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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能杀他哥和他娘,就能杀他!【求月票啊】
华盖殿,东暖阁。
浓重的药味取代了平日淡淡的龙涎香,弥漫在宽阔却因门窗紧闭而略显压抑的殿宇内。
明黄色的帐幔低垂,隔绝了外间深秋的寒气和隐约传来的、属于皇宫特有的、压抑而紧张的步履声。
老朱躺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明黄云纹锦被。
他双目紧闭,脸上那层因常年威严和操劳而形成的古铜色,此刻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与蜡黄。
嘴唇干燥起皮,微微泛着紫绀,即使昏迷中,他的眉头也紧紧锁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或在梦境中依旧与朝堂上那血腥疯狂的景象搏斗。
榻边,只有两人。
一人是如同影子般肃立、眼观鼻鼻观心的司礼监大太监云明,他脸色同样凝重,呼吸都放得极轻。
另一人,则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半旧青色太医官袍的老者。
他正凝神静气,三根手指稳稳搭在老朱搁在锦被外的手腕寸关尺上,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那皮肤下跳动的脉息。
他的眉头,随着诊脉时间的推移,越皱越紧,眼中最初的沉静逐渐被凝重、惊疑,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忧虑与无力。
此人叫温仁和,一个当年因马皇后治疗不顺,被老朱下令诛杀,却被马皇后力保下来的太医。
这些年,温仁和一直被囚禁在宫中,直到最近才被老朱解禁。
因为太医院接连出问题,老朱已经不信他们了,所以才找了温仁和。
良久,温仁和缓缓收回手,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示意云明,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
“温太医,陛下的情形————”
云明压低了声音,难掩焦灼。
温仁和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萧瑟的秋景,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悠长而沉重,充满了医者面对绝症时的无力感。
温仁和的声音苍老而平缓,却字字敲在云明心上:“陛下————不止是急怒攻心,气血逆乱。”
云明心头一紧:“您的意思是?”
“陛下脉象,沉细欲绝,左寸关尤甚,且脉来涩滞不畅,似有物阻。”
温仁和缓缓道:“沉细主里虚,涩滞主血瘀或————毒滞。”
温仁和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心脉、肝脉受损尤重。心主血,肝藏血,二者受损至此————绝非一日之寒,更非单单今日气怒所能致。”
他转过身,看着云明,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云公公,你如实告诉我,陛下近来————不,是近年来,可曾长期接触过什么特殊的薰香、药石、或者————饮食上有无异常偏好?”
“特别是那种需要长期服用或薰染,且太医常规请脉时不易察觉异样的东西?”
云明浑身一震,猛地想起之前沈浪、李墨的密奏,更想起今日奉天殿上,张飙那疯子
声嘶力竭喊出的“羌毒”、合卺毒”、“参汤”、“薰香”
“温太医————您————您是说————”
云明的嗓音有些发干。
温仁和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老夫行医一生,见过各种疑难杂症,也读过不少孤本医案。”
“陛下此等脉象,兼有面色晦暗、唇甲紫绀、急怒易引旧患爆发等症候————像极了古书中记载的一种极为阴损的“噬髓慢毒”之象。”
“此毒需两种本身无毒或微毒之物,长期分途进入人体,在体内脏腑深处相遇化合,方生剧毒,侵蚀根本。”
“单独查验任何一种,皆难发现。”
“中毒初期,仅觉精力不济,易倦怠,偶有心悸气短,医者多诊为操劳过度、心脾两虚。”
“待时日既久,毒性深植,则心脉受损,肝血瘀滞,肺气耗竭————看似衰败之症,实为毒发之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了然:“陛下近来是否撤换过寝殿薰香?是否停用过某种常年服用的参汤补剂?”
云明冷汗涔涔而下,颤声道:“是月前,因张————因有人密奏,陛下已悄悄撤换了华盖殿、乾清宫等处所有薰香。”
“参汤也早已停用。温院判,陛下他————中毒已深?”
温仁和闭上眼睛,痛苦地点了点头:“撤换及时,阻断了毒源,避免了毒性继续加深。”
“但积年累月,毒素早已侵入心脉肝血,损伤已然造成,如同朽木之蛀,非药石所能速愈。”
“今日朝堂之上,急怒交加,心血狂涌,如同在已不堪重负的朽木上再添重击————”
他睁开眼,看着内室方向,声音低沉而悲凉:“陛下之躯,本源已亏,如风中残烛。能撑到今日,已是陛下底子雄厚,意志坚韧。”
“如今烛芯已损,烛油将尽————老夫虽竭尽所能,以百年老参吊命,以金针疏通淤滞,以安神药剂平复逆乱气血,但也只能暂缓其衰败之势,减轻些许苦痛。”
“至于根治————”
温仁和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能为力:“毒入膏盲,心脉根基已损,非人力所能挽回。”
“如今只能精心调养,戒急戒怒,或许————或许能延些时日。”
云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了冰冷的墙壁才没有倒下。
温院判的话,虽然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陛下,确实如张飙那疯子所言,中毒已深,伤了根本,且————时日无多了!】
【那个疯子————他竟然说对了!?】
“此事绝不可泄露半分!”
云明猛地站直,眼中闪过凌厉之色,盯着温仁和:“温太医,您知道轻重!”
“老夫明白。”
温仁和肃然躬身:“此等关乎社稷安危之事,老夫自有分寸。”
“陛下脉案,老夫会亲自书写,用暗语记录,除陛下与公公,绝不让第三人窥得全貌。”
“太医院那边,老夫也只说陛下急怒伤肝,心脉受震,需长期静养。”
云明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那块大石却更沉了。
他挥挥手,示意温仁和可以退下开方配药。
温仁和躬身退出,步履沉重。
云明独自站在外间,听着内室老朱微弱而断续的呼吸声,看着窗外天色渐暗,心中一片冰凉。
张飙的话,像诅咒,又像预言,一字字在他脑中回响:“你只有三年可活了————”
如今,连最权威、最可信的温院判,也间接印证了这一点。
【陛下————真的只有三年了吗?】
【那这大明江山,这刚刚经历惊天动荡、内忧外患交织的帝国,该怎么办?】
【两位势同水火的皇孙,该如何抉择?】
【还有隐藏在江南瘟疫背后的黑手?被打入诏狱却依旧搅动风云的疯子?以及朝堂上那些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
云明不敢再想下去。
他轻轻走回内室,守在榻边,看着老朱昏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默默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无论还有多少时间,无论前方多么凶险,他云明,这条老命,早就和榻上这位帝王绑在了一起。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夜色,悄然笼罩了华盖殿,也笼罩了整个危机四伏的紫禁城。
另一边。
东宫,春和殿深处,吕氏寝宫。
浓重的药草味混合着檀香,也掩不住那股从门窗缝隙渗入的、仿佛来自奉天殿方向的淡淡血腥与肃杀。
厚重的锦缎帷幕低垂,将本就昏暗的内室遮掩得更加密不透光。
吕氏并没有真的晕厥很久。
在太医匆匆施针用药后,她便悠悠转醒,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倚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蟠龙绣纹,胸口微微起伏,显是心绪极度不宁。
翠容等心腹宫女太监都被屏退在外,只有两个从小跟着她、绝对信任的老嬷嬷在角落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殿外隐约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压抑的惊呼、还有远处似平响起的、整齐而沉重的甲胄摩擦与跑动声,无不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知道,出大事了。
张飙那个疯子,果然没让她失望,把天捅破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窟窿会捅得这么大,这么血淋淋。
“娘娘————”
翠容终究是忍不住,轻轻推开一丝门缝,几乎是爬着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惧:“外头已经传遍了!奉天殿————奉天殿————”
“说!”
吕氏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翠容哆嗦着,语无伦次地将打探来的零碎消息拼凑起来:
【张飙乘坐热气球飞天撞殿、扔出齐王人头、当殿与皇帝激烈争辩、揭露太子之死疑云、胡充妃被当殿刺杀、江南突发瘟疫、蒋??被罢黜下狱、锦衣卫指挥使换成了宋忠————】
每听一句,吕氏的脸色就白一分,手指紧紧攥着锦被,指节发白。
当听到“陛下口吐鲜血,被吴王扶回后宫”、“皇次孙殿下被张飙当众掌掴”、“陛下令殿下闭门思过,监国之权暂由吴王统筹”时,吕氏的身体猛地一晃。
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允炆————我的儿————”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心痛、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张飙不仅毁了她的计划,毁了允炆唾手可得的储位,竟然还敢————还敢当众打她的儿子?
而皇帝,竟然在盛怒之下,剥夺了允炆刚刚到手的监国之权,交给了朱允熥!
这是何等沉重的打击?简直是把她母子多年苦心经营,一朝尽毁!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张飙那些关于江南、关于捐款、关于————关于朱雄英之死的指控!
虽然她极力告诉自己,张飙是在胡说”,是在构陷”,但那股寒意却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事,纸包不住火。
江南那些人的手段和贪婪,她也并非一无所知。
而那三百万两捐款背后————她儿子真的能完全撇清吗?
毕竟张飙他们北归的刺杀,她儿子可是知晓的!
还有朱雄英————那个早夭的、本该是她儿子最大障碍的皇长孙————
吕氏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深想下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擂鼓一般。
“娘娘,还有————”
翠容的声音更加颤抖,带着死灰般的绝望:“宋指挥使已经带人,封了胡充妃的寝宫,正在里面大肆搜查——
“还有,陛下下旨,要清洗锦衣卫,彻查今日奉天殿守卫————”
“凡有牵连者————剥皮揎草————御史陈杰、给事中赵德中,被夷了三族————”
【剥皮喧草!夷三族!】
吕氏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惧。
【皇帝这是动了真怒,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胡充妃宫中能被搜出什么?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陈杰、赵德中这些棋子被如此酷烈地清除,江南那边会不会狗急跳墙?】
【皇帝让宋忠这个出了名的酷吏和皇帝忠犬执掌锦衣卫,分明是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整顿内外,挖出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而她吕氏,和她儿子朱允炆,此刻恰恰站在了风暴最危险的位置!】
【他们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和宠爱,暴露在无数猜疑的目光之下,背后还有可能被江南之事牵连的危险————】
“允炆呢?他怎么样了?回宫了吗?”
吕氏急声问道,此刻她最担心的还是儿子。
“殿下已经回东宫了,但————但脸色极其难看————”
翠容低声道:“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里面传来摔砸东西的声音————”
吕氏的心又是一揪。
【允炆心高气傲,顺风顺水惯了,何曾受过今日这般奇耻大辱?】
【当众被打耳光,被剥夺权柄,被变相禁足————他能承受得住吗?】
“去!想办法告诉殿下,让他稳住!无论如何,不能自乱了阵脚!”
吕氏急促地吩咐,但她也知道,这话多么苍白无力。
“不管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全自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略微嘈杂的脚步声,随即是朱允炆嘶哑而愤怒的吼声:“滚开!都给孤滚开!”
砰”的一声,寝宫的门被猛地推开。
朱允炆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发冠歪斜,玉带松散,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已经红肿起来,眼中布满了血丝,混合
着屈辱、暴怒、恐惧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
他身上的蟠龙袍沾了些灰尘,显得颇为狼狈。
“炆儿!”
吕氏惊呼,挣扎着想坐起来。
“母妃!”
朱允炆看到母亲,眼圈一红,但更多的是一种宣泄般的怒吼:“张飙!又是张飙那个千刀万剐的疯子!他竟敢————竟敢打我!?”
“当着皇爷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我!”
“还有皇爷爷————他竟然————竟然将监国之权给了允熥!让我闭门思过!我————我————”
他说不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震得上面的茶盏叮当作响。
“允炆!冷静!你要冷静!”
吕氏强撑着,厉声喝道,试图用母亲的威严压住儿子的失控:“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你皇爷爷正在盛怒之中,张飙又如此猖狂,我们一步都不能错!”
“冷静?我怎么冷静?!”
朱允炆转身,赤红着眼睛看着母亲:“张飙污蔑我!污蔑您!说江南捐款是买路钱!
说您————说您可能害了雄英大哥!”
“皇爷爷他信了!他看我的眼神————母妃,皇爷爷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失望!”
“他宁可相信那个疯子,也不信我!”
提到朱雄英,吕氏的眼皮剧烈一跳,声音陡然尖利:“他胡说!那是污蔑!是张飙和朱允熥合谋陷害我们母子!”
“允炆,你绝不能信!更不能自乱阵脚!”
“可江南那边————”
朱允炆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心虚:“母妃,那三百万两————真的完全干净吗?方先生他们,真的没有私下————”
“闭嘴!”
吕氏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扫了一眼角落的老嬷嬷。
两个老嬷嬷立刻将头垂得更低,仿佛成了聋子瞎子。
吕氏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允炆,你记住,江南士民感念你仁德,慷慨捐输,助朝廷度过难关,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谁质疑,谁就是心怀回测,离间朝廷与士民之心!”
“方先生、黄先生他们是正人君子,一心为国,绝无私心!”
“这些话,你要刻在骨子里!对任何人,包括对你皇爷爷,都要这么说!”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蛊惑和坚定:“至于张飙的污蔑,那是死无对证,更是其疯狂本性的体现!”
“他越是疯狂,越是证明我们是对的!”
“你皇爷爷现在只是一时气糊涂了,等他想明白,等风波过去,他一定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可靠、仁孝的继承人!”
朱允炆看着母亲强作镇定却难掩苍白的脸,听着她斩钉截铁却隐隐发颤的声音,心中
的恐慌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她此刻的表现,恰恰说明————事情可能真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朱允炆的声音带着无助:“皇爷爷让我闭门思过,宋忠在到处抓人,张飙在诏狱里还不知道会吐出什么————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完了?”
“完?”
吕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甘:“还没到那一步!”
她挣扎着坐直身体,虽然虚弱,但那股在深宫中挣扎半生磨砺出的韧性此刻显现出来:“第一,你立刻回去,收拾心情,写请罪折子!不是认那些莫须有的罪,是认御前失仪”、“未能体察圣心”、“致使君父忧劳成疾”之罪!”
“言辞要恳切,要充满悔恨和孝心,但绝口不提江南,不提张飙的指控!”
“把你仁孝柔弱的一面,做给你皇爷爷看!”
“第二,约束东宫所有人,这段时间夹紧尾巴,不许任何人惹事,更不许与宫外,尤其是江南来人,有任何私下接触!一切往来,必须通过明面,合乎规矩!”
“第三!”
吕氏的眼神变得幽深:“立刻通过可靠渠道,给你舅舅送信,让他动用一切关系,稳住江南那些还没被牵扯进去的人!”
“告诉他们,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也是考验忠诚”的时候!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清理好自己的痕迹!”
“同时————想办法探听,那个被张飙抓住的钮先生”,到底知道多少,还有没有救,或者————该不该“病故”在锦衣卫大牢里!”
朱允炆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最后一点。
【母亲这意思是,要与江南那边做切割,甚至可能————灭口?】
“母妃————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狠?”
吕氏冷笑:“允炆,这是你死我活的争斗!”
“张飙已经把我们逼到悬崖边了!你皇爷爷的信任如同瓷器,已经出现了裂痕!”
“我们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她抓住朱允炆的手,冰凉的手指用力掐进他的皮肉,声音低哑而决绝:“记住,你才是嫡皇孙!你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朱允熥不过是有个疯子师父,暂时得意罢了!”
“只要我们能熬过这一关,只要让你皇爷爷消了气,抓住朱允熥或张飙的错处,我们就能东山再起!”
“现在,收起你的委屈和愤怒!把这记耳光,这笔帐,牢牢记住!”
“将来,我们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从张飙身上,从朱允熥身上,从所有挡我们路的人身上!”
朱允炆看着母亲眼中那近平偏执的光芒,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刺痛,心中的慌乱竟奇异地被一种混合着恐惧、仇恨和扭曲斗志的情绪所取代。
他重重点了点头,眼神渐渐变得阴鸷。
“儿臣————明白了。”
“去吧。记住娘的话。”
吕氏松开手,疲惫地靠回床头,仿佛用尽了力气。
朱允炆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挺直脊背,尽管脸上的掌印依旧刺眼。
他最后看了一眼母亲,转身走了出去,背影依旧带着狼狈,却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
寝宫内重归寂静。
吕氏独自躺在昏暗之中,听着远处似乎永不停歇的、代表清洗与镇压的脚步声,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张飙————你为何总要跟我母子过不去————】
【江南————你们这些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陛下————您真的————不信炆儿了吗?】
【雄英他————我真的不想————真的不想啊!】
一滴冰冷的泪,从她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锦枕,瞬间消失无踪。
但下一秒,她眼中的软弱便被彻底抹去,只剩下深宫妇人淬炼出的、钢铁般的冰冷与算计。
【允熥————我能杀你哥和你娘————就能杀你!】
与此同时。
诏狱,天字一号死牢。
“飙————飙哥?”
李景隆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咱————咱这回,是不是玩得太大了?陛下刚才那眼神————我差点以为今天就要脑袋搬家了!”
张飙悠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重枷不那么硌人,闻言嗤笑一声:“九江啊九江,你这胆子,跟你玩命的劲儿不成正比啊。刚才在天上,你不是挺刺激”的吗?”
“那————那不一样!”
李景隆争辩:“天上那是豁出去了!下来了,看着陛下吐血,看着刀斧手————我这后怕才上来!”
“你是疯子你不怕,我可是曹国公,大好前程————呃,虽然现在也没了————”
“大好前程?”
张飙乐了:“跟着我混,还要啥前程?要的就是刺激,要的就是青史留名!甭管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总比庸庸碌碌强,对吧?”
“理是这么个理————”
李景隆嘀咕:“可这诏狱————也不是长久之地。飙哥,你说陛下不会真把咱俩————咔嚓了吧?”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张飙想了想,一脸正经地转向李景隆的方向:“九江,我问你个问题。”
“啥问题?”
“你知道,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
李景隆愣了一下,思索着回答:“是————壮志未酬身先死?还是————爱别离,求不得?”
他试图往深刻了说。
”N N N——.——”
张飙摇着手指:“太虚!告诉你,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噗!”
隔壁传来李景隆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的声音:“就这?”
“不然呢?”
张飙理直气壮:“你想啊,辛辛苦苦攒下万贯家财,金山银山,古董字画,美婢————呃,这个算了。
结果两眼一闭,腿一蹬,全便宜了别人!”
“说不定还是你讨厌的兄弟子侄!这不可惜?这不可悲?这不可痛彻心扉?”
李景隆沉默了片刻,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莫名觉得有点道理,最后嘟囔道:“飙哥,你这————也太俗了!咱们干的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提那些阿堵物作甚!庸俗!拉低咱的品质!”
“嘿,还嫌弃我庸俗?”
张飙来劲了:“九江,你不在平钱是吧?那太好了!我听说你库房里,好东西不少啊?”
“前朝的古董,海外的珍宝,陛下赏的御用品————反正咱俩现在同病相怜,说不定哪天一起上路。”
“要不,你写个条子,把家产分我一半?不不,八成吧!留两成给你家眷。”
“我带下去也有个伴儿,省得黄泉路上孤单,还能打点打点小鬼,说不定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怎么样?够义气吧?”
“我————你————”
李景隆在隔壁气得直瞪眼:“好你个张飙!绕了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想打我家产的主意?”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窗户也封死!那些可都是我————我爹跟我攒下的!死也不给你!”
“你看你看,急了吧?”
张飙嘿嘿直笑:“刚才谁说不看重钱的?一提分家产就跳脚。所以说啊,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最后都得落到实处。”
“咱们现在虽然身陷囹圄,但格局要打开嘛。我这是在帮你规划身后事,避免最痛苦”的事情发生!”
“我谢谢你啊!”
李景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他知道张飙是在胡扯逗闷子,但被张飙这么一搅和,心里的恐惧感还真散了不少。
他干脆也靠墙坐下,隔着墙壁跟张飙斗嘴:“飙哥!你就别惦记我那点家底了。你若真有本事,我倒知道一个藏宝地,那可是胡充妃在内帑里搞的奇珍异宝,你敢拿吗?”
“呵,普天之下,就没有我张飙不敢的...”
“是吗?那你敢当太监吗?”
“我尼玛...”
“咳咳..”
就在这时,隔壁左边牢房传来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吸气声,是蒋??在尝试挪动身体。
张飙眼睛一亮,顿时从地上爬起来,缓缓朝蒋??那边走去。
只见他趴在牢房栅栏上,笑嘻嘻地道:“蒋头儿,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您要不要听听?”
……
蒋??牢房,瞬间鸦雀无声。
李景隆不由擡手抚额,摇头叹息。
【这疯子,又开始作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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