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你千万不能这么干

雷古勒斯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罐子，这东西放在市面上，光这个罐子就能叫上价。

这两年斯拉格霍恩该上课上课，该教魔药教魔药，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一场没落，假期该去哪去哪，马尔福家的婚礼上还在带他巡场子。

维持一张覆盖大半个欧洲魔法界的人脉网，本身就是一份全职工作了。

但两年了，一年级那会儿他在斯拉格霍恩面前随口提出的想法，当时也没觉得这事能成。

没想到，小老头记了两年，还费这么大功夫做出来了，翻书，托人，找材料，试验配比。

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感动。

雷古勒斯把罐子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手指在封蜡边缘蹭了一下。

这种性质的魔药，跟英国的路子差得太远，欧洲大陆上也没听说过谁在做，相当于从零开始。

而且是强化肉体力量和强度的东西，教授能拿出来，说明副作用已经解决干净了，是成熟的产品，可以直接用。

“教授，”雷古勒斯擡起头，语气真心实意：“这样的东西，对您来说也是一个很高的成就了吧？”

“成就谈不上，就是费点功夫，”斯拉格霍恩摆摆手，笑得眼睛眯起来，圆脸上全是得意：“不过这确实是独一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雷古勒斯：“这药呢，难得，也不好弄，但它还没走到头。”

雷古勒斯挑了下眉。

斯拉格霍恩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搭在桌沿上，肚子抵着桌边：“它现在是一个成熟的东西，涂了能强化肉体，没副作用，能保存，能直接用，这个层面上，它已经到顶了。

但这个底子还能往上弄，它能当另一种顶级魔药的基底成分，那个方向跟肉体强化完全是两回事。”

雷古勒斯的心里动了一下，基底，往上加东西，小老头话里有话。

他坐得端正，姿态松弛，继续恭维：“教授，光这个成品...”

斯拉格霍恩摆了摆手打断他，脸上的表情往下一沉，语气跟着变了。

“这个药有一个特点，它在渗进皮肤之后，会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很薄的结构，可以承载一些东西。”

雷古勒斯问：“承载什么东西？”

斯拉格霍恩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没回答，自顾自地说：“我跟你说几件事，你听好了。”

“您说，教授。”

“第一步，材料，”斯拉格霍恩脸上的笑容完全收敛，眉头往中间聚了一点，眼角的皱纹也跟着加深：“七种主料，三种辅料。

北极圈永冻层的裂隙里，有一种苔藓，叫白夜霜苔，一年只有两周的采摘期，太阳角度一变，苔藓的活性就没了，采下来得当场封存，路上温度高一度，材料就废。”

雷古勒斯安静听着。

“第二种，西非瓦加杜部落月亮山脉的银纹树皮，那种树只长在月亮山脉的背阴面，每年只在特定的月相下剥一次皮，剥完树还活着，但皮得等三年才能再剥，市面上没有流通，得跟部落换，换什么他们说了算。”

斯拉格霍恩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三种，南太平洋汤加海沟火山口矿石粉末，南半球的冬天，火山喷发之后七十二小时之内采集，水温低于零下两度，时间错一点，水温差一点，粉末的活性就没了。”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接着说：“第四种，苏格兰北海岸的深海水行马骸骨粉，必须是自然死亡的老水行马，死后埋在海底泥沙里至少五十年。

第五种，安第斯山脉高海拔地区的雷鸟尾羽髓，取的是羽毛中间那根髓，一根羽毛只能取一小段。

第六种，冰岛苔原的火山灰结晶，得在火山喷发后的第三个月采集，早了结晶没成，晚了结晶开始风化。

第七种，主料里最偏的一种，北海海底热泉口的硫化沉积，得在热泉喷发的间歇期取，喷发的时候水温太高，间歇期水温太低，中间那几分钟的窗口，得掐着点。”

雷古勒斯听得挑起半边眉毛。

北极圈，西非，南太平洋，苏格兰，北海，安第斯，冰岛，七种主料，绕了地球一圈，还得赶上对的季节，对的时间，对的条件。

“三种辅料，”教授接着说：“印度洋深处的珊瑚骨粉，得避开珊瑚的产卵季，阿尔卑斯山脉高海拔冰川湖底的黑曜石碎屑，得在湖面完全封冻的季节下水取，还有一种是我自己的调和剂，配方在我这儿，不外传。”

“这些东西，”斯拉格霍恩的语气突然郑重起来：“你千万别去收集。”

雷古勒斯诧异地看着他。

教授把手收回去，搁在肚子上，往后靠了靠：“千万别去，你一旦开始收集，就会想凑齐，一旦凑齐了，你就会想熬。”

他停了一下，看着雷古勒斯的脸。

“你千万别凑齐，一旦凑齐了，跟这个药膏放在一起熬，这东西的作用就变了，它就不再是强化肉体力量的东西了，它会变成别的东西。”

雷古勒斯极轻地扯了下嘴角，心里已经大概明白教授在说什么了。

“第二步，”斯拉格霍恩没给他留接话的空：“熬制的时间。”

“有些材料的魔力活性跟星辰位置有关，星象不对，熬出来的东西全废，合适的窗口很少，最近的一个在天狼星和南河三的偕日升那几天。”

雷古勒斯嘴唇动了动，没多问。

他的天文学知识够用，这个星象落在冬至前后三天，圣诞节之前。

这个时间点，跟卢修斯透给他的消息撞上了，伏地魔圣诞节要见他。

巧合？

斯拉格霍恩注意到了雷古勒斯的表情变化，没管，接着说：“就算你真把材料凑齐了，也真的打算熬了，哪怕你不小心把这些东西全搁在一块儿了，也不要在这个时间，这个星象下去熬。”

他的声音往上擡了一点：“不然药就不是那个药了，真的就和原来的不一样了。”

雷古勒斯能说什么呢？

他点了点头。

“第三步，”小老头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重点来了：“如果你真的凑起了材料，真的在冬至那三天把药熬出来了，你千万不能仗着自己精神足够坚韧，灵魂足够强大，就把自己的灵魂特征提取下来，融进那一锅药剂里。”

他盯着雷古勒斯看，语速慢下来：“你千万不能这么干。”

雷古勒斯眨了眨眼，好强的既视感。

“你如果这么干了，这副药就会在你的灵魂上套一层外壳，那不是坏东西，它能挡住一些外来的魔力，但它也会把你的灵魂跟外面隔开。”

雷古勒斯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罐子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黑魔标记。

伏地魔烙在食死徒左前臂上的东西，当然不是一道纹身那么简单。

那东西连着灵魂，伏地魔能通过它召集手下，能感知到谁在哪，谁还活着，谁死了。

教授不把话明说，绕来绕去，指的就是这个。

哪怕这间办公室是霍格沃茨最私密的地方之一，哪怕小老头刚把一罐费了两年功夫做出来的药膏推到他面前，哪怕跟他说了一堆你千万不能这么干。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擡起头，微微点了一下。

斯拉格霍恩见雷古勒斯听明白了，明显放松下来，从碟子里拿了一颗蜜饯菠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第四步，绘制。”

他放下茶杯，拿手绢擦了擦嘴角，语气重新回到了之前絮絮叨叨的调子上：“你要是真的凑齐了材料，真的在那个星象下熬出来了，真的不小心把自己的灵魂特征提取下来放进去了，你也千万不要按照那种方式往身上绘制。”

小老头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闭合的圈：“就是一层一层铺开，覆盖全身，纹路接纹路，纹路之间不留缝的绘制方式，别这么干。”

他的表情活跃起来，语气里还带着一股诙谐的强调：“不然它就会在你身上形成一层完整的壳，封闭的壳，把你整个灵魂都罩住了，外面的东西就彻底碰不到你的灵魂了。”

雷古勒斯配合地点了下头，姿态端正，表情认真：“我知道了，教授，我一定不会这么干的。”

斯拉格霍恩看着他，眼里终于闪过笑意：“第五步，固化。”

“涂完之后，药得在皮肤上停留特定的时长，这段时间里不能被任何外力干扰，不能碰水，不能施咒，不能有情绪波动。

一整天，从开始到结束，周围的环境得绝对安静，你自己得绝对稳定。

你千万不能在这期间做任何多余的事，一旦干扰了固化的过程，前面四步全白费——

我是说，你千万别这么做。”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一口气说完：“你要真的走到了这一步，真的在身上绘制出了一个完整的封闭的壳，真的在灵魂外面套上了这层壳。

在这期间你千万千万不要碰水，千万不要施咒，千万不要让自己情绪波动。

不然这层壳就真的形成了，真的跟你的灵魂彻底对齐了，真的从外边分辨不出来了。”

他的眼神一直往雷古勒斯脸上瞟，每说一句瞟一下，说完最后一句又瞟一下。

雷古勒斯看着斯拉格霍恩，笑了一下：“谢谢教授，我听明白了。”

斯拉格霍恩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往后靠进椅子里，圆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肚子，语气轻松了不少。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他的语气轻松起来：“你也别太当回事，这些东西，就算你真凑齐了，真熬出来了，真把壳弄出来了，真跟灵魂对齐了，从外面分辨不出来了，那也不用担心。”

他看着雷古勒斯，嘴角往上翘：“以你现在的程度，想把这个壳剥掉也是很容易的。”

雷古勒斯看着小老头那张圆脸，看着那双眯成两条缝的眼睛，嘴角往上弯了弯。

他把桌面上的罐子拿起来，揣进袍子内袋，拍了拍：“教授，这东西我收下了。”

“收下就收下吧，”斯拉格霍恩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很：“别让我知道你把它拿去干了什么。”

他伸手从碟子里又拿了一颗蜜饯菠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拿手绢擦了擦手指，目光落在窗外黑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