。

小叔略微犹豫，老实苦笑道：「存了三四万吧，之前的钱，被那女人捲走了。」

四十岁出头，攒三四万块钱，对小叔这个没有正当收入的县城混日子的男人，也算不少了。

这段时间在网吧打工，包吃住，小叔才能多存了几千块。

李杰略微沉吟，喷出一口浓雾：「小叔，买个房子吧，或者弄块地，在县城盖个房子。」

此时县城还允许自建房，选择合適的地方盖个房子，二十年后也能增值。

小叔有些为难看了看左右，猛抽一口烟，「咱们网吧后面不远倒是有地卖，但是一分地就要三万，我这钱可不够盖房子。」

一亩地等於十分。

换算成平方米，那就是666.7平米。

一分地66.7平米，三万块，每平米合四百多块，放在现在人均收入一千左右的y县，確实不便宜。

而且这只是地价，盖房子还需要钢筋水泥沙子砖块，以及人工费用。

盖完了之后，一套房子装修下来，没有几万块可不行。

张芬家里就是自建房，开始只有一层，后来慢慢加高。

那还是张父曾经有稳定工作的情况。

李杰家里的小卖部有將近一亩地，包含仓库、院子和住宅，都是自建房。

那是李父多年的稳定收入，还有李母每天开小卖部卖货的积累。

自建房在此时，不是小叔这种，长期没有稳定工作的单身汉能涉足的。

靠小叔自己攒钱，七八年之后，差不多可以完成这个原始积累。

但是七八年之后，攒够了钱，他都快五十岁了，到时候找个二婚媳妇，直接能去当爷爷了！

「自建房如果有困难，那就买商品房吧。」

李杰也不了解具里商品房的情况，隨口建议。

「商品房？」小叔把菸头拧灭，苦笑道：「现在都是单位自建房，集资房，哪有什么商品房？」

李杰哑然，y县不能跟上海比，这个年代的商品房开发还不成熟，这確实是个麻烦事儿。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重生前，最羡慕的广东和福建的农村自建房！

家家都是大院子，六七层高，內部有电梯。

一个家族，多个家庭分层居住，或者连在一起都盖大房子。

壮年人和年轻人，做生意或者出国打工。

平日里家务，留守的老人们互相帮助。

眼下，网吧刚刚起步，流水不少，与其都存在银行，不如弄一大块地！

咱也搞家族自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