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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猎事机缘皆在争,烹鼎镬间谁作羹?
石嵯村外不远,一条清澈见底,水声潺潺的小溪旁。
王大娘正挽着袖子,蹲在一块青石板上,梆梆地捶打浸湿的粗布衣物,水花四溅。
山野宁静,捶衣声与流水声相伴。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上游水面上,飘下来一团模糊的黑影,随着水流沉沉浮浮。
“哎呦!我的老天爷!”王大娘吓了一跳,手一滑,棒槌差点掉进水里。
她眯起眼睛仔细瞅了瞅,那黑影————依稀是个人形!
“是哪家的娃这么不小心,掉水里了?!造孽啊!”
她顿时慌了神,左右张望,空山寂寂,不见人影。
情急之下,她撂下衣物,跑到岸边一棵小树旁,咔嚓折下一根较长带叉的树枝,手忙脚乱地伸向溪流中心,试图将落水者钩过来。
树枝几次打滑,终于够着了衣物。
王大娘使出吃奶的劲儿,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湿透沉重的人体拖上了岸边的浅滩。
人一上岸,王大娘才看清,这哪里是村里的娃娃?
分明是个身着华丽锦袍,气若游丝的年轻男子!正是被共命锁最后力量护住,顺大河支流飘至此处的黎虚宴。
他胸前羊脂玉锁已然黯淡无光,布满裂痕,勉强维系他一丝微弱的生机。
“这、这————”王大娘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看这穿着就不是普通人,浑身是伤,定然是遭了祸事!
她不敢耽搁,顾不上洗到一半的衣服,转身就朝着村里自家方向跑去,边跑边喊:“当家的!当家的!快出来!溪边捞着个人!看着要不行了!”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镇魂石林深处。
俞珩静立在开阔的石阵中央,手中虚托一串由无数细密金色光纹构成,仿佛拥有生命的玄奥符链。
这正是他以源天神术结合自身感悟,从石林天然场域中剥离并编译出的核心道纹。
他目光扫过四周静默的万千石柱,心念微动。
“嗡!”
手中道纹骤然光芒大放,化作无数流光,射向石林各处关键的节点。
霎时间,整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石林活了过来!
“轰隆隆————”
大地传来低沉的轰鸣。
只见那些或直立、或倾斜、或横卧的灰白奇石,开始以某种玄奥难言的轨迹自行移动!
巨石摩擦,发出洪荒巨兽苏醒般的声响,尘土飞扬,地面震颤。
杂乱的石林,仿佛一台精密的太古仪器被启动,正在快速调整至某个正确的状态。
石林异变产生的磅礴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急速扩散。
当所有移动的石柱在某一刹那,严丝合缝地定格在一个完美契合天地至理的阵列之中时,“轰!!!”
一道精粹天地灵气粗大乳白色光柱,自石林最中央冲天而起!
光柱直径超过百丈,直贯九霄,撕裂云层,照亮了方圆数万里的天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浩瀚气息。
这是尘封秘藏即将现世的征兆!
“那是————什么?!”
“冲天光柱!有秘境或古宝出世!”
“方向————是逐州西南?!”
“快!速去查探!莫让他人抢先!”
光柱出现的瞬间,方圆数百万里内,活动的散修、中小门派、一些感应到异常的古兽,全都被惊动了。
无数道强弱不一的神念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从四面八方朝着石磋村蜂拥而去!
石嵯村村口,浩然书院众人被惊天动地的光柱异象震惊。
“这、这是————秘境将开的天兆?!”一名弟子失声叫道。
“看方向————正是镇魂石林所在!”伏菀美眸中满是惊疑,“我们往返那么多次,也曾细细查探过,那地方除了压制神魂,并无特殊啊!怎会突然有秘境现世?”
“除非————那秘境隐藏极深,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一位化龙教习面色凝重地补
充。
陆树生仰望接天连地的巨大光柱,感受其中传来令他仙台修士都感到压抑的古老波动,脸色无比严肃。
他沉声道:“立刻以最紧急的方式传讯回书院,告知山长及各位太上长老!此等规模的秘境出世,必将吸引四方强者,此地————很快就会沦为龙争虎斗的血腥角逐场!
我书院需早做决断!”
众人闻言,皆感事态严重,纷纷应是。
陆树生深吸一口气,看向村落深处邹岱川石院的方向,决然道:“事出突然,牵扯巨大,我等必须立刻拜见祖师,请示方略!走!”
一行人怀着忐忑,来到邹岱川的石院外。
让他们意外的是,院门敞开着,邹岱川雄壮的身影,已然负手立于院中,正静静地眺望天边醒目的光柱,晚风吹动他灰白的粗布衣角。
许多年轻弟子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祖师,激动紧张得手心冒汗,大气都不敢喘。
邹岱川凝视光柱,低声自语,声音飘入众人耳中:“这般动静,能量宣泄至少也要持续七日方能稳定————其间血光隐现,杀劫已起啊————”
他似有所感,微微侧头,瞥了一眼恭立在院门外的书院众人,没有说话,转身走回了屋内。
陆树生连忙带着众人跟进,在屋内恭敬行礼:“拜见祖师!”
“免了。”邹岱川坐在石椅上,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光柱方向,语气平淡,“是为那秘境而来?”
“正是!”陆树生恭敬道,“祖师,这秘境出现得太过蹊跷突然,您久居此地,可知其来历根脚?对我书院而言,是福是祸?有何需要弟子们注意的?”
邹岱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这秘境————多半是那姓金的小子鼓捣出来的。”
“金小子?”陆树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那位气度不凡的青年?”
伏菀等弟子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邹岱川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陆树生不解:“就算秘境是他打开,此等机缘,天下人皆可争夺,为何祖师似乎————并不主张我等参与?”
他实在想不通,面对如此不凡的古老秘境,祖师为何态度如此消极。
邹岱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以那小子的心性,费劲打开一处秘境,不会是为了普度众生,与人分享。”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漠然:“在他眼里,这秘境既是他打开的,那里面的东西,自然就都是他的。
所有进去的人,不管知不知道这点,在他那里,就成了他口中的阻道之人”,是去拿他东西的贼。
你们觉得,他会如何对待贼?”
陆树生眉头紧锁:“这————未免太过霸道。秘境机缘,自古有缘者得之。
况且,此番动静太大,引来的势力绝非一家两家,其中必有荒古大势力,他————真有这般胆量与实力,与天下人为敌?”
邹岱川没有再解释,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吸引越来越多遁光汇聚的光柱,久久不语。
屋内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陆树生等人心中忐忑,不知该进该退时,邹岱川忽然叹了口气:“算了。”他挥了挥手,“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心思也在你们自己脑子里,随你们吧。
想进去撞机缘的,只管去。”
他的目光扫过一众书院弟子,最后停留在陆树生脸上,“万一在里面遇到了那小子,到了要死的时候,记得报上老夫的名讳,他也许会————
留你们一命。”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众人,仿佛已神游天外。
陆树生等人面面相觑,心中震撼莫名。
祖师这话,无疑是将那金予珩的危险性,拔高到了一个他们难以想像的程度!
报祖师名号才能保命?这简直是————
众人不敢再多问,恭敬地行礼退出。
走出石院,望着天边愈发璀璨的秘境光柱,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对秘境机缘的火热,被邹岱川那番话浇上了一盆冰水。
是去?还是不去?
冲天光柱已持续三日,光芒非但未减,反而随着地脉灵气不断被引动喷发,愈发凝实粗壮,将这片荒僻山域映照得如同神土。
光柱周围,自行重组后的石林,望去更显玄奥莫测,灰白色的石柱阵列暗合星斗,气息古老。
最先被吸引而来的,是方圆数十万里内的一些中小型门派家族。
他们驾驭遁光,或骑着异兽,三五成群,陆续抵达石林外围,望着接天光柱,既兴奋
又警惕。
“这片石林有古怪!我的神识探进去不过百丈,就像撞上了铜墙铁壁,被一股力量不断消磨!”一名道宫秘境的中年散修尝试后脸色微白,惊呼道。
“快看!光柱正下方,石阵核心位置,好像————有个人影?”眼尖者发现了端倪。
光柱发源的阵眼处,一块平坦的巨石上,一个身影正背对众人盘坐,沐浴在浓郁的灵气光雨中,气息与周围波动的场域隐隐相合,仿佛他本就是这石阵的一部分。
一个出自附近某个小宗门,修为在四极秘境的白发长老,自恃地头优势,排众而出。
运足气力朝着身影高声喝问:“兀那小子!你是何人?来此多久了?这秘境异象,是不是你搞的鬼?里面若有宝物,是不是已被你捷足先登私吞了?!”
盘坐的俞珩,仿佛未闻。
对于这种修为低下,心性浮躁,毫无威胁的蝼蚁,他连回应的兴趣都欠奉。
刘长老见自己堂堂一宗长老,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无视,尤其是在众多同行后辈面前,顿觉老脸挂不住,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好个无礼小辈!老夫问你话,竟敢装聋作哑!定是心里有鬼!”他怒喝一声,扬手便打出一道青光熠熠,缠绕风雷的青铜镯子,化作一道厉芒,直砸俞珩后心!
镯子飞至俞珩身后丈许,速度骤减,光芒飞速黯淡。
这时,俞珩终于有了反应,他没有回头,缓缓睁开了双眼,朝着刘长老所在的方向,随意地瞥了一眼。
“呃!嗬!”
刘长老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茫然。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承受的景象,双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涣散。
随即,他整个人生机如同退潮般消散,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已然气息全无,神魂寂灭!
“嘶!”
石林外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修士,皆感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刘长老————死、死了?”
“一眼,就看杀了一位四极秘境的修士!?!”
“这青年是谁?!何方神圣?!”
“难道是某个途经此地的顶级大派培养的绝世天骄?或是————驻颜有术的老怪?”
“快退!离远点!此人绝非我等能够招惹!”
俞珩平静无波的目光似乎无意间再次扫过人群时,所有人皆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后退数步,低下头,再不敢胡乱张望或出声。
接下来的四日,风云汇聚。
首先抵达的,是距离较近,实力中上的宗门。
乾元派,一行十余人,皆是气息沉凝的化龙秘境长老,大多白发苍苍,道袍上绣着乾坤图,乘着一艘古朴的青铜飞舟降临,行动间颇有法度。
盘王宗,来自邻近古国,一位化龙巅峰的紫袍长老率领,带着数名年轻弟子。
“快看那边!一股浩然之气!”
陆树生与伏菀等先期抵达的书院弟子,联手祭出数卷光芒万丈的青铜书简。
书简展开,无数金色文字飞舞,构建出一道宏大的域门。
域门中,大批身着统一青色或月白儒衫,气度从容的修士鱼贯而出。
为首几位老者,气息渊深似海,竟都是仙台境的大儒!
他们身后,跟着上百名目光清正的年轻学子,队伍整齐,纪律严明。
“是浩然书院!诸子百教中的翘楚!他们到了!”
“果然!这等盛事,诸子百教怎么可能缺席?浩然书院教授弟子无数,门生遍布中州,连四大神朝朝堂中都有不少身居高位者,影响力深不可测啊!”
“看那几位老先生的气度,恐怕是书院内隐居不出的讲书甚至山长级别!他们竟然亲自来了!”
浩然书院众人并未靠近石林核心,而是在外围择地,挥手间便以书卷布下简易的亭台楼阁虚影,暂作休憩观望之地,显得从容不迫。
未等众人从浩然书院带来的震撼中平复,天空陡然暗了下来!
“轰隆隆————”
如同远古巨人行走的沉闷声响从天边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尊高达千丈,通体由不知名金属与木质结构构成,三头六臂,面容凶神恶煞的巨大人形神明,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云而来!
神明六只手臂分别握着巨斧、重锤、锁链、盾牌等兵器,胸口位置打开舱门,有数十名衣着朴素,背后背着大木箱的修士从中飞出。
“是天工道!又一诸子百教!”
“这是他们举全道之力,耗费无数代人心血炼制的战争傀儡,银河魁神!
据说这样的魁神他们共有四尊,每一尊都拥有媲美圣主的不可思议伟力,是他们道统的护道根基!没想到这次直接开了一尊过来!”
“天工道崇尚巧技,擅长机关傀儡,阵法铸造,他们的手段最是诡奇难防!”
银河魁神在石林另一侧停下脚步,如同山岳般矗立,散发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其上的天工道修士在外围开始布置各种探测机关。
紧接着,地面传来震动。
石林边缘某处土壤翻涌,一株金黄色,完全由凝实稻穗缠绕而成的巨蟒破土而出。
蟒首之上,站立十余名身着明黄神官袍,头戴高冠,面色冰冷的稷国神官。
他们的人数比之前俞珩灭杀的那一队更多,为首三人气息更加晦涩深沉,显然是更高级别的神官。
“稷国神官!他们果然来了!这里算是稷国势力范围的边缘,他们算是半个东道主!”
“这群疯子最麻烦!脑子里只有他们的稷祖和所谓的圣物,行事偏激,毫无道理可讲,动不动就不死不休!千万别招惹他们!”
稷国神官们立于稻穗巨蟒头顶,目光淡漠地扫视周围其他势力。
“咚咚咚!”
战鼓擂动,军威浩荡!
天际,九条蛟龙拉着一辆璀璨夺目的黄金战车破空而至,战车周围,数百名身着青金色龙纹铠甲,骑着异种龙驹的皇朝骑士结成严整军阵,旌旗招展,上面绣着古老的“神州”二字。
战车帘幕掀开,走出一位头戴玉冠,身着青金龙袍,不怒自威的中年皇者。
“是神州皇朝的宗室车驾!看这仪仗,至少是位王爷亲临!”
“四大神朝之一!果然,这等秘境出世,足以惊动他们了!这阵势,看来对秘境志在必得啊!”
神州皇朝的人马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驻扎,军容鼎盛,与其他势力隐隐形成对峙。
这还只是开始。
随后数日,又有更多声名显赫的势力横渡虚空而来:
黑白道袍修士乘太极图降临,阴阳二气缭绕,神秘莫测,这是久负盛名的阴阳教。
枢机阁,人数不多,但个个气度超然,言谈举止似乎都能引动周围气机变化。
判世宫,修士皆着玄黑深衣,面容肃穆,周身有律令符文隐现,秩序井然。
无常斋,药香弥漫,修士大多气质温和,但无人敢小觑,谁也不知他们救人之术与用毒之道孰高。
短短几日,荒僻的石林之外,已然变成了一个龙蛇混杂,强者云集,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战场。
诸子百教、古国神朝、散修高手————各方势力各自占据一方,彼此警惕,相互打量,神念在虚空中无声碰撞。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光柱核心处的身影,以及他身后即将完全洞开的秘境入口。
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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