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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辟五兵,亚雀系列(4K)
“……是否有点不太吉利了?”
“入军丹?这是什么丹药?高级大力丸,壮筋骨、凝血气?若真当如此,也太粗俗鄙陋了,上不得台面。能值几个钱?”有人道。
听起来,就像是给新丁伍卒服食的贱药。
论斤来卖的那种。
中看不中用,只是靠年份唬人。
“墓里头的东西,少说也有三四千年了,还能用?三四千年!什么药力不散个干净?便是一块玉石,也早沁了土气,何况丹丸乎?”
左右数人附和,嗡嗡之声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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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毕竟是陪葬品。装装样子的冥器,又不是没见过,这‘入军丹’,谁晓得当年是给活人吃的、还是给死人供的?沾了阴煞尸气,吞下肚去,只怕功没涨成,反倒中了邪祟!”
有的连连点头,亦觉晦气;有的不以为然,古墓所出灵药比比皆是,哪来这么多讲究。
彭友却哂笑不已。
“庸人见天,止于一井;闻雷则掩耳,见土则掩鼻。”他传音嘲讽:“连徒兵和正卒都分不清楚,理解不了那时‘武士’的身份,只会贸然轻议货品,呵,难怪坐在了外侧散席上,连个几案都混不到。”
作为门客,得展示出个人的价值。
若无锋芒,主家又怎能记得住人?
这让彭友一改其老实待人以善的性格。
赵青摸了摸金鲤。
常客散客,可没有正式的请柬,是交了笔担保钱才进来了,虽有份代替性的券证,上面亦有简单的货品列表,内容却介绍较少。
很多江湖武人、游氓之流,没上过闾塾,知道大周之前有个商朝,已经是不错了。
雀方是哪里,有什么历史,绝对是一无所知。
同时,对古代乃至现在的正规军战备,亦是多有错判,估计得浅薄了——毕竟越中腹地,向无战火,治安缉盗,民兵才是最常见的戍卫。
乡野间的械斗,与国与国之间的征伐,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人数,而是另一片全新的天地。
需要跟劲吴对抗的边军精锐,论起术器、军阵、后勤,各方加持,均是超乎想象。
据说,十行、百乘的数目,便可对一名下六气境产生可观的威胁,甚至将其灭杀!
由此可知,两者间的差距,不知有多少万倍!
装备的代差,超出了无数个档次!
至于昔日大商的军团配置,那必定还要强横得多,在全盛的出征、布阵状态下,得了各种神灵、大巫的咒祝,恐怕人均弑仙亦非难事!
真的如此无敌?是怎样做到的?
他们针对的敌人,又是如何侥幸存活的?
她自己固然了解一些,但也要金鲤来补课。
……
“诸位且慢议论,请看——”
承摈退开半步,两名驵侩抬上一具黑漆木架,架上覆帛。而后揭开,展露于人前。
那是一件大口方尊。
高四尺有余,口径足有两尺,颈粗而腹敛,四隅出棱,棱上雷纹回环,如云如篆。
腹之四面,各铸一虎,人立而踊,前爪擎天,后足踏地,脊骨弓起如满弦,口衔戈戟之形,獠牙外翻,舌卷如刃。虎目镶嵌绿松石,光沉而不灭;肩与足,则饰以夔龙,腾跃于云气之间。
而最奇的是盖子,无钮,无环,只是一块泛着玉色的铜板,边缘铸了数圈羽纹,细密如鸟翼初生。正中,却立着一只小巧的雀鸟。
雀不过三寸,敛翼垂尾。
它就站在巨虎的头顶。
虎怒而雀安,虎大而雀小。
虎张口欲噬天地,雀垂首若无所闻。
有种举千钧若拈羽、镇八荒于一喙的意味。
“此尊为盛丹之器。”
承摈沉声介绍,“尊身铭文三十八字,经辨读,为‘丁卯,亚雀令驭妊登人,赐十钰。妊用作丼,以辟五兵,肆于尊,祈胜。唯祷于天乙:『克敌无灾,师旅其归』’,这就是墓中‘入军丹’的由来了。”
“众宾不弃,可以走近细观。”
于是,便有几人离席,飘然而至。
赵青也过去看了看。
“好稀罕的尊制,口子开得这么大?”
“十钰,是连丹带尊的造价?或许,这个‘驭’有倒贴钱的可能?有点难以分辨。”
“向汤王祈祷,套话还是真有加持?”
“毫无锈蚀的迹象,是用了哪种技术?”
“盖子,是铜玉之质?化铜为玉,润而不滓,沁色若金。这涉及到的物质变换,实在……”
“佽兄,这小鸟难道就是商人崇拜的玄鸟?这么小只?它立在虎头上,怎的一点也不起眼?我原以为,传说中的玄鸟该当是金翅垂云、唳声裂帛的模样,谁知竟是这般素净?”
“……依我之见,玄鸟并非雀方的图腾吧?”
“敢问承摈,此尊底缘这十二道星轨刻痕,是墓中便有的?莫非那‘太岁镇药’之术?”
“方尊可以单卖吗?正好给我父祝寿!”
“冥器祝寿?怎么想的?”
“招了晦气,我才喜欢。”
“啊?!”
哄笑声中,承摈拢袖不语,腰弯得恰到好处。
不得不说,虽然只准众宾及以上到高台上来看,严禁普通客人相扰,但这确实营造了种独特的气氛,像是在进行博物馆展览,隔着一层极薄的透明玄光护罩,纷纷围观,发表着各自的见解。
“鉴珍会”之名,果然跟寻常拍卖不同。
有人考据,有人辩伪,有人谈价钱,有人论鬼神。
颇具品鉴古物、议论源流的雅趣。
纵然没买到什么,亦是不虚此行了。
回去后,能跟人说上半夜的掌故。
“接下来的几十件宝货,大半都是这座大墓里的东西了,倒也算是个系列专项了。”金鲤淡淡开口:“墓主,自然是那位负责征兵的‘驭妊’了。”
奴妊,即姓妊的驭官,从属于亚雀。
“古墓而出,必是精品。”赵青微微一笑。
公然提及挖坟,是很犯忌讳的事,尤其是注重名誉的商会,参与盗墓更是自毁根基。
宁可说“传世旧藏”,也不肯吐半个“掘”字。
但这个“雀方”,相当特殊。
就跟举方监控人方那样,雀方是负责监控越国的,此外,还同时牵制着虎方、三苗遗裔,属于商朝在东南极重要的军事重镇。
在商代,很多高层贵族名字是对外保密的,或许是为了防止被诅咒,仅有巫号等流传。
名即是命,命不可予人——这是极古老的规矩,至今某些世家仍守着。
即便是曾经世代相邻、与之冲突频繁的于越,对于雀方的首领,亦只能以“雀”“亚雀”来称呼。“亚”,即统率一片军区的将帅。
但雀却不仅是普通的“亚”,堪称“大亚”。
等若于“军司马”之于“大司马”。
可以确认的是,初代的雀,为武丁时期的重臣、名将,子姓王族,有直属的雀师部队,能征善战,与望乘、沚戛、师般等人齐名,且受商王信任度明显更高,几乎直追王后妇好。
这位亚雀本人实力彪悍,军队亦无比强劲,一生扫灭了二十多个大型方国,获封侯爵。
但后代或许是掺和了王位继承等站队问题,变得只剩下了一个男爵,饶是如此,依旧可以肆意暴揍英国、六国,让虎方俯首,群舒听命。
内服的封地丢了,雀方仍然称雄一时,除了世代以血脉秘咒掌控虎方的一支、维系着雀师战力外,也离不开其把守的数座珍稀矿藏。
这一东南柱石的地位,又接着延续了八百年之久,直至天邑崩坠、殷社成墟,虎方终于挣脱锁链,狠狠背刺了雀人,其国几亡。
而后周公南伐,雀人残部再遭重创,彻底泯灭,断绝了宗庙血祀,地域为邗人攻据。
邗越友好。近些年,有不少官方背景的越人队伍在邗地群山中出没,探掘了十几座雀方大墓,小墓无数,并跟对面“平分”了收获。
具体怎么“平分”,就不知道了。
考虑到邗国早已为吴所灭,在吴王寿梦时,就兴建了新的都邑,驻军以百万计,数百年来,邗地几乎被消化完毕,邗人权贵不由自主、只能影响中下层,这里面的博弈,想必是相当精彩了。
总的来说,挖仇人的坟,取走仇敌的宝器,顺带灭了墓中的地祇,那是理所应当的事。
虎方也是姒姓,雀人挟之役之,期间产出的财货,摊分给同宗的越国,也算是符合道义。
雀族后裔,虽然有雀文子这样的隐世高人,但毕竟修仙断绝俗缘,却是不会予以追究。
仙家不问人间债。
这是规矩,也是默契。
“……商代征召武士,入军之时,必赐以秘药,主辟五兵、弓弩、箭矢、诸刀刃皆不可伤,当者有咎,故名为‘入军丹’。”承摈继续介绍。
“敢问,此丹御兵之效,究竟如何?”
先前那个丁孙猛寇连忙问道。
他本非剑痴,之所以习剑多年,只因想攀上“龙湘剑君佽非”这位声名显赫、闻达列国的大宗师,才长期努力,得蒙良师,受益丹药,稍有成就。
这种成就,再加上他很早便跟在佽非幼子禳梦座下,堪称其狐朋狗友、“左膀右臂”,却是为他所在的那支丁孙氏,带来了不少官场上的利益。
佽非,何许人也?
相传,昔日佽非得神兵于干遂,乘舟还楚,行至江水赭要,杨子洲时,阳侯波怒,两蛟挟绕,佽非泅而杀之,救了一船性命。
故楚昭王闻之,因其年少而勇喜,仕之执圭,封于湘口,以镇龙巢,横断涌、澧。
转眼间百年已逝,昭王崩,子章立。当初只是下六气境的佽非,现在早已成为一代剑宗,在荆楚剑客排行中,公认可入前四,甚至触碰第三。
据说三十年前,文种曾持属镂与次非切磋,弗能胜。此战以楚压越,立威四方,其人之名,越发如日中天,被奉为客卿转变成国士的典范。
丁孙猛寇能够攀上“带头大哥”佽禳梦的门路,虽不过是个陪游奉觞的角色,却也有些眼力。
瞧见大哥似乎有竞购此丹的意愿,便迅速开口询问,要多了解些丹药的情报。
“入军丹辟五兵的机理,鄙会研究的并不太深,”承摈看了眼其人身后,一名身形颀长、气度沉凝的青年正自打量镜妆,不禁语气恭谨:
“然大体上可以推知,应是六月六日至阳日,又值岁星过鹑火次,天鈇刚瘅,以夔魖之意挹之,游光兆常,捐捴电网……”
“——诸般工序,非止于药石之配比,更涉天时、星次、神煞之契。诸法合和,丹既成矣,服之则周身气机自成一层‘霆霓’,刀剑斫之,必生抗斥,先觉而拒之,锋芒尽消!”
“此外,尚有一重好处:若是服丹者相邻同行,‘霆霓’可以覆叠追加,咎罚亦增重……”
赵青若有所思。
这其实就是电磁涡流制动的功效了。
在体外维系一圈环形磁场,让金属导体接近时感生出反向涡流,迅速卸去攻击,甚至因动能转化为热量,把袭至的兵刃瞬间熔毁。
岁星属木、夔魖乃木石之精,木化风雷,投映出电光,亦是很容易理解的流程。
当然,估计尚有别的附加。
单凭“涡流制动”,并不足以铸成“入军丹”之大名。据金鲤所言,商代的金属冶铸技艺,并不优胜现下的吴越,几已被赶超,其主要缘由,便是“御兵”类秘术的全方位运用。
兵刃的杀伤性大大降低,所以减少了投入研究的资源。
一般而言,“辟五兵”系列的术法,有强化恢复力的、有增长防御力的,亦存虚化、隐沦等方向,而借用神祇赐福,如蚩尤、黄帝、玄武,也很常见。
特定的时日、特定的星象,加上巫法祝祷,这便是殷商最常见的技术流派了,迥异于后世。
“一炉是多少枚丹?药力能持续多久?”
佽禳梦收起银镜,淡淡开口。
“两百八十枚。”
承摈说着,掀起方盖,拾起了一颗鸽卵般大小的暗金色圆珠,敲了敲符泥胎衣:“至于药力,据军中试验,似可蓄积于肺气中,百年不散。每当要捐捴电网时,念咒曰‘铯’,即能唤出‘霆霓’相护,以最盛之威计之,约摸可续十昼夜方止。”
丁孙猛寇立刻运神念扫过,确认其数目:“佽兄,还是二百八十颗,并无缺少。测试的应是另外的一炉,品相与此一般无二。”
“甚好!”
佽禳梦听罢,只将手中银镜轻轻一翻,镜面映出内中长须老者的影像。却见这老人双目剑芒闪烁,贯穿镜面,接着微微点头,算是允了。
“两百八十枚,一并收下。”他环顾左右,淡淡道,“价从底价起,可有人争?”
承摈面色发苦,心道这丹本打算分作两批,一批连方尊打包来卖,一批用于零售。
然而这佽禳梦以上宾之位,甫一开口便要全数囊括,仗势压场,连竞价的机会都不留给旁人,实在是……由不得他不顺遂答应。
“君子厚爱,鄙会自当从命——”
承摈话说到一半,却听得上宾所泊的华舟中,有极洪亮的声音遍传十里:“慢着!我出三十钰。在下公孙巳林,久闻佽兄大名,震烁扬州,今日得见,果然威悍,幸甚至哉!”
满场静了数息。
那华舟第三层,帷帐半卷,露出两名青年的侧影。皆为二十四五岁的相貌,广额隆准,双目如电,玄色深衣、玉龙挂坠,似是一对同胞兄弟,分别唤作:巳林、戒之。
他们便是留守本地的越国公族成员了。
看到楚人正欲逞威,当即出言讥讽。
所谓佽禳梦名震扬州,那是乱吹的假捧之言,实则对方根本没什么战绩可言,名声全仰赖其父的余荫,然而光靠出身,方才兴盛一代的湘口佽氏,又岂能压过公族血胤?
丁孙猛寇心中暗骂,刚要开口争回面子,却见佽禳梦摆了摆手:“贤弟求宝,愚兄自当相让。承摈,可以把下一件货品端出来了。”
因为这种小事而陷入争斗,为此让商会赚得盆满钵满,那才是真正的折了颜面。
“嗯,下一件,亳京天邑崩坠后,流失在虚空中的鸱吻一只,所属应为一座琼霄丹殿,全长两丈七尺,却仅重一百二十斤整,材质必非寻常。底价十八金。”承摈迅速调整了过来。
它正是赵青天钓的散碎收获之一。
没什么实际用处,不如拿出去卖。
毕竟来自于某某丹殿,似乎能跟入军丹扯上几分干系,有意者却是不少,拍到了五十金。
然后是一件古戣(三角戈),木柄已经朽化了,似乎不甚高级,却拍到了九十多金。
一头巨虎的尸骸,躯长四丈许,全然未腐,加上旁边两个玉质仿虎牙雕里的伥鬼(居然仍“活”着,沉睡了这么多年)共六十只,卖了六钰一璧。
买家是南池派的高足。
远古的虎精,并不具备炮制伥鬼的能耐,只有到了以此为图腾的氏族手中,得了大巫施法,始才有虎伥一说,才有驱役恶鬼的十二兽神。
这就是后世的傩师、方相氏了。
又有一块制式通灵面具,也是商代武士军用品,只要头上戴着,便可进入天人合一状态。
实在是修炼时必备的辅助珍宝。
这东西被大量人追捧,最终为佽禳梦重金拿下。
赵青眨了眨眼,心道此类物品她随手便可做出,佽非之子却要花钱购买,是否表露出了佽非的能力限制?荆楚第四剑宗,境界也不过如此么?
“新的一件宝货,其名为‘玄王跽坐像’。”
承摈标准地笑着,又让人抬出了竖立的长匣。
与此同时,舫舟里,猿公猛然起身。
它边上侍立的半幢主葛充贺,亦是连忙端正颜色,凝目望去,看着驵侩揭幕,庄重启匣。
……
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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