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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夜隼与两位国王 II
希尔薇德盖上帐篷的门帘,才安静来到他身边。
她抬起头—帐篷内挂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只能映出她一侧的脸。
那脸侧是一条近乎完美的弧线。
帐篷内空间并不宽敞,摆上一张矮几作为炼金工作台已显狭小,舰务官小姐坐下来之后,几乎紧挨着自己的恋人。
方鸻几乎能嗅到对方身上的幽香,带着些风霜的味道。
舰务官小姐靠在他身上,才轻声问:“在做实验?”
方鸻点了点头。
“那个老人,”希尔薇德却开口道,“并没那么简单呢。”
方鸻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深处之眼,此刻也反应了过来。
他现在回想起来,早上哈桑·曼苏宁的那番话多少有些生硬,只是那时自己还未察觉出来。
而舰务官小姐心细如发,显然早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你怎么看?”
方鸻嗅着黑暗中淡淡的香气,回头问道。
希尔薇德靠在他怀中,摇了摇头—方鸻立刻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那位老商团长虽然有些古怪,但看起来对他们并没有恶意,否则她就不会等到这时才提起此事了。
他再看了一眼手中的圣物。
那位老人难道在提示自己什么?
但对方为什么对罗塔奥的圣物如此通晓?
他脑子里浮想联翩,但也猜不透哈桑·曼苏宁的意图,甚至是对方的身份。
那真是一位商团长么?
还是另有身份?
方鸻甚至一度怀疑对方是十二圣誓之中的一位,和瑟尔温一样,对自己一行人暗中怀有善意。
但会是十二道途之中的哪一位圣誓呢?
他想了半天,也不得而知。
方鸻忽然想到什么,拿出了通讯水晶他思索了一下,然后接通了冥和崔希丝。
那边崔希丝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看到画面之中的两人,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我还在睡觉,我说团长大人,你秀恩爱能不能找别人?”
冥倒是一本正经,她正在自己的帐篷中:“艾德,有什么事么?”
“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方鸻却道,“你们听没听说过,罗塔奥的炼金术士中有对圣物进行研究的?”
冥闻言怔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扬起眉毛,“小家伙,我是战斗工匠,炼金术士的事,你是不是该问炼金术士?”
方鸻一拍脑门。
他自己是战斗工匠兼职炼金术士,差点忘了并不是人人都和他一样是全才学派。
那位构装女王看他这个样子,气也消了大半,谁叫对面是她的笨蛋学生呢?
她想了一下问道:“要不要去帮你把无铭叫来?”
但一旁崔希丝却打断:“不用了,团长,我知道这些人。”
她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我听说过罗塔奥有一个学派,在众星之柱的授意下,长期以来负责保管圣物。”
“是什么学派?”
“夜隼学派。”
方鸻闻言不由一愣。
夜隼?
他怎么这么耳熟呢,这不正是阿穆尔萨克修道院名字的由来么?
怎么又绕回这上面了。
他忍不住深深地皱起眉头,若说之前还只是怀疑,但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那位老商团长和他说的那番话,并不是什么心血来潮,而是意有所指。
“能查查这学派么?”
“不用查,”崔希丝再打了一个呵欠道,“我知道这个学派。”
她这才清醒了一些,看向方鸻道:“团长应当知道罗塔奥有三大主流学派吧?”
方鸻点了点头。
他曾有一段时间研发一门关于魔力回收的技术,其中所需要的一门技能,就来自于罗塔奥三大学派之首的众星之拱。
“夜隼学派就是这个众星之拱学派的分支学派。”
“它在罗塔奥算不上什么主流,但信奉这个学派的炼金术士也为数不少。”
“这个学派有什么来由么?”方鸻又问。
“这你可真问对人了,团长,”崔希丝精神起来,“这我还真知道。”
“听说,这支学派和罗塔奥的古老王室有关。”
“罗塔奥的古老王室?”
方鸻一头雾水,这个词汇怎么听起来这么新颖呢?
罗塔奥虽然地面上世俗的权柄林立,众星之柱的治下不乏自立为王的国度。
圣白王艾尔里昂与其父白王塔尔科,乃至穹辉圣殿下的翼人王,甚至芬恩霍尔的遗裔,都算得上是一方王室的后代。
但罗塔奥和王室这两个名词联系在一起,就充满了陌生感。
就算是圣王,也不称之为罗塔奥之王。
在罗塔奥的历史上,也只有两个人可以称之为这片土地的先君而已。
既是罗塔奥的先君,也是众星之柱的建立者。
狂之王马库斯,白鬃圣王欧索凯。
没想到崔希丝却点点头,“团长你猜对了,这些人就是马库斯的后代。”
但她随即又摇摇头,“也算不上是后代吧,不如说是自称为其后代。”
“据说这些人有一部分是昔日马库斯的宫廷术士之后,也有一部分是古国遗裔。”
“他们可能和那位狂王的血脉没什么关系,但至少也是号称是王朝的后人。”
“一千年之前?”
“一千年之前,”崔希丝点头,“所以信他们的人不多,不过众星之柱还是给他们这个殊荣,将一部分重要的王朝圣物交给他们保管。”
“这个学派之所以被称之为夜隼学派也很简单,因为夜隼就是那个古王朝的象征嘛。”
方鸻这才恍然。
罗塔奥时代的第一个王朝,王朝的遗裔,炼金术士学派,还有十二道途的圣物。
以及那个看起来有些神秘的老商团长,这之间有什么联系么?
哈桑·曼苏宁给他的这个提示,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放下手中的深处之眼。
虽然眼下的发现有些惊人,但相比起眼前的重重疑问,反而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哈桑·曼苏宁和他的商队还在外面。
方鸻心想,或许自己应该再去和这位老人谈一谈。
护教军开拔进入瓦利德·阿尔—拉希德之时,得到的几平是一座狼藉不堪的要塞。
虽然早已得到自由骑士可能作乱的消息,但来自于守誓之匣的护教军还是来晚了一步o
要塞南面的守誓之剑骑士团在一夜之前率先点燃烽火,攻陷了瓦利德·阿尔—拉希德南城门附近的军营。
这些训练有素的骑士随即打开城门,让外面数支由自由骑士构成的义军进入城内。
在绯红之旅的带领下,他们首先击溃了要塞内的驻军,然后将军械库与粮仓付之一炬在推倒了瓦利德·阿尔—拉希德要塞的西墙之后,撤离了出去。
幸运的是骑士们纪律严明,并未对平民造成多少伤亡,他们只带走了必要的补给,并将要塞之内为数不多的普通人一并撤了出去。
但这对塞拉斯克·本·哈立德未必是一个好消息。
这位护教军的指挥官正紧皱着眉头,在自己帐中看着面前摊开的羊皮地图。
伊芙丽恩指挥的督罗骑士准备充分,留给他的只是一座空城,缺乏补给,现在连驻守此处都成为一个麻烦。
那些督罗骑士随时会回来,但这还不是当下最大的问题。
一旦瓦利德·阿尔—拉希德要塞门户失守,就等干法索汗西面洞开了一扇大门。
虽然尘尽平原上的夏塔利亚王朝已经覆灭,芬恩谷地而今化作一片废墟。
但如果有人借道秘仪圣殿,从风暴长径而来,圣山西部防线岂不门户大开?
关键在于,枢焰誓廷和古训骑士团都可以走这条路而入,而这两者此刻皆对众星之柱虎视眈眈。
塞拉斯克·本·哈立德抬起头。
军营中不时有传令兵经过。
被杀散的护教军此刻正从城外的复活点零零散散返回。
他们不敢从要塞之中的圣堂复生,只能选择从大道女士、或者塔罗斯的野外圣殿之中复苏。
因为附近的圣殿距离不一,因此收拢的速度也难以统一。
再加上一些逃兵,现在组织起来的人手还不到原来一半。
何况光有人也不行,还需要重新调拨补给。
从野外返回的护教军带回了一个更坏的消息:“指挥官阁下,返回的士卒之中不仅仅只有瓦利德·阿尔—拉希德要塞的这一部分。”
传令兵跪在塞拉斯克面前,汇报道:“还有一部分来自于卡西姆山区。”
“不久之前大萨达尔鲁斯坦姆大人率领着瓦利德·阿尔—拉希德要塞的三位骑士离开此地,前往卡西姆山区出征。”
“那之后这支队伍就音讯全无,不久之前我们收拢了来自于那个方向的残兵,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塞拉斯克·本·哈立德心中已有预感,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传令兵,叹了一口气:“说。”
“鲁斯坦姆大人他————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按照那些溃兵的说法,他们沿着卡西姆山区的一座山谷探索圣物的下落,鲁斯坦姆大人率领三位骑士大人进入一片迷雾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他们还提到————他们和一支督罗骑士团交战过,还有一头青铜龙。”
塞拉斯克闭口不言。
他知道关于战争之矛的事,驻扎在此的三位半圣骑士皆是为此而设。
不久之前鲁斯坦姆受卡尔迪纳枢机之令来到此地,从此之后就了无音讯。
这也是为什么瓦利德·阿尔—拉希德要塞会被一众督罗骑士所攻破。
而那位铳士十王据说自始至终都没出手。
不,她或许已经出手了只是不是在这里。
塞拉斯克本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却没想到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更坏。
鲁斯坦姆可能并不是受困,而是已经亡故。
他简直不敢想这场烂摊子自己该怎么收尾,揉了揉眉心问道:“我向守誓之匣的回报呢,有没有回信传来?”
那人正想说什么。
但旁边已另有一位传令兵走了进来,开口道:“指挥官阁下,有几位骑士大人抵达。”
骑士?
塞拉斯克抬起头,却看到几人不等通传,已经走入了他的大帐之内。
但这位指挥官并不是恼怒,而是惊喜,他连忙起身,走下自己的位置向对方行礼。
守誓之匣方面那位大主教竟然这么快就回应了他的传信,他已经想到了是那位大萨达尔的原因。
科尔沃大主教和卡尔迪纳主教果然还是对鲁斯坦姆相当重视。
塞拉斯克·本·哈立德恭敬地以手抚胸,行礼道:“各位圣殿骑士大人。”
四位骑士点了点头,“立刻和我们出发,进入卡西姆山区。”
塞拉斯克一愣,“可瓦利德要塞?”
“这里不重要,”那为首的骑士道,“塞拉斯克·本·哈立德,服从命令。”
塞拉斯克只好点了点头。
伊芙丽恩远远看着瓦利德·阿尔—拉希德要塞之中护教军的调动。
到了圣殿骑士这个水平,并不需要借助照明也一样能在黑夜之中视若白昼。
但普通人却做不到这一点,要连夜拔营,守誓之匣的护教军几乎将整个要塞点得灯火通明。
她几乎不怎么需要观察,就能把护教军的动向看个一清二楚。
伊芙丽恩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将其合拢,然后才对其他人说道:“看起来我们的调动很成功,守誓之匣又来人了。”
她身后的一众骑士互相看了看,但仍算安静,显然纪律严明。
直到有人站出来,开口道:“大团长,那我们将他们引入卡西姆的山区之中,在那里
设伏。”
让督罗骑士在山区作战?
那不是伊芙丽恩的习惯。
她摇了摇头,“不,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位十王女士回过头去,看向所有人,“接下来你们要前往阿塞吉德,与那里我们的人会合。”
众骑士一愣。
“阿塞吉德还有我们的人?”
“一个众星之拱的小家伙,”伊芙丽恩轻佻地道,“我看他也不想再为守誓之匣的护教军办事了,我给他开出了一个足够丰厚的回报。”
“你们留下一部分人看好那个地方,然后去攻击阿赫德军营。”
“接下来守誓之匣肯定会从阿赫德调兵,你们趁那个地方兵力空虚,去拿下那座要塞”
o
她显然在这些骑士之中有极高的威望。
听了她的话,骑士们并未反驳,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只有人问道:“大团长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了么?”
伊芙丽恩迎着冰冷的夜风,整了整斗篷,“不用了,我还有我的事。”
“我会和阿伊莎团长一起。”
听到这个传奇的名字,众骑士都安静了下来。
伊芙丽恩虽然率领他们击败了苍北之契,在这片群山之中写下许多的传奇。
但六十年前的那一位,更是督罗骑士团最后的荣光,她与其手中的战争之矛曾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瓦尔亚德的玫瑰最后的故事。
而不久之前,伊芙丽恩告诉他们,那位大团长还活着。
伊芙丽恩的目光看向北方,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守誓之匣这个时候派来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护教军,而塞拉斯克·本·哈立德手下也不缺人手。
何况普通护教军也没有这个脚程。
从城内传来的消息很可能是真的,守誓之匣派来了四位圣殿骑士。
看起来科尔沃那老东西果然对鲁斯坦姆不,对战争之矛非常在意。
不过这正好。
她微微一笑,自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接下来就是那小家伙的致命一击了。
希望她现在出发,还赶得上那精彩的一幕看看那条老狗是如何吠叫的。
以及————
她在寻找的那个东西的主人。
与法索汗山区呼啸的寒风相比,守誓之匣的圣岩之上,贡德一萨尔德要塞顶上的房间之中温暖如春。
青铜火炉之中正冒出袅袅的烟气,科尔沃·齐亚德·萨利姆从炉边收回手,然后将一页信笺放在桌面上。
他搓了搓手,对身边的老者开口道:“鲁斯坦姆看来的确出事了,但好在圣物收了回来————只有密度天秤————”
“大人。”
卡尔迪纳须发皆白,但站在前者面前毕恭毕敬。
科尔沃体恤他的年纪,让仆人为这位枢机大主教准备了座位。
事实上,科尔沃·齐亚德·萨利姆比卡尔迪纳大了足足两轮。
在白王塔尔科的时代,他就已经是众星之柱的中流砥柱,而今六十年已过,他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岁。
但从外表上看,这位权杖主教仍不过是五十多岁的年纪,相比起来他身边的卡尔迪纳更像是一位耄耋老者。
卡尔迪纳开口道,“从阿塞吉德传回的信息,阿德里安圣子和盲从者的信徒应当在那里出现过。”
“至于伊芙丽恩,只有人看到她曾经去过亚辛一法沙克,在阿塞吉德出手击杀一位半圣者的人,应当是另一位龙骑士,海魔女弥雅。”
“那之后,我向外传出消息,要将那位女巫送往桑杜克关押。”
“盲从者的信众按照我的规划,应当是去了那个地方,也有人察觉到他们的活动。”
“阿德里安圣子呢?”科尔沃问。
“阿德里安圣子没有出现,但也没人观察到他们在别的地方活动过。”
卡尔迪纳犹豫了一下,“我认为阿德里安圣子应该和盲从者的信众合流了,这也符合我们原本的计划。”
科尔沃双手按着自己的权杖,点了点头,“所以在瓦利德·阿尔—拉希德出手的人,应当是那位疯女王?”
卡尔迪纳颔首。
“的确,”科尔沃道,“也只有她能对鲁斯坦姆造成威胁。”
“她在瓦利德·阿尔—拉希德现身,应当是为了扰乱我们的视线,派四位圣殿骑士前往那个地方,已经绰绰有余。”
这位大主教提起权杖,在地毯上重重一顿,“先不用去管她,还有冈萨雷斯那个叛逆者,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等那位圣子自投罗网。”
他的目光穿过染霜的窗户,看着外面的绝壁与山谷。
而正是那个时候,有人推门而入:“主教阁下,龙火公会的人传来求援信息,他们遭到了攻击。”
科尔沃抬起头,但目光却并未有什么动摇:“袭击的细节如何,有龙骑士么?”
“是的,”那人连忙点头,“至少有一位龙骑士。”
那位大主教眼中这才精光一闪:“果然,卡尔迪纳,你料得不错,客人上门来了。”
一旁的大枢机这才松了一口气。
伊塔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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