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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九黎衔仇至,神官喋血辞
中州西部,终年被浓稠如牛乳,神识难透的灰白色大雾笼罩的隱秘海域。
海水呈现一种暗金色,波涛汹涌,散发出磅礴到骇人的生命精气,仿佛整片海洋都是由液態的灵髓构成。
海域中央,一座孤悬的巨型岛屿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
岛屿地势自海岸向中心不断隆起,形成层层叠叠,仿佛通往天际的古老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座形制古拙,宏大如山的露天宗祠祭坛。
祭坛以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砌,通体布满风雨时光侵蚀的痕跡,肃穆沧桑。
最高处,供奉诸多非金非玉,气息苍茫的始祖牌位,牌位上方虚空,有古老的战歌,祭祀之音在迴荡。
祭坛下方,沿著石壁开凿出的无数层壁龕中,密密麻麻摆放著数以万计的青铜灯盏。
灯盏式样古朴,內里並无灯油,只有一缕缕顏色各异,明暗不一的魂火在静静燃烧,映照壁上狰狞的古老浮雕,光影摇曳,如同星河倒悬。
每一盏魂灯,都代表著一位九黎皇朝嫡系血脉性命。
忽然
「噗。」
一声轻微的脆响。
中层偏上位置,一盏燃烧深沉暗红色魂火的灯盏,毫无徵兆地熄灭了,灯芯处,只余一缕极淡的青烟,裊裊飘散。
几平在魂火熄灭的同一瞬间,祭坛中央光影微暗,一名身著黑底金纹龙袍,身形乾瘦如竹的老者,无声无息地浮现。
他背著手,目光落在熄灭的魂灯上,灯座下方刻一个古朴的「烬」字。
老者面容古井无波,眼神淡漠,看了几息,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说道:「是小十六那一脉的黎烬————看魂火最后的指向,东南方————」
话音未落,祭坛另一侧,光影再次扭曲,又一名老者走出。
此人骨架奇大,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塔,虽也身著龙袍,但气势更显剽悍,双目开闔间精光慑人,如同蛰伏的凶兽。
他瞥了一眼熄灭的魂灯,眉头微皱:「黎烬?他不在北方镇守,跑去东南做什么?那里是————稷国与一些零星古地的交界,荒僻得很。」
乾瘦老者眼珠都未动一下:「不重要了。人死在那儿,死因缘由,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九黎皇朝的宗室,一名仙台境的修士,死在了別人的地界上。」
他缓缓转头,看向骨架高大的老者,语气平淡:「势必要有个交代出来。让皇帝拿主意吧,是派人去查,还是————直接要个说法。」
高大老者眼中凶光一闪,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两人身影融入阴影,悄然消失在古老的祭坛之上。
石嵯村,邹岱川的石院內。
粗陋的石桌旁,俞珩与邹岱川相对而坐。
桌上简单的饭菜早已凉透,无人动筷,气氛有些凝滯。
邹岱川久久地凝视俞珩,目光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外表,直抵最深处的本源。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打破了沉默:「老夫————还是小瞧了你。」
俞珩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没有接话。
邹岱川继续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確认:「你说你是北原散修————现在看来,你没骗老夫。至少,出身来歷这点,应当確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没有哪个大教古世家,能教出你这种————路数。」
俞珩为自己斟了杯凉茶,「晚辈是至诚之人,一般不对德高望重的长者说谎。」
「至诚?」邹岱川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隨意便这般打杀了九黎的宗室,事后还没有一丝顾虑————老夫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跟稷国那些修行神道入脑的疯子一样,自以为代天行罚,无所顾忌了。」
俞珩品了口茶,摇头道:「信仰之力,借眾生念力而存,看似煌煌,实则根基浮动,易被愿力反噬,太过难以掌控。
晚辈暂时还没有涉足其中的想法。」
邹岱川盯著他,忽然嘆了口气,语气有些萧索:「或许————老夫当初就不该救你。任由你在村口石窝里自生自灭,便没有今日这些麻烦。」
俞珩闻言,笑容反而真切了几分,放下茶杯,认真道:「邹师是心怀仁念之人。我相信,即便时光倒流,再有一个如我这般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落在您面前,您依然会伸出手,將他带回来。
这是您的「道」,不会因外物而改。」
「哼!莫要给老夫戴这些高帽!」邹岱川脸色一板,「你杀了九黎宗室,他们绝非善罢甘休之辈。仙台境修士陨落,对任何势力都是大事,麻烦隨时会找上门来,老夫多年的清净日子,算是到头了,一去不返!
这都是你惹来的!」
俞珩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著邹岱川:「这————確实是晚辈思虑不周,连累邹师与村子了。
不知————晚辈该如何做,才能弥补前辈,平息此事?」
邹岱川看著他诚恳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身体微微前倾,石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忽然开口,语气平淡:「给我当个徒弟吧。」
——」俞珩端著茶杯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確实没料到邹岱川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但俞珩反应何其之快,仅仅一瞬的怔愣后,隨即毫不犹豫地放下茶杯,整了整身上浆洗髮白的粗布短打衣冠,站起身,后退一步,对著邹岱川,便要以大礼参拜,同时口中清晰地说道:「师尊在上,请受弟子金予珩————」
「去去去!一边去!」
拜师的话还没说完,邹岱川已经嚯地站起,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牢牢攥住俞珩的手臂,硬生生將他弯下一半的身体给拽直了,不让他拜下去。
老者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仿佛俞珩是什么脏东西。
「少来这套!」邹岱川鬆开手,甚至还在衣服上擦了擦,瞪著眼睛,「没有一丝对投入一方师门道统应有的敬畏审慎,行事全凭己心,缺乏底线顾忌!
你这般心性,看似通透,实则桀驁难驯,根本传不了我浩然书院中正平和,兼容並蓄的大道!收了你就是害了书院传承!」
俞珩被他拉住,也不挣扎,脸上依旧带著温和恳切的笑容,自顾自说道:「晚辈对前辈是真心敬仰。前辈学问渊深,道法自然,更兼品性高洁,隱逸超然。
晚辈这一路修行,跌跌撞撞,全靠自己摸索,实属不易。
一直渴望能有一位如前辈这般的长者耳提面命,时时点拨迷津,免得误入歧途,今日前辈愿开金口,收入门墙,晚辈感激不尽,定当————」
「行了行了!闭嘴吧你!」邹岱川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终於不耐烦地大手一挥,打断了俞珩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像赶苍蝇似的,「吃完饭赶紧滚蛋!该干嘛干嘛去!少在老夫面前花言巧语!肆意妄为的竖子,老夫看得清楚,谁收你当徒弟,谁就得倒霉一辈子,棺材板都怕压不住!」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不再理会俞珩,朝著自己石屋走去,留下一个气哼哼的背影。
俞珩站在原地,看著邹岱川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脸上笑容渐渐收敛,化为一丝若有所思的平静。
他重新坐下,慢慢吃完已经凉透的饭菜。
院落寂静,远处隱约还能听到村里孩童的嬉闹,但俞珩知道,这份平静,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將碗筷洗净放好,对著邹岱川紧闭的房门,拱手无声一礼。
然后转身,推开厚重的石门,走出了石院。
俞珩心中思忖渐明:
邹师那番收徒之言,与其说是青睞,不如说是以进为退的逐客令。
他伤势已大致无碍,確实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然有恩不报,非他之道,他寻到正与村童嬉闹的邹清让,对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跑来,仰头问:「大哥哥,干什么呀?」
俞珩微笑,取出一枚寻常木簪,指间紫色道纹流转,將逍遥游精义与自然大道铭刻其中。
木簪泛起温润流光,內蕴道韵。
他亲手將木簪別在小姑娘柔软的发间,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送你的。戴著,很好看。」
「呀!真的送给我吗?亮晶晶的!」邹清让开心极了,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髮簪,然后摇头晃脑,让流光照在自己粉嫩的脸颊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得到俞珩肯定的微笑后,她更是雀跃地捉著俞珩的衣摆蹦跳,嘴里念叨著「大哥哥长命百岁」类似稚嫩的吉利话,隨即转身跑去向小伙伴们炫耀了。
看著她纯真的背影,俞珩眼中掠过一丝温和。
隨即,他身形微晃,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石嵯村,未惊动任何人。
山风扑面,林木苍翠。
俞珩並未远遁,而是信步朝著邹岱川曾提及的镇魂石林方向行去。
他想收取一些能隔绝神念的奇特石材研究,或许日后有用。
石林渐近。
一片广阔区域,无数灰白色的奇石拔地而起,或如利剑指天,或如巨兽蹲伏,或如屏风叠嶂,形態各异,沉默地矗立在暮色山嵐中。
一踏入石林范围,立刻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作用於神识,探查范围被急剧压缩。
俞珩放缓脚步,仔细观察石林的分布、形態、乃至表面的天然纹路。
他越看越是惊讶,看似杂乱无章的怪石,其位置、高低、朝向,竟隱隱暗合某种古老玄奥的规律,彼此气机勾连,形成了一种天然却强大的场域。
正是这种无形场域產生了压制,具有磨礪神魂的奇效。
「有点意思————这绝非纯粹天然形成。」俞珩来了兴致,乾脆寻了一处石峰盘坐下来,眸中源天神纹交织闪烁,全力推演解析这片石林场域。
在他眼中,静止的石林渐渐活了过来。
无数细微,承载奇异道则的「线」与「点」在石林间浮现、流转、交织。
它们並非一成不变,而是隨著地脉气息的微弱波动,隨著日月光影的偏移,不断做著极其缓慢却精妙的调整,仿佛一个拥有生命脉动的巨大阵图。
他沉浸其中,推演越来越深入,眼中所见景象也越来越快,那些线条的流动逐渐加速,石林间的气机呼应也越发明显,引动了周围天地灵气的细微潮汐,动静渐渐大了起来。
异常的灵气波动,吸引了正在附近搜寻的目標。
数道璀璨的金色长虹自远处掠来,悬停在石林边缘上空。
正是稷国神官。
他们手持枝椏,枝椏在此地胡乱转动,指向混乱。
「大人,这片石林古怪,能严重阻隔神魂探查。」一名金穗甲士沉声道,「那窃贼孽种,说不定就藏在里面!」
为首的神官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看似平静,实则內蕴玄机的石林,枝椏的异常反应也让他心生疑竇。
他缓缓道:「此地场域天成,或许————並非只有藏匿之功,还可能蕴有古老秘藏,因气机牵引而將启。」
这个猜测让其他神官眼中金芒一闪。
这时,他们看到了石林深处,一座石峰上盘坐的俞珩。
俞珩正沉浸於推演,周身道韵流转,与石林场域隱隱共鸣,在神官们看来,此人行为古怪,气机与石林相合,又恰好出现在王苗气息最后紊乱之地,极为可疑。
「此人形跡可疑,或与窃贼有关,或欲染指可能存在的秘藏。」另一名神官杀气腾腾7
「寧杀错,不放过。清除隱患,再细细搜寻王苗下落!」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三名仙台神官同时出手!
信仰之力澎湃,化作三道洞穿虚空,至纯至锐的金色神矛,呈品字形,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刺俞珩头颅!
下方十余名化龙境金穗甲士也同时结阵,一片金色的丰饶领域张开,笼罩而下,要禁錮俞珩身形,压制其神力。
俞珩骤然睁眼,眸中推演的道纹尚未消散,已转为一片冰冷的深邃。
他没有回头,紫色气血轰然勃发!
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甦醒,又似一轮骄阳在他体內炸开!
足以压塌山岳的恐怖霸体血气,以一股震盪的狂暴涟漪,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
「嘭!嘭!嘭!」
三道金色神矛刺入血气涟漪,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万年玄冰,剧烈颤抖,光芒急速黯淡,然后竟被至阳至刚,磅礴无匹的气血蛮横地湮灭!
金色惩戒领域更是不堪,接触到血气涟漪的瞬间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反噬之力让结阵的甲士齐齐闷哼,脸色一青,倒地不起。
「什么?!」
神官们大吃一惊,没料到这青年竟有如此骇人的肉身气血。
未等他们做出下一步反应,石峰上的俞珩已然转身,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空中眾人,如同看著一群吵嚷的蚊蝇。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了。
石林间同时出现了十几个俞珩的残影,每一个残影都做出不同的古朴拳印,或直捣,或斜劈,或擒拿,或镇封。
「砰!」
一名仙台神官撑起信仰大潮,一只紫色的手掌便已无视防御,穿透潮水,印在他的胸膛。
沉闷的骨碎內爆之声,神官双目圆睁,血液狂喷,信仰之力瞬间溃散,整个躯体布满裂痕。
「咔嚓!」
另一名神官的脖颈被一记手刀划过,头颅飞起,尚在空中,被隨之而来的拳风震成血雾。
最后一名仙台神官惊骇欲绝,燃烧本源想要遁走,却见俞珩张口一吸,一股霸绝天地的吞噬之力笼罩其身,他澎湃的信仰之力与生命精气,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匯成一道洪流没入俞珩口中!
神官乾瘪下去,化作飞灰。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不过几个呼吸间,石林边缘重归寂静。
俞珩独立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信仰金光被排出。
「这是.......信仰之力,虽精纯,却给人空虚之感,吞噬起来隱患不少,只能当作临时补充。」
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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