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龙陨 棘魔与地狱

红龙张开狰狞巨腭，炽热烈焰自其口中凝聚，蓄势待发。打散这群只会逃的蝼蚁，才能为自己的逃生赢得时间。

当它看到前方有个蝼蚁突然转身直面自己时，竖瞳突兀一颤，随后燃起无尽的暴戾。

它绝不允许渺小的人类敢如此直视自己。

口中烈焰再度加剧凝实，水蛇般的脖颈中，能看到滚滚火焰穿过喉管，源源不断地向口中输送，那红光由紫化蓝，最后变为炽白。

李昂正对着巨龙之口，手握链枷，悬于空中。他感觉空气在沸腾，空间如融化的蜡般扭曲出波纹。

随着一阵低沉嘶吼，浓缩至极致的龙息进发。

李昂只感天地一色，视界中的一切皆被苍茫炽白覆盖，如直视太阳。

“就是现在！”他低吼。

话音刚落，一道娇叱与破空声自侧方急速掠过。

西尔维娅取下背后龙首塔盾，两手上下紧扣把手，将它顶在身前，迎着龙息冲去。

塔盾与龙息接触的刹那，李昂只觉视觉骤暗，再看时，炽白龙息已如撞在顽石上的瀑布，被塔盾向四周分流。

不愧是深水城议会提供的货，没半点掺假。说它能挡龙息，就真能抵挡龙息啊！

西尔维娅背后半透明的羽翼，那是盖尔为她施加的【飞行术】。这羽翼比起李昂的翅— —

膀单薄不少，无法提供太多推力，在冲锋的惯性消退后，她连人带盾被龙息推着飞速倒退。

李昂动了。

他背后的狮鹫羽翼一振，身形陡然加速，如高空俯冲的猎鹰，一把越过西尔维娅的身影。在炽白龙息火柱的边缘游走，眨眼间，便已来到了红龙那仍喷吐着龙息的龙首上腭处。

红龙的竖瞳向上瞥了瞥。

或是因为龙息必须吐完的仪式感，又或是打心眼儿里觉得眼前这人类不可能对它造成威胁，李昂更倾向于，对方单纯没反应过来。

他的敏捷在法术的加持下来到了17，而他通过刚刚红龙与黄泉蜂后的战斗来看，红龙的敏捷和反应似乎并不快。

李昂自空中倒转身形，双手紧握战争晚祷长柄。刺啦一声，一抹战火虚影自香炉炉芯内泛起，红光将整个武器包裹。他翅膀猛地一振，原地仅剩一道残影，身躯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将下坠势能转化为动能，直奔红龙的上腭而去。

香炉锤头所行之处，空间不堪重负、阵阵龟裂，直至撞在龙首上腭那生长了上百年的坚硬龙鳞上。

轰隆，巨响传来，冲击波化作炽白火环，转瞬间荡过整个天空。

锤头嵌入血肉，龙鳞碎裂纷飞，碎片裹挟着点滴龙血如烟花般绽放。红龙整个舰船般大的上腭在这一击下，向下猛地一顿，口中原本锥形的龙息因巨口合拢而凝成射线。

射线的压强非锥形吐息能比，射在西尔维娅身前架着的龙首塔盾上。她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限延长的炽白光剑顶着，径直撞进下方圣城边缘的废墟里。

龙首上，李昂一声怒吼，翅膀再次扇动。他借着冲击余力，用链枷长柄顶着红龙的上腭，将那吐息的龙首，狠狠向下摁去。

红龙的竖瞳中仍存留对李昂刚刚那一击的错愕，下一瞬，如蜥蜴般径直上翻。它狭长的脖子，却已在巨力下不受控制地向下扭曲。

龙首强行向下扭转，口中龙息从天空掠过地平线，直扫向大地，扫向下方的圣城艾尔托瑞尔。

“嗤啦”，炽白的龙息因遭受重击，渐渐重新化作了赤红。沿着下方近在咫尺的、横贯圣城中央的、由冲萨河床造就的裂谷一路喷射。仅是眨眼间，整条裂谷尽数被赤火浸染，远看，仿佛圣城被超广域的火墙术一分为二。

李昂站在红龙上腭处，瞥向身后。安娜、盖尔一行迫降的人已然化作黑点远去。他们虽未被龙息直接命中，却仍被波及，阵型被迫散成数队，各自向城市不同的区域落去。

没死就行。

李昂松了口气。任务完成了。

新的任务是，从暴怒的成年红龙手下逃走。

被李昂打晕、扭了圈脖子的成年红龙，终于回过神来。竖瞳中闪过一瞬错愕，接着斗鸡眼般锁定了停留在上腭中央的罪魁祸首李昂，随后尽数化作狂怒。

李昂淡淡瞥了眼红龙竖瞳，再次振翅，腾空而起。红龙气得一声怒吼，仅剩的右爪不顾一切地向头顶抓来。

它动作笨拙，但力量和体型足以碾压这点缺陷。李昂边闪躲，边找角度，争取能在硬扛红龙一爪的同时，借力向下方东城区坠去，好脱离这片战场。

这一人一龙追逐之时，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突兀投下，将两者一同笼罩。李昂与红龙动作顿住，两双眼睛同时上瞥。

黄泉蜂后已然临近。

距离之近，李昂能看得清蜂后狰狞头颅上密密麻麻的复眼。每一粒眼珠都足有酒桶般大，甚至能感受到高频振动翅膀传来的阵阵风压。

红龙竖瞳中，怒火化作纯粹的恐惧。它再没心思纠缠李昂，忙掉头逃跑，李昂同样转身奔逃。

一人一龙沿着同一轨迹逃窜，远看仍似在空中追逐。

李昂飞行速度与断了前肢的红龙近乎持平，但胜在占据主动，身位始终领先红龙一筹。他在空中辗转腾挪，不断变换方向。

红龙不依不饶地紧跟身后，拼命甩动着脖颈，狰狞巨口接连向李昂袭来，欲将其咬住扔向身后。它不敢与眼前这人类分开逃跑，因为一旦分开，落在身后紧追不舍的蜂后眼里，一条巨龙，一个渺小的人类，该猎杀谁一目了然。

这场逃亡里，他们要做的不是跑过蜂后，而是跑过对方。

狂风呼啸，李昂眉头紧皱，心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余光瞥向后方红龙袭来的动作，他主动向着斜下方转向，卖了个破绽。

红龙果然上当，随着一声怒吼，脖颈猛甩，狰狞龙角自斜下方向李昂腹部抽来。早有预判的李昂挥动羽翼，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红龙来不及卸力，整个飞行轨迹都随着抽动脖颈的惯性，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仅是一瞬，李昂便拉开了近十米的距离。

未待松口气，李昂感到一阵刺耳嗡鸣。他分不清这是物理的声波，还是脑海的耳鸣。

视界中，属于地狱的暗红不知何时被一抹淡紫色覆盖。他感到周围空气变得粘稠，就好似一头扎进了紫色的海洋，飞行愈发困难。

李昂认得这力量，念力，学称灵能，心灵力量的高维体现。蜂后作为蜂巢意志的主宰，会这玩意不奇怪。

可这浩瀚如海、能封锁半片天空的念力，比他那入门的水平强大不知多少倍。

他看向身后，红龙虽因刚刚李昂的欺诈动作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它更加强壮，受到的念力束缚更小，已经快追了上来。

在二者身后，黄泉蜂后越来越近，漆黑的锯齿前刃甚至已能砍到红龙的尾巴。

李昂颅内飞速计算，却越算心越沉。

除非主动将灵魂填入地狱引擎换取力量，即使开启神能，他也没把握从眼前这怪物的爪下逃脱。

这时，他耳畔传来巨龙的嘶吼：“渺小的人类，我们必须联手！”

李昂一愣，侧过头，见红龙已追赶上来，龙头与他并排。这次它并未进攻，而是焦急地看着他。

龙也会说人话？他心道。

“别用你不屑的眼神亵渎我，人类，”红龙吼道，“通用语不过是对龙语拙劣的模仿”

李昂悻悻耸肩，喊道：“你想怎么联手？”

“长话短说，”红龙边晃着尾巴躲避刀刃，边快速吼道，“待会数到三，咱们一左一右同时攻击那家伙的复眼。我用爪子，你用刚刚打我的那一招！它的所有能力都来自于那

恶心的眼睛，只要将它的眼球击碎，它不过是个强壮点的飞蛾”

话未说完，身后嗖的一声长刃破空。红龙急忙闪躲，龙尾仍被锯齿刃切割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快点，人类！我死了你也跑不了。届时所有的念力都会聚焦在你身上，你那小身板根本承受不住，你会像个洋娃娃般被它控制着送到嘴边吃掉！”

“好，就按你说的。”李昂当即应道。

话落瞬间，一人一龙同时开数。

“三。”

“二。

“一。”

数完，谁都没有行动。仿佛这只是场平常的数数游戏，一人一龙依旧追逐、逃窜。

李昂斜睨了一眼，与红龙震惊且残忍的竖瞳对上。

“该死的，狡猾的人类！”红龙嘶吼咒骂，这会功夫它尾巴上又多了几条新鲜的伤痕

李昂只是嘴角微勾，转过头，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一场再经典不过的囚徒困境，没有信任背书的情况下，双输的概率永远大于单赢。

而信任这词，压根就不在红龙的词典里。与红龙合作，堪称奇幻版的与虎谋皮。

但有时形势所迫，李昂也不得不这样做。

恰如此刻蜂后似是觉得红龙已是囊中之物，封锁天空的念力海洋骤然向李昂收紧。李昂瞬间感到飞行更加困难，如果说刚刚像是一头扎进了海洋，现在则像是深陷沼泽。

不过红龙也没好到哪去，它尾巴受重伤，又必须不断摇晃躲避攻击，飞行速度同样大减。

“好吧，”红龙嘶吼，“弱者才把诚信挂在嘴边，强者只讲生存。还是刚刚的合作提议！人类，你我都清楚，这是唯一的逃生机会！”

感受到周围的紫色空气越来越粘稠，李昂朗声念道：“三。”

红龙一愣，它没想到李昂会这么果决。

它忙与李昂一起念。

“二。”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人一龙同时行动。

李昂手握战争晚祷，翅膀一振，在空中骤停，陡然转身。红龙亦如它计划中所说的那样，转身挥起仅剩的右爪，口中隐有龙息酝酿。

双方却谁都没有主动迎着蜂后发起冲锋哪怕半寸。

红龙心中暗骂人类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恶劣本性，却不得已挥动翅膀向前飞了半个身位。

李昂也跟着前飞，保持并排。并非他恪守对红龙的承诺。而是在黄泉蜂后的念力锁定下，仅是这半个身位，根本不够让他转身逃跑。

二者并排的刹那，“人类，让我先喷它一口！”红龙一本正经地吼道，眼中却闪过一股极致的怨毒。

炽热龙息自它口中喷薄而出，直袭蜂后的脸。

红龙身子借着龙息的反冲力向后倒飞，同时仅剩的右爪调整角度，向着半空的李昂猛地拍去，要将他拍进蜂后嘴里。

龙爪裹挟着呼啸，那红龙发誓，这是那条胳膊此生挥得最快的一次。哪怕第一次觐见提亚马特时，挥手行礼也没这么快过。

李昂悬于空中，巍然不动。

他对于红龙的背叛没有丝毫诧异，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其实从红龙酝酿龙息时，李昂便已识破对方。蜂后不怕龙息，甚至可能免疫火焰。这一点，李昂与红龙在追逐中都见识到了。

红龙虽坏却不傻，明知龙息无用还要喷，那大概率是冲着阴他来的。

好在从始至终，李昂都未相信过红龙。他们两个联手，抗衡黄泉蜂后？开什么玩笑？

他们一人一龙，在这种天灾级的怪物眼中，估计也就是飞虫和**的区别。

所谓合作，不过是看谁能藉助谁逃生罢了。

“哈哈哈，”红龙以为这人被吓傻了，狞笑道，“人类，替我去死，是你这渺小而悲哀的一生唯一荣光！”

就在龙爪拍上他的前一秒，李昂动了。

他翅膀一振，顺着龙爪挥舞的方向，朝着蜂后的方向冲去。

红龙愣了半秒，除了送死，它想不到眼前人类这样做的第二个理由。为了防止李昂再耍花招，它一声怒吼，再次加大右爪力道。

半空中，李昂似被顽童挥舞手掌驱赶向蛛网的渺小飞虫。

飞出一段距离，李昂向着巨龙缺失的左臂陡然转向，同时在空中旋身。他手中，黑水不知何时变为了一杆漆黑无光、尾端缠着黑线的倒刺标枪。黑线细密，裹成圈，另一端死死缠在他右手上。

李昂一声怒吼，手握标枪杆，浑身肌肉绷成弓弦，向着红龙龙首处奋力一掷。

“砰”的一声，音浪凝为冲击波，荡过天际。

那杆漆黑标枪裹挟着乳白色斗篷状的云雾，向龙首激射。

红龙瞳孔猛颤，它隐约猜到了李昂的想法，但标枪太快，根本躲闪不及。只得心中一狠，晃动头颅，未尽的龙息偏转方向，向着斜前方的李昂喷去。

咔嚓一声，漆黑标枪击碎了红龙额骨处的鳞甲，倒钩深深嵌入鳞片之中。

同时，李昂的身影被赤红龙息吞没。

红龙的巨爪也在此刻，堪堪拍中火中的李昂。

“哗啦啦啦嗡！！”连接在标枪与李昂之间的黑线，在龙爪的巨力下瞬间绷得笔直。

漆黑标枪倒刺却如扎根般死死咬住血肉。红龙吃痛地咆哮，头颅被自己的力量拉扯得偏向一侧。

前方的龙息火幕中，李昂身裹未息的烈火，宛如流星般拖着焰尾，循钟摆的轨迹，在红龙与蜂后之间的半空中，飞速划过一道半圆。

李昂速度快出残影，仅用一息，身位就已越过红龙，力道丝毫不减，以龙首为点，向着它颈后飞去。

这力道中的绝大部分，都来自红龙刚刚那记重爪。

为表感谢，李昂只能送这头红龙回到黄泉蜂后的怀抱。

李昂像是在荡秋千，一举跃到红龙脖颈后。眼看他要跑远，红龙仰天怒啸，“可恨的人类，别想走我前面！”

它将长蛇般的脖颈当做连接鱼线的鱼竿，猛地向蜂后的方向甩动。

李昂在被黑线牵动的前一瞬，果断松手。

红龙这记猛甩，扑了个空。连它的身子，都因惯性在空中一个不稳，朝着黄泉蜂后又扑近了数米。

龙息结束后，蜂后被遮蔽的视线恢复。那两颗硕大的复瞳冰冷、幽暗，透着最纯粹的杀意。复瞳锁定了红龙，同时，也锁定了李昂。

似乎两个都不想放过。

李昂身躯再次被紫色念力包裹。这次的体感，像是被封在即将凝固的水泥中。他目光

一凝，瞬间下了判断：这种念力的强度，仅靠翅膀飞是跑不掉的。

他赶在“水泥凝固”之前，不进反退。向着正前方，像在紫色的果冻中艰难滑动，直至撞上了红龙背。

铁靴踩到龙鳞的刹那，那头红龙身子一哆嗦。它拧过龙头，看到李昂时，竖瞳中闪过难以置信：“你，要干什么—

未待它说完，啪的一声，白雾乍现，黑水化作护腕，用迷踪步回到李昂手上。

李昂则膝盖微屈，接着，用尽吃奶的力气奋力一蹬。

砰！

一圈气浪自铁靴与龙鳞的接触面荡开。

李昂借力向相反的斜下方倒飞，那头红龙则被他一脚踹进了蜂后的怀抱，但那股锁定他、如待干水泥般的念力，却始终如影随形。

蜂后仍不肯放过他。

不行，这速度还是逃不出去，李昂瞬间警铃大作。

他心一狠，在倒飞中转身，看向那头红龙。

那头红龙正巧也在看他。

它的躯干已彻底被黄泉蜂后六肢如螳螂钳般的锯齿刃捕获，鲜血淋漓，可脑袋却始终对准李昂，双目间是极致的怨毒。

红龙欺软怕硬的本性，令它比起蜂后，更怨恨李昂。

李昂咧嘴一笑，又冲它竖了根中指。

事实证明，这手势在哪儿都通用。

红龙竖瞳骤缩成针。

“该死的！我要你死！”它的吼声响彻天地，“以提亚玛特之名！就算死也要拉上你一起陪葬！”

极致的怨恨，加上回光返照，令红龙进发出血脉中的力量。这等力量，连它都是第一次体验。

它竟是险些挣脱了蜂后的束缚。

那条长近数十米、布满嶙峋骨刺的暗红巨尾，如鞭子般向李昂抽来。

“啪！”，那条“鞭子”尾端突破音障，炸开一圈灿白晕。

它速度之快，李昂甚至连残影都难以捕获。他只能凭藉本能，将链枷长柄横置于胸前。

下一瞬。

“砰！”

音浪自身前炸响，李昂双耳瞬间失聪。

恐怖的力量，顺着长柄传导至他的手臂、肩膀、肋骨，乃至全身每一寸肌肉。撕裂般的疼痛近乎将他淹没。

在摇晃的视线中，他只感到视界中一切事物都在极速倒退。

眨眼之间，蜂后与那条待宰的红龙已化作空中两颗芝麻大的红点。

李昂疲惫地松了口气，任务完成。

倒退的视野中，闪过一瞬的房屋、建筑。

紧接着，“砰！”又是一声巨响。

强烈的摩擦和灼热从背后传来，他如坠地流星，砸向了东城区一处破败的建筑废墟中。

一时间房屋成排坍塌，卷起一道尘埃高墙。

半空中，黄泉蜂后两只硕大的复眼，紧锁着那个被龙尾抽飞、坠向地面的人影，直至

他淹没在尘埃中。

她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恼怒。这恼怒的发泄对象，自然是她怀中的罪魁祸首——那头成年红龙。

红龙病态地嘶吼着，竖瞳中闪着大仇得报的快感，这快感甚至冲散了对死亡的恐惧。

刚刚那一鞭尾，力道之大，它自己都感到震惊，它整个下半身到现在仍没有恢复知觉。

它绝不相信，有人类能在这一击下存活下来。

哀嚎汇聚成风，吹散尘埃。

废墟中露出仰面瘫倒的身影。身影一动不动，宛如尸体。他身披严重破损的全身链甲，血沿着断裂的铁环渗出，在身下汇聚成潭。他双手仍紧握链枷长柄，似有过命的交情。

一只巴托血蝇，足有核桃大，被血腥味吸引，落了上去。口器沿着胸前链甲的破洞，向里探索。

下一瞬。

啪。

一只铁手横拍来，将血蝇拍成肉泥。

李昂睁开眼。

视界中，天空暗红，像锈铁，似干涸旧血。风卷着尘埃吹过耳畔，如将死者哀嚎。

脚下一片断壁残垣，从布局推测，是座民屋。

他剧烈喘息着，撑着地抹掉手上肉泥，忍着撕裂的疼痛起身。接着以链枷作拐，踉跄着，从彻底塌陷的一面走出。

他似平来到一条阔路上，灼热与血腥扑面而来。

一颗双层楼房般大小的狰狞龙头，被从脖颈处斩断，斜倒在他面前。那双竖瞳被蒙上了层血翳，似两颗红灯笼，直勾勾盯着李昂，他能从中感到红龙生前未尽的怨毒。

阵阵火焰，从它的鼻孔和齿缝间喷涌出，是逸散的火元素。

龙头前方，一条数十米宽的峡谷，横贯在李昂眼前。峡谷将大地一分为二，两端都望不到尽头。

距龙头约四十米处，李昂找到了红龙颈部以下的部分。

无头龙尸陨落在峡谷里，遮天肉翅砸在峡谷两边，将周围的一切房屋压倒。沉重龙脊向下坍塌，砸断了一座桥。似乎叫托姆之臂。

一根巨大似倒置的法师塔、散发幽暗之光的灰色尾刺，像十字架，将龙尸彻底钉死在

了峡谷。

数十只足有人大的黄泉蜂，围着那根尾刺，分泌出琥珀色的蜂蜡，不断涂抹在龙尸上。

巨龙鲜血沿着峡谷两侧滚滚流淌，汇聚成河。血液中的火元素失去束缚，如喷泉般逸散，将干涸的冲萨河谷变成了一条烈焰升腾的火河，热浪向两侧滚滚袭来。

地平线上，冥河之水蒸腾化作淡淡黑雾，从圣城大地的边缘升起，又如乌云从八方缓缓压来。

天空之上，已不见黄泉蜂后的踪影。唯有那颗漆黑如黑洞、盘旋着红色光晕的伴星，从这片土地看去，恰巧如太阳般大。

五只扑腾着翅膀、浑身长满嶙峋倒刺的棘魔，突兀地从李昂眼角余光中闯入。它们边飞，边争夺一位民妇。

民妇被架在空中肢解，一阵短促的惨叫，内脏洒落，落在了李昂前方不远处的阔路上。一只棘魔顺着内脏的轨迹，锁定了拄在路中的李昂。

李昂皱眉，眨了两下眼。

这才察觉那从天际压来的黑雾，都是棘魔。

他扛起链枷，嘴中衔着烟。

哀嚎汇聚成风，掠过耳畔。

这里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