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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9章 棉与铁（一）
新的一年，三月春。
北境冻土表面覆盖的一层寒霜渐渐融化，去年的冬天没有为这片北境之地披上戎装，于是今年的花开得更艳。
“地面融化的更早了，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不用过冬天了，怀尔德？”
荒凉的黄草地上，冰冷干脆的草叶也带着对冬天的不满，用更多的锋利去顶撞那人类落下来的脚底板。哢嚓
看着表面正在融化冰水，并没有在自己这一脚下断裂的干草，男人伸手将软贴在地面的杂草扶了起来。“按照以前的冬天，我们走在荒野上和踩在刀尖没什么区别，但是今年，它们已经无法对我们形成伤害了。”
“也许你说得对，道格拉，冬天正在远去，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和南方人一样过春天和秋天了。”“听那些来到零渡城的南方人说，南方的土地上，一年有六个月都是温暖的，剩下的三个月简直热得脱光了衣服都会出汗。”
道格拉看着怀尔德的行为，有些不满。
“怀尔德，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想你应该收起你的笑容，和我一起想办法。”
“想办法？什么办法？”
“当然是冬天变短啊，你难道忘记了我们是干什么？我们是行脚商人！”
道格拉指向旁边那四个大包。
“而且，我们还是商品最为单一的行脚商人，我们只卖棉衣。”
“你想想，如果以后的冬天都和今年一样，连雪都不下，那些村民还会买我们的衣服吗？”“卖不出去衣服，你家里的孩子还怎么吃肉长身体，长不了身体，他以后怎么进骑士学院？”“我可是听说了，南方的老爷来到北境后，北境骑士学院平民已经很难进去了，那些贵族少爷们会让我们知道什么是差距。”
“要不是伟大的莱恩大人强硬地要求，骑士学院一个平民都不会有，那可是成为老爷的地方。”“我们的孩子如果不够优秀，怎么和那些贵族少爷们去比？”
“要变得强壮，是需要吃肉的，而吃肉，是需要花钱的。”
“这一趟，能让我们各自的孩子在以后三个月都吃上肉，但是冬天竞然没下雪！”
道格拉有些生气地说道，一脚朝着周围那些并不干脆，而是软塌塌的杂草踩过去。
“去年的今天，这些草敢把我们的鞋底扎穿，可是今年呢？它们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那些村民不是傻子，算了，他们哪怕是傻子，也会在这天气下犹豫要不要买我们的棉衣的，他们在这个冬天，可能一个都没有冻死。”
“卖不出去棉衣，我们就惨了怀尔德。”
“你太担心自己了，道格拉。”
怀尔德并不着急，整个人躺在了荒草地上，虽然他们是卖棉衣的行脚商人，但是他很很喜欢温暖的天气，那能让他忘记寒冷的冬天，忘记曾经将他一家冻死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冬天。
“你想的太多了，道格拉，”
“你想想，如果下一个冬天也和这一个一样，那么莱恩大人的北境商会，应该会亏一大笔钱吧？”“我在零渡城听说，莱恩大人最近很缺钱呢。”
“都什么时候了怀尔德，你还有心思去关心北境商会，就算是亏钱，莱恩大人也不会和我们这些平民一样露宿街头的。”
“而且你以为我没有关心吗，你又不是不清楚，今年连北境商会的棉衣都大降价了，要不然我们两个哪里能进去年一倍的货？”
道格拉着急起来，将怀尔德拉了起来。
“我们得赶紧，在那些村民反应过来之前把棉衣卖给他们，该死的，我们应该早点出发的，就为了看八骑士，我们浪费了两个月！”
零渡郡内的一个小村子，迎来了少有的行脚商人，这成为了村子的盛况，没办法，他们这里太偏僻了，所有不能自己打造的商品全都要依靠商人购买。
“不行啊，你这太贵了，今年的冬天根本就不冷，我们挤一挤就过去了。”
“看看天上的太阳，天呐，赞美伟大的光明之神，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明年可能根本就没有冬天，这些棉衣太贵了。”
衣服是昂贵的，如果不是莱恩·克莱顿这个名字，这片大地上很多人全家加起来都只有那么几件衣服，在出门的时候穿一穿。
棉衣，那是奢侈的。
只是冬天太吓人，才导致哪怕奢侈也不得不准备。
听到村里人这样的话，道格拉立刻紧张了起来，这样的对话果然还是发生了。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怀尔德挤开了道格拉，满脸都是笑容地拉着一个男人的手说道：
“伟大的光明之神赐予我们四季，冬天是不可能消失的，今年的冬天还没有完全离开，明年的冬天也一定会到来。”
“棉衣是对抗冬天唯一的武器，要是真下雪了，那个时候棉衣的价格可不是这个价了。”
“今年，冬天没有下雪，已经让棉衣大减价，正是因为这样，反而应该加紧准备起来。”
“你难道想用多一倍的价钱购买棉衣吗？”
这话让村民们顿时犹豫了起来，的确，今年的棉衣价格少了不少，如果能买一件衣服，能让家里的气氛都好上很多。
“可是，这个冬天并不冷，我们甚至能出去干活，下一个冬天，如果还是这样，我们不是亏了吗？”“哪里亏了。”
怀尔德继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道：
“棉衣很厚，如果冬天不来，你们完全可以把它裁剪成好几件衣服，给你们全家都加新衣服。”“你们想啊，如果冬天真的不会下雪了，那我们以后的日子岂不是越来越好？我们的土地里会长出更多的粮食，我们能走到更远的地方，我们一年四季都可以干活了。”
“如果真的没有冬天，我们所有人的生活都会越来越好的，生活会更好，那么添一件新衣服算什么？还得给自己家里盖一间新房呢。”
“如果冬天来了，棉衣能御寒，如果冬天没来，更好的生活就要和坏的日子分开了。”
“这个价格买棉衣不贵的，我们根本就不赚什么钱，以前路上有山贼的时候我们还要亏钱呢。”“这样吧，我做主，给你们再降点五枚铜币。”
村民们终于被说动了，当拿到手，摸着厚厚软软的棉衣，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来。
“你们这样，会不会不赚钱啊，这太感谢了。”
“没关系，给乡亲们谋福利，我们亏了就亏了吧，不过说好了啊，前五件少五枚铜币，后面的，可就只能少三枚铜币了！”
日落。
道格拉和怀尔德两人像是做贼一样打量着周围，怀里沉甸甸的铜币让他们心跳紧张，下意识地打了个嗝出来。
“嗝~”
道格拉看着怀尔德，满是赞叹。
“你真是太会说了怀尔德，竟然全都卖完了，甚至还有别的村子来买，我们还蹭了一顿饭吃，可惜，那酒没有喝上。”
“可不能喝酒。”
“我们还要赶路呢，谁敢带着这么多钱留在他们的村子里，荒野的夜晚会让喝酒的旅人在第二天早上变成冰块。”
“是哦，我们得赶紧走，那些村民看我们的眼神很不正常，他们不会来抢我们的钱吧？”
“不会的。”
怀尔德开口说道：
“我进村的时候已经看过了，村子里有两面旗帜，其中一面是犀角山的模样。”
“那就太好了。”
荒野的夜晚，帐篷是一点灯都不敢开，冬天提早结束，魔鬼才知道那些野兽会不会也提早结束冬眠。“怀尔德，我们赚了好多钱。”
夜里，响起睡不着的声音。
“是啊，哪怕是留给孩子，还能剩下一些，你打算干些什么？”
“不知道啊，那是多少钱啊，得有七八枚银币吧，你说我去酒馆一次怎么样？”
“不错的主意，但那用不了太多钱的我的哥哥。”
“那，那我再花钱带着他们去一趟零渡城。”
“那会花掉不少钱的。”
“没关系，到时候我们两家一起去，能省下一部分坐牛车的钱，我要是没钱了，我就找你借嘿嘿。”“对了，你呢怀尔德？”
“我？我打算把多余的钱，换成更多的棉衣，北境商会的棉衣降了很多钱，尤其是对于我们这些行脚商人来说。”
“我打算，趁着差价更大，囤积一批棉衣。”
“你疯啦！”
道格拉坐了起来，荒野上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地里的田鼠都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果子掉在了地上。“连莱恩老爷都要降价卖棉衣，你以为明年棉衣还能是这个价格吗？”
“你会亏惨的。”
怀尔德罕见地没有反驳道格拉的话，只是心中有些疑惑。
“道格拉，你说，莱恩老爷爱我们吗？”
“啊？这不是废话吗，莱恩·克莱顿这个伟大的名字爱戴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哪怕是奴隶也能得到他的微笑。”
“那你说，如果真的没有冬天了，莱恩大人会欺骗他的子民们，花费大量的铜币去购买用不着的棉衣吗？”
“当然不会，莱恩大人哪怕是自己亏钱，也不会让他的子民们亏钱的，要不然零渡城就不会传出来莱恩老爷去南方借钱的故事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道格拉认真地分析了起来，说道：
“所以，你打算用自己的钱接济莱恩老爷？”
“你想什么呢，我也配吗？”
“我在想，既然莱恩大人不会去骗走平民的钱，那为什么北境商会还在卖棉衣，而且卖的数量比以前更多了。”
“所以，棉衣肯定是有用的。”
“你相信明年冬天会下雪？伟大的主仅仅眷顾我们一年冬天？”
“不，我相信莱恩大人。”
“莱恩大人没有说冬天会消失，棉衣还用得上，冬天就肯定会到来，到时候，棉衣就会涨价。”“那个时候，我手上的棉衣就能换来更多钱。”
“可是……这风险也太高了，要不换别的吧。”
“没有机会的，今年只有棉衣大降价，其他的商品根本没有新的利润。”
第二天一大早，盯着黑眼圈的两人继续赶路，包裹要比之前更重一些，直到走上大道，两人总算是放心下来。
道路上的行人不少，甚至还有在这三月就拎着锄头，成队成队往前走的。
“你们这是要去哪？”
道格拉拉住了一个农夫，对方心情不错。
“去种棉花啊。”
“去年开垦的土地，冬天并没有被冻上，今年已经可以进行种植了，我们可准备了不少粪便做肥料。”“种棉花？”
涉及到了自己的“专业’，两名行脚商人都凑了过来，好奇地询问。
“是啊，这是贵族老爷下达的命令，去年开垦的耕田有一半都要用来种棉花，连种子都发下来了呢，我们能得到五分之一的收成，这太多了，回去之后我要再给贵族老爷磕几个头。”
“怎么会是种棉花？”
“我怎么知道，种什么都行，怎么棉花就不行呢？”
农夫白了一眼，远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他们见识广，脑子里当然不会只有这么简单的逻辑。“怎么会是种棉花。”
怀尔德茫然地说道，两人改变了方向，跟上了这群农夫。
“难道城堡的老爷们不满足木炭了，准备烧棉花取暖？”
“那并不是一个好主意，道格拉。”
“莱恩大人不会允许贵族老爷们乱来的，在北境的土地上，所有人都知道粮食的重要性。”到了耕田之外，两人就不能前进了，因为之前的尾随，现在农夫看着他们的眼神格外的警惕，生怕这两个外乡人是来搞破坏的。
“你们可以走了，我们现在很忙！”
两人只能离开，他们可不想起冲突之后包裹里的铜币洒落一地，那不是什么好结果。
但是他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真的是棉花种子，怎么会这样？”
“怀尔德。”
“嗯？”
“我们一起吧，多赚点钱，到时候给我家第二个孩子送去写数字去，是这么说的吧，以后说不定可以进商会干活呢。”
啊？
“嫂子又怀上了？”
北境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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