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交换信任

雷古勒斯看着斯拉格霍恩那张圆润的笑脸，一时间感佩莫名。

这个小老头平时那么精明，算得那么清楚，躲伏地魔躲得那么远，能不提就不提，能不沾就不沾，今天却主动把这种东西拿出来了。

教授是那个知道伏地魔做了魂器的人，是伏地魔唯一忌惮的旧关系，做到了这一步，就等于在帮他对抗伏地魔，欺瞒伏地魔。

如果雷古勒斯把今天这些话漏出去，漏到伏地魔那边，教授的局面就会被打破。

对这个小老头来说，这基本上是把最大的一份信任押了出来。

时间也卡得准，卢修斯前两天刚说伏地魔圣诞节要见他，然后教授拿出来的药，熬制的窗口也在圣诞节前后。

也许是巧合，也许教授从什么地方知道了一点消息。

就算他知道，也不奇怪，食死徒是人，人都有社交。

全英国，甚至全欧洲社交能力最强的人，大概就是眼前这个小老头了。

他的人脉网铺了几十年，从霍格沃茨到魔法部到欧洲大陆，什么地方都够得着，知道一点食死徒那边的动静，完全说得通。

这个药本身也不简单，材料本身的价值先不说，放市场上都是天价，但对布莱克家和斯拉格霍恩家来说，金钱只是金钱。

这里面更值钱的是教授欧洲顶级魔药师的水准和两年里搭进去的精力。

把教授说的那些不能干的事都干了，这药会变成往灵魂上套外壳的东西。

涉及灵魂的魔药，层次已经超出了雷古勒斯对魔药的理解范围。

魔药的部分和魔法的部分各占多少说不清，但肯定不是纯粹靠配方和步骤能解决的。

教授能把这些拿出来说，拿出来给他，说明教授有足够的信心瞒过伏地魔，瞒过那道黑魔标记。

雷古勒斯在魔药上不算外行，但这件事他已经拿不准了，灵魂层面的东西，怎么说它高深都不为过。

教授可能知道他要面对什么，也可能不知道，不管怎样，教授选择帮他，用他特有的方式，绕来绕去的说法，正话反说的嘱咐，絮絮叨叨的强调。

这样的信任，太难得了。

雷古勒斯在心里搜肠刮肚地想，他该怎么给教授一个对等的回应。

教授最怕的是伏地魔的清算，作为魂器的知情人，作为那个秘密的持有者，教授一辈子都提心吊胆。

这一点其实不用担心，只要他这边不瞎搞，教授就会一直安全，会担惊受怕，但安全。

钱就更不用说了，如果这个时候他提一句给钱，教授就算不当场翻脸，以后也别想再走进这间办公室了，变成仇人不至于，但路人是肯定的。

教授需要什么？

雷古勒斯想啊想，想啊想，想了又想，想到了。

他擡起头。

斯拉格霍恩正捏着蜜饯往嘴里送，看到雷古勒斯擡头，动作停了一下，又把蜜饯放进嘴里嚼着，笑眯眯的，满脸享受。

在他看来，这个孩子被他的手艺和诚意打动了，正在那儿感动呢。

他也不催，就这么等着。

雷古勒斯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下来，声音也比刚才活泛了一些。

“教授，北海底下有个地方，您听说过吗？”

斯拉格霍恩擡了一下眉毛，嘴里还在嚼。

北海太大了，底下什么东西没有？

但他也知道这小子不是个爱瞎唠嗑的，笑嗬嗬地问：“北海底下有的是东西，你说的是哪个？”

“深渊低语，”雷古勒斯看着他，语气轻松：“这个组织，您知道吗？”

“深渊低语？”斯拉格霍恩想了想：“我听过这个名字，国际上的一个黑巫师结社，里面都是精英，专在海面上活动，很少来陆地。

听说一直在找什么东西，具体找什么没人说得清，几百年了，一直很低调，魔法风格很独特，再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雷古勒斯点了一下头：“他们在找一个地方，在北海深处，我手里有一份文献，上面有坐标。”

斯拉格霍恩来了兴趣。

一个传承了几百年的组织一直在找的东西，在雷古勒斯手里？

“你去过？”

雷古勒斯没正面回答，含糊地笑了一下：“那里的东西跟常规魔法完全不一样，只有被允许的人，才能进去。”

斯拉格霍恩的眉毛往上挑了挑，拿手绢擦了擦手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雷古勒斯手上不仅有坐标，还去过。

雷古勒斯接着说：“那里有个核心，它不告诉你具体怎么做，不教具体的咒语，但它会展示一个方向。

魔法的方向，不管哪一条路，它都能给你指出那条路走到尽头会是什么样的，把更根本的力量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看。”

雷古勒斯换了副不确定的口吻：“如果是魔药，大概也会被指一个方向出来，我没在那试过，但我猜是这样。”

斯拉格霍恩的眉头开始皱起来。

魔药的根本性力量，魔药的方向。

他的魔药还没走到顶，但已经看到那个顶了，以他自己的水平就快触及到了，再想往前走一步，要么换方向，要么停在原地。

如果雷古勒斯说的是真的，他能看到魔药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就有了前路。

雷古勒斯的声音又响起来：“但有代价，它展示道路的本质，也许是这样，需要把自由意志和独立思想交出去，成为某种更大东西的一部分，个体的杂音消失，一切回归那套冰冷的体系。”

斯拉格霍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这么大岁数，算得上见多识广。

魔法里有的是要求你把自己交出去的东西，黑魔法是一条，魂器是一条，格林德沃当年许诺的更伟大的利益也是一条。

但雷古勒斯说的，给你一条路，不逼你走，只要你自己看，你自己决定，这种事他还真没听说过。

他沉思了一阵，看着雷古勒斯，声音有些低沉：“你接受了？”

雷古勒斯沉默片刻，没再隐瞒，摇了摇头：“我没接受。”

斯拉格霍恩把目光从雷古勒斯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黑湖上。

雷古勒斯才十三岁，前路还长，终点还远，他有的是时间走自己的路，犯不着把自由意志和独立思想交出去，换一个自己就可能走到终点的方向。

他自己呢？

如果有这么个东西能给他指一个方向——

他想了想，把这个念头搁下了，带刺的东西，看归看，碰是另一回事。

雷古勒斯看着教授的表情，等了一会儿：“教授，文献是格林德沃的。”

斯拉格霍恩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格林德沃，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是复杂的。

他年轻时跟格林德沃那场巫师战争没什么直接关系，但那个名字是他这一代人共同的阴影，整个欧洲燃烧了二十年，最后靠一场决斗收了尾。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你见过他？”

雷古勒斯摇头。

斯拉格霍恩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雷古勒斯补了一句：“他可能见过我。”

斯拉格霍恩的表情懵了一下。

格林德沃在纽蒙加德关了几十年，跟外界切断了一切联系，他怎么可能见过雷古勒斯？

下一刻，他想到了格林德沃的身份，先知，巫粹党的整个路线都是建立在预言上的。

那双异色的眼睛，据说能看到未来的片段。

格林德沃可能在很早的时候就看到了雷古勒斯，看到这个孩子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会做什么，会走到哪里，最终会达到什么样的成就。

所以他把文献留出来，把坐标留出来，等着雷古勒斯走上去，整件事从头到尾是格林德沃搭的子。

那格林德沃为什么这么做？

斯拉格霍恩往下想。

如果格林德沃想出来，早该出来了，如果他已经放弃了，就不会再往外探触手。

他在雷古勒斯身上有动作，说明他没放弃，他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让他重新回到外面的人。

雷古勒斯就是那个人。

斯拉格霍恩擡眼看了一下雷古勒斯，这个孩子在他眼里变得更不一样了。

以前他觉得雷古勒斯是布莱克家的继承人，是天赋高到早就兑现了的孩子，是他最值得投资的对象。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孩子还是格林德沃选中的人，而格林德沃选中的人，从来都有极深远的安排。

雷古勒斯知道这件事吗？

他当然知道，他手里有文献，去过那个地方，他知道整件事是格林德沃安排的。

那他怎么想的？他接受了格林德沃的安排，还是拒绝了？他站在哪一边？

斯拉格霍恩看着雷古勒斯，没急着开口。

雷古勒斯也看着他，仿佛知道教授在想什么，直接说：“教授，我不打算被任何人安排，格林德沃也好，伏地魔也好，邓布利多也好，我只会走我想走的路。”

斯拉格霍恩听到这句话，明显地松了口气。

这孩子说的是真的，他从一年级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知道雷古勒斯是什么人。

雷古勒斯不撒谎，或者说，他不屑于撒谎，不想答的话就不答，但凡从嘴里说出来的，就是真的。

他放心了一点。

至于那个地方，他还得再想一想。

他没让沉默挂太久，拍了一下桌子，笑起来：“行了，今天先这样，药的事你先琢磨着，有什么不懂的再来找我。”

雷古勒斯站起来，整了整袍子前襟，微微颔首：“教授，魔药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斯拉格霍恩一听就知道他在说什么，笑哈哈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快吃午饭了，去吧。”

雷古勒斯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