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桃花林中笑春风

天福四年，二月二十五日，丁酉。

宰臣冯道、左散骑常侍韦勋、礼部员外郎杨昭俭自契丹使回。

石敬瑭慰劳备至，锡赍丰厚。

二月二十八日，庚子。

以天和节圣诞，宴群官于广政殿，赐物有差。

三月初一，癸卯。

左仆射刘昫、给事中卢重亦自契丹使回，颁赐器币如冯道等。

三月初三，乙巳。

回鹘可汗仁欲的第二批进贡方物送至京师，中有玉狻猊，实奇货也。

有诗云：玉狻猊，金叶暖，馥馥香云不断。（注1）

不过仁欲可汗进贡的玉狻猊并非死物，乃是一匹两岁的骏马。

此马通体如昆仑冰玉，颈鬓长垂披散有如狮鬃，削竹双耳挺立，各生有一丛涡状银毛，名马谱上有载，称作玉狻猊。

狻猊为龙生九种之第五子，形似狮子，孔武有力。与其他几个兄弟，囚牛痴迷音乐、睚眦酷爱刀剑、饕餮贪图饮食不同，狻猊平生恬淡喜静，行稳致远，因此被佛主收为护法瑞兽。

这匹玉狻猊亦是如此，平时低眉垂目，看似文静，据说一旦撒开四蹄，一口气狂奔五百里不在话下。

回鹘进贡此马，堪比汉时西域进乌孙马、汗血马，足以体现圣天子威灵。

正值上巳佳节，挑这个吉日入贡，石敬瑭大喜，命收入御厩。

……

邺都。

“今日上巳，为父需招待留守府众人，你等自行安排出行便是。”

盛唐之际，皇帝每年此时赐宴群臣曲江畔，于江头禊饮踏青。至晚唐，国事动荡战乱频发，曲江游宴的活动方才逐渐冷落，

范延光之乱平息半载，高行周召集幕僚宾客，于庭院池畔饮宴，虽未施行曲水流觞等雅事，亦是宣示太平之意。

“父亲，女儿想去一趟城外，还请允准。”

三月三又称作女儿节、桃花节，乃是踏青郊外，水边祓禊，男女相会的好日子，杜甫的一首《丽人行》便是当时盛景的写照。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这项习俗甚至流传到倭国，以该日作为女儿节，称作雏祭，此为后话。

“嗯，去吧。”

高怀萱素来乖巧，凡事提前禀报，高行周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一日，高怀萱梳妆打扮，带着侍女小伶出门，出乎意料的，却把高怀德丢在家里。

“女孩儿家的节日，德弟你跟着不太方便呢。”

高怀德使出牛皮糖功夫，不料这次招数失效，高怀萱甚为坚决，甚至说出“要是你坚持跟随，我便不去了，在家陪你便是”这样的话。

高怀德只得放弃，闷头一个人生了一阵子气，心想萱姊何曾这样对待自己，用脚趾头都猜得到，多半是去和郭荣相会了。

他越想越不放心，满脑子闪过姊姊和郭荣在一起的各种场景，自言自语恨声道。

“不让我去，我偏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拿定主意，他一骨碌爬起身，牵出小白，还让如花闻了闻高怀萱的私人衣物，想着万一人多，还能凭着气息寻找。

“嘿，别想甩掉我，本衙内可是天才。”

高怀德翻身上马，带着狗子，出了牙城。

邺都不愧是河北名城，半年多下来恢复了不少活力，出游的人数成千上万，堪比一座小型城市的人口迁徙。

高怀德随着人流，不急不缓沿着官道前行，来到漳水和卫水的交汇处，属永济渠的南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