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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幕启靖难
红墙黛瓦衬着白雪,元日后的汴梁城很是有一股慵懒的味道。
虽说此时正是一年当中最适休憩的时节,但城中数十万人的生活运转是实难停下来的。
故而,家家户户取暖的烟气,街坊茶肆分茶酒店营生带出的热气,以及喜欢凑热闹的人呼出的哈气,逐渐在这座巨型城池的上空汇聚成浮动变幻的人气,再伴着有气无力的日头一照,倒也有了几分云烟雾霭的味道。
不能停下运转的自然不止这些烟火气,司天掌时的钟鼓楼更是还需夜以继日的报时。
眼见得水漏到了刻度,再以圭表简单核算,脸带倦意的司刻摇了摇铃铛,钟鼓楼上的鸡唱听了响声便知已时到矣。
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代表着巳时的十五个鼓声,在武德司和内侍们的鸡唱下,如水面泛起的波纹一般将时至整点的讯息从皇城传递至四面八方。
「日禺巳,飞凫疾,天光彻。」
偏殿中的赵匡胤等君臣自也听到了巳时的鸡唱。
这报时的鸡唱好似个讯号一般,被叫到这里尚且摸不着头脑、且大病新愈的吕余庆便见得,官家及赵平章不约而同将手中的子收了起来,此前假寐隐隐有轻微鼾声的曹彬曹枢密也坐直了身子。
且这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看向了殿中央那略有一些碍眼的石桌,这引得吕余庆也对这石桌猛瞅了好几眼—自然什么都没看不出来。
再抬头,石桌对面是脸色同样茫然且脸有倦色的薛居正和楚昭辅。
吕余庆也是能猜出对面两人心思的。
自去岁起,官家与首相定期私下奏对不是什么秘密,而这个过程中官家的理政态度逐渐变得锐意昂扬也是所有人都有察觉。
从翰林医官启修医典到设立药局,再到工部诏寻天下奇技,兼擢奖赏其中能事工事农者。
当然还有最不可忽视的还有晋王骤然出家,二大王先领工部事宜,如今更是已马不停蹄去往了金陵,看能否有宜地增设市舶司,显是已逐渐有了储君气象。
种种情况下,由不得众臣子猜测是不是官家与首相私下设了个内朝中的内朝。
故而元日后得口谕让来此,谁能不欣喜?
可到此不得官家只言片语,谁能不懵懂?
眼下状况,吕余庆也只能有样学样,一起盯着这张朴素的石桌发呆,心思却慢慢飘到了别处。
毕竟这两年奇怪的事委实不少,且不说晋王为佛祖感召顷刻间皈依,便说二大王此行差了钱俶李煜二人同行,便很不同寻常。
作为赵节制的支持者、赵点检的拥立者,更是有在陈桥给点检披袍御寒经历,吕余庆是清楚官家是多么希望南朝唐能倒戈来降的,更知晓未能如愿后对李从嘉有多迁怒。
但破了金陵后,这些怒气反倒是一夕间便烟消云散,竟还许与二大王同行献策。
这钱李二人倒也是拿得起放得下,任官家差遣也无二话,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家小俱都被官家接来了汴梁过年,故而对官家大恩只能许以生死相报了。
钱李二氏移迁汴梁,便也意味着炎宋南方归于一统再无后顾之忧,今岁起能称国是者,唯有燕云尔。
也赖得如此,前几日的除夕和元日,无论是庆贺还是祭祀,官民同乐盛态均可称开宋以来之最。
于文武公卿而言,数百年未有之大业近在眼前。
于生民黔首而言,百年间的战乱流离不忍言之事,眼看也要到尽头了。
是以,如今唯有————等等!
平平无奇的石桌上骤然生出一丝光华,瞬时清空了吕余庆脑内所有的思绪。
非灯非烛亦非萤,亦光亦影亦虚明。
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余光还能瞥见石桌对面薛居正和楚昭辅也是一般的动作。
恰在此时,钟鼓楼报刻的单声鼓和着殿外内侍的鸡唱声响起:「已时一刻至」」
在吕余庆眼中,石桌上台跃动着的一丝光华并没有消失。
不仅如此,这光华随着鸡唱急剧膨胀,宛如游龙一般直冲屋内的穹顶,硬生生在虚空间撕扯出来一块巨大的光幕出来。
眼看着三名新观众的仰头哑然一副痴状,赵匡胤等心中的一点作弄心思便得了十分的满足。
赵普也不迟疑,当下将脑袋靠了过去轻声解释起来。
同时,那个已经很让人熟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嗨嗨嗨!
观众姥爷们,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得紧呐!
这里是新人UP主,读作文盲写作闻莽。
就如上期结尾说的,今日咱们要盘的主题就一个:
靖难!】
光幕里的声音铿锵有力,似乎有金铁交鸣。
画面上,靖难两个朱色大字,铁画银钩。
心底暗自赞叹了一下好字,朱标把眼睛从光幕上移开。
往左边瞅瞅,老爹相同的坐姿已经保持很久了,且不假颜色,且一言不发。
往右边看看,弟弟们个个都多少有些坐立难安,且心有惴惴,且欲言又止。
老四Judy选择乖乖坐在母亲的身影里,低眉顺眼。
毕竟在场的人都认得字,奉天靖难,奉天靖难,怎么个奉天法,怎么个靖难法?
你奉的是谁家的天命,你靖的又是哪家的国难?
三个月前后世所说的四大案云云,皇子们不好臧否。
但其间夹杂的只言片语的评价,那可是无论如何都难忘的。
比如靖难疑似是老四挂帅;比如朱允炆逼死亲叔叔;比如老四还成了皇帝。
这很轻易就能拼出一个令皇子们有点悚然的猜想。
大约也是因为这些个因素,今次阅光幕的地点从谨身殿搬到了属于后宫范围的乾清宫,且在场的仅有帝后,及列位诸皇子。
殿内气氛略有沉闷,神色还能尚且自如的也就两人而已。
对朱标来说,用个有八九分不恰当的俗谚就是「人死债消」,故而分外坦然。
另一是尚才干岁的朱柏————对这个年纪来说,花里胡哨的光幕要比沉闷的学堂有趣不知道多少倍,哪怕只能听得零知一解。
「大兄,兄长们往后是不是不必离金陵了?」
朱标低头哑然,习惯性轻拍了两下弟弟的肩膀,思绪却一下子悠远了一点。
近半年来政务的变动并不大,胡惟庸案过去还没多久,内修政理外修强敌本就是常态。
且除开光幕外,今岁正月以来还有三事。
其一乃是复提刑按察司之制,这是老爹几年前就有的打算,正月大赦之后,刚好顺势推了出来,只不过有鉴于后世所说,旨意中有明确说其按劾民情之职中非只刑名,还需定期巡报各地医户匠户,且还需顺途收集天下算书。
其二乃是北征,元月乃儿不花再启边衅,明天子遂命征虏大将军徐达为帅,汤和傅友德二将为副,领师出征,并兼领修镇山海卫之职。
其他便是一些小事,比如嘉李文忠征南将军领备倭总兵官巡视沿海各省水师;比如大明皇帝恤匠人劳苦,许轮班及住坐匠中优良者可附籍于京师;比如下令户部厘清天下税负有何等等。
以及,此前被明天子诏令回京过年的藩王们,至今依旧还未离京。
这也是十岁的朱柏有此问的缘由。
这个年纪正是天真烂漫了无心事的年纪,什么靖难什么永乐看完就被他抛之脑后,这半年来每日都能寻兄长们娱乐才是最实在的。
不待朱标回答,朱柏便掰着指头数道:「五哥给我做了好多好看的药香囊,就是他说的那些药材名字我都记不全;四哥偷偷带我骑了一回好高的大马,还教我怎么握缰绳;还有要不是三哥带着,我都不知道金陵城居然有这么多好吃的————」
「哦对了,大兄那里也好玩,就是那些算学书籍读起来太难懂了。」
说到这里小小的脸团上还叹了口气,引得朱标一笑。
关于算学的作用以及明朝算学的没落,后世说了不止一次,故而朱标主动请缨来厘清这方面。
说是算学,本质还是科举,老爹私下也曾说了不止一次,必兴洪武三年科举旧制!
何谓洪武三年旧制?即中试被录名后,还需加试骑、射、书、算、律五事。
这个制度在当时只是为了确保科举唱名者中少一些空谈者,故而加试的成绩稀烂也不妨事,当然更大的原因也是整个科举在洪武六年就嘎巴又没了。
如今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复科举一事早已经被提上了日程。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被后世说辞刺激,大明天子私下不止一次说骑、射、书、算、律都应加入科举正试当中,以避免录了蠹虫。
这令得朱标只能拉着老爹劝说不能这么激进,暂且将加试项目的成绩作为授官方向的重要参考就足够了。
至于老爹近来为啥这么激进————朱标瞅了一眼光幕,只盼着今日所说不要太恶了老爹的心情。
当下也只能轻叶一口气,笑着小声安慰弟弟道:「金陵固好,然大明何其广袤?我等兄弟依爹爹言藩屏四方,柏弟无论至何处都有兄弟扫榻相待,不也是趣事?」
一句话让老十二重新陷入纠结,朱标也重新将注意力移回光幕。
【什么是靖难之役?
它是十五世纪战役规模最大、战术水平最高、军备工艺最精的战争之一。
也是一个藩王在面对几乎必输的局面,凭武力将一个上升期的帝国拉下马并登基称帝的传奇。
有人认为它终归是内战所以不够光彩,也有人认为朱棣能赢全靠战神李景隆的助攻。
但无论如何,它绝对是明朝最无法绕开的转折点—嗯————之一。
而说起来靖难之役最开始的缘由,实际上刚好就有个问题能够体现出明史的复杂程度:
老朱需要为靖难之役负几分责任?】
「怎么听起来——」
四月底,洛阳城里一间朴素的屋舍中,张飞咬了一口李子被酸了一下道:「咝——那永乐皇帝,比唐之天策上将还要骁锐几分?」
「只是可怜了彼时百姓,倒是不如那唐天子只诛兄弟,免了一场兵戈之乱。」
翼德这是在夸那唐天子?还是在揶揄其兄弟相残?上首的刘备竟一时难以判断。
本来还想夸夸三弟的话一时间有点难以说出口,所以干脆从善如流的点点头,赞同起三弟的意见:「同室操戈,的确算不得光彩,阋墙之斗,岂不是给贼虏有隙可乘?」
说完之后刘备也情不自禁咂了咂嘴,怎么自己这话听起来也像是在揶揄那唐天子呢?
孔明倒是没理会这么多,只是习惯性的伏案用硬笔记着笔记,跟着叹道:「壮士死于袍泽刀兵而非漠北死国,悲哉。」
「邦域未能国泰民安反倒操戈生乱,祸也。」
一旁的庞统扫了一眼室内,此刻同观光幕的仅他们四人,叹口气后赞同的点点头。
上一次观看光幕的人众多,如今不免显得寂寥。
当时的打算是以光幕为祥瑞,既安定陛下之心,也令曹氏旧臣熄了那些起争端的心思。
结果没想到的是效果好得有点过头,尤其在观后又借阅了过往的光幕文字记录,不少人一就连陛下都好似卸下重担一般十二分懈怠起来。
毕竟自董贼之乱至今已二十余年,被卷入其中身心俱疲的又何止黎民黔首呢?
如今不仅天下归一,炎汉更有祥瑞庇佑,要是不能归乡伴亲朋好友饮酒开怀,那未免辜负了这太平时节。
也是因此,如今天下虽愈显安定,人手反倒是愈发不够了。
如今北面仅余公孙氏态势不明,徐庶徐元直请缨并请了关将军同行往幽州坐镇,子龙将军遂以更熟悉当地风土人情为由以及顺带剿匪,也一起北上。
其他方面也是一样,要么镇守一方,要不然领兵剿匪,总之天下尚且残破,都还有的忙活。
就连江东如今也请了一份潦草的降表,据说顾陆朱张本打算将孙氏卖个好价钱,结果没想到引得孙侯提剑上门,几个盘根错节的大姓本以为是再一次愉快的妥协,结果却没想到迎来了出笼的猛虎。
而在等待光幕开始之前,几人就已经简单敲定了镇守扬州的人选:非庞士元不可。
【与官修史书的认为老朱无责不同,从明中期开始,民间史家们对老朱的批评逐渐深入。
从一开始的只敢议一议分封有问题,到后来明明白白指出朱棣和朱充的矛盾是老朱制度遗留的矛盾,再到明亡之后更是喊出了朱元璋政治遗产是动摇国本的乱源。
这三层递进,清晰勾勒出了明朝的史家是如何一步步在封建时代里跳出了「圣君奸臣」这套样板戏,第一次将系统性批判的矛头转向了制度。
这也算是「明亡于朱元璋」的封建时代限定版了。
不过今天咱们这期主题不是明朝思想萌芽,所以这部分就不作过多深入解读,以后还有聊到的机会。
而相比于古人的激进,咱们现代反倒是显得折中了。
当代史家大多认为在朱元璋确实留下了制度设计的隐患,但靖难的直接责任人依旧是朱允炆和朱棣。
这里说的制度设计的隐患,当然不仅仅指分封,还有废相权。
或者更清晰的说,分封造成了客观存在的矛盾,而废相权则成功激化了这个矛盾。】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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