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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239 夷三族的祸事
见黄子澄对白龙驹的病十分关心,许克生实话实说:
“先生,白龙驹病入沉屙,学生出手也不一定有太多成效。”
黄子澄却有些意外。
本以为凭许克生的医术,这次一定让白龙驹焕发第二春。
“启明,你也没有把握?”
仔细想想,他还是第一次听许克生这么说模棱两可的话。
黄子澄不由地有些紧张:
“启明,那可是陛下最喜欢的战马,视若袍泽!你可不能大意!”
许克生急忙笑着安慰道:
“先生放心,学生和陛下禀报过白龙驹的情况,只能缓解病痛,但是……学生也无力返老还童。”
黄子澄松了一口气,撚着胡子笑道:
“返老还童?那不成了仙术?能让白龙驹安享晚年,不受病痛折磨,你就是大功一件了。”
许克生附和道:
“先生,学生正是这么想的。陛下也认可了这种治疗思路。”
~
仆妇送来热茶。
许克生注意到,泡的是茶汤,就随手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黄子澄接过去,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现在都在传,你用给白龙驹用的机关,给魏国公的母亲治病?”
“那是陛下许可的。”
“是什么样的机关?”黄子澄起了八卦之心。
许克生简单说了铅酸电池的原理。
???
矾油、铅板,能……产生“电”?
电通过银针,刺激经络,就是“电针”?
电?!
许克生能造出“电”!
!!!
黄子澄犹如五雷轰顶,忍不住连打几个寒颤。
怔怔地看着许克生,黄子澄有些不敢置信,不知不觉间已经坐直了身子,
强忍着心中的恐慌,他在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左右。
明明书房只他们两个人,百里庆还守在院子里,根本不用担心有人偷听,
他依然全身发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似乎有一双阴冷地眼睛正在窥视这间书房。
~
黄子澄用力握着拳头,强迫自己放缓呼吸,渐渐平复了心情,眼中的恐慌渐渐退去。
许克生看他突然沉默,眼睛也瞪大了,以为只是震惊。
许克生完全没将他的表情和“惊悚”联系在一起。
以为他不过是被超越时代的技术震住了,尤其是不喜欢格物的书生,乍听铅酸电池难免惊诧莫名。
银作局、魏国公府的人也差不多这个表情。
黄子澄惊疑地仔细打量学生,企图看出什么。
可是许克生十分坦然,完全不知道头上顶着一把血淋淋的屠刀。
黄子澄还心存侥幸,小心地求证道:
“启明,和天上的雷电是一个‘电’吗?”
黄子澄压低了嗓音,声音因为紧张变得嘶哑。
“嗯,可以说是一回事。”
许克生回道。
许克生的答案彻底熄灭了黄子澄最后的幻想,
竟然真的是“电”!
“雷电”的“电”!
黄子澄刚刚松弛的心,瞬间像被抓了一把,呼吸有些困难,心里难受。
许克生不明所以,还补充道:
“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是自然产生的,一个是人造的。”
听到“人造”,黄子澄眼前一阵发黑。
老夫现在只想死!
黄子澄已经顾不上掩饰恐慌,急忙问道:
“启明,你和谁解释过机关吗?”
许克生摇摇头,
“没有。学生在外从不这么提,也不敢和雷电挂钩。”
“为何?”
黄子澄额头冷汗涔涔,死死地看着许克生。
虽然他的心中明镜一般,但是还是想考校一番,听听学生的真实想法。
许克生笑道:
“学生区区一个凡人,却能造出‘雷电’,那岂不成了妖人。”
何况这是自己新的暴利点,绝不可能随便和人透漏的。
朱元璋是太忙,没心思问。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问。
问了自己也不会说的很详细的,毕竟牵扯到了自己的钱袋子。
黄子澄缓缓地点点头:
“你能明白就很好!很好!”
还知道自己是“凡人”,没有狂妄的没了边际。
这个学生还能抢救一下。
~
许克生看的出来,黄子澄的额头黄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流淌,,脸色苍白。
许克生心中不解,黄先生怎么了?
这是被铅酸电池给吓住了?
“先生,您身体不适?”
“我没事!”黄子澄摆摆手。
许克生猜测和铅酸电池有关,于是胡乱地宽慰道:
“先生,铅酸电池威力十分有限!其实,压根没什么威力。何况学生很低调的。”
黄子澄苦笑着摆摆手,
“你还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风险。”
“启明,你和夷三族擦肩而过!”
~
许克生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
夷三族?!
许克生吃了一惊,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和这个词有直接联系?
要是被夷……
对不住!
我给穿越众丢脸了!
黄子澄擦擦冷汗,只缓缓吐出一句话,
“‘雷电’是和天命联系在一起的!”
许克生的脑子犹如被一道雷电劈中。
瞬间!
他全都想明白了!
根本不需要黄先生多解释。
在皇朝时代,雷电联系的是“天命”,是“天威”的直接体现,
如果雷霆大作,会被解读为上天对君主德行、朝政得失的警示或加持。
人力造出电,等于窃取了天命,动摇了皇权的合法性。
许克生想到了史书上的一些名人名言:
“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弥勒降生!”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
在本质上,人造出电和这些没有什么区别。
都揭掉了高高在上的“天命”的神秘面纱,直接威胁到了皇权。
估计自己敢说出造的是“电”,他就会第五次下诏狱,这次太子也不会救他。
许克生也出了一身冷汗。
治病救马,差点将自己折进去了,差点和华佗一个下场。
原来黄先生不是生病了,是被自己吓得。
许克生完全理解一个儒生对这件事的恐惧。
自己差一步万劫不复,这也就罢了,是咎由自取。
可是也差一点连累了黄先生。
黄先生是个宽厚的君子,待自己不薄,
自己却差点坑了他。
许克生万分汗颜,急忙起身道歉:
“学生差点铸下大错,祸延恩师清誉,此乃百死莫赎之罪,有负尽先生教诲,学生无地自容!”
黄子澄疲倦地摆摆手,
“罢了!幸好没有真的酿成大祸!幸好你今晚来了!”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庆幸和恐惧。
~
黄子澄俯下身凑了过去,一字一顿地吩咐道:
“启明啊,这种东西用了之后,以后万万不要再造了。”
“无论给谁看病,也不能再造了!”
“你……你这……这……”
许克生重重地点点头:
“学生谨遵先生之命,以后不造了。”
黄先生说的对,以后不能再造了。
可是他的心里一阵肉痛。
我还想靠这个赚钱呢,抢钱一般的生意没了。
只能含泪放弃!
我的钱钱!
黄子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
“烧青还不够你赚的?!”
“‘治中蓝’!听听,你都写入青史了!”
许克生深知其中的政治风险,
“学生受教了!等治了魏国公的母亲的病,还有白龙驹,大概还有五天的时间,学生以后不会再造这种铅酸电池。”
黄子澄又问道:
“你和他人提起过‘电’吗?”
许克生仔细回忆了一番道:
“学生和银作局的韩大使提起过‘电针’,但是韩大使上奏的呈文学生看了,只写了‘机关’。”
“没和陛下提起过?”
“没有,学生担心说的太负责不易理解,只说是‘机关’。”
黄子澄的心舒坦了不少,陛下不知道就是最大的侥幸!
“有办法糊弄一下吗?”
许克生沉吟片刻,回道:
“那……学生给改个名字,不叫‘电针’、‘铅酸电池’了,改叫‘矾针’、‘铅板矾池’,毕竟用了‘矾油’。”
“好!”黄子澄抚掌叫好,“‘矾’、‘电’音相近,即便有人挑事,也能说他听错了。”
见危机没有外泄,黄子澄终于放心了,
“记住,即使有人说是‘电’,你也绝不能承认。”
“先生放心,学生会倒打一耙。”
如果谁有这种要命的行为,许克生绝不会客气。
黄子澄没有说话。
虽然许克生说的粗糙,但是这是唯一有效的自保和反击的办法。
~
黄子澄端起茶杯,
“喝茶。”
许克生端起来,竟然是师母亲自做的茶汤。
但是眼下的气氛,不宜赞美了。
黄子澄喝了几口茶,大儒的养气功夫又回来了,心中的惊悸渐渐消退。
这才察觉里面的贴身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放下茶杯,他忍不住用手指点着许克生,
“你啊,就不是大明的人。”
?!
许克生有些意外。
发明的东西太多了,医术太超前了,我露馅了?
我穿越的身份隐瞒不住了?
黄子澄接着道:
“你像魏晋的隐士,缺乏对皇权的敬畏。”
许克生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不过仔细想了想,许克生赞同了这个对比。
自己和魏晋隐士颇有共通之处。
魏晋隐士对皇权的态度是疏离、缺乏敬畏,甚至蔑视。
自己经历了后世文明的熏陶,对皇权更多的是平视,敬畏之心就更少了。
皇权不过是落后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下的产物,虽然符合当下的需要,但是皇权高度集中且不受约束。
追根溯源,封建王朝一切问题的最深层次的原因,都可以汇集到这四个字上:
“朕即国家”。
许克生穿越至今,一直都欣赏、甚至感激太子的仁厚,
但是他作为子民的一员,从未和皇权共情过。
见学生默认了,黄子澄连声叹息:
“幸好你小子选择了科举。”
“幸好现在是开国!”
“你要是生在王朝末期,或者乱世,你就是……”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将最后的“乱世枭雄”四个字咽了回去。
这个学生脑后长反骨,选择科举是最佳的选择。
进入朝廷,这就像野马套上了辔头,有了规矩的约束、同化,总有一天学生会将忠君刻进记忆。
叹息到最后,黄子澄终于摆出来老师的威严:
“启明,如果有一天你有什么不臣之举,老师会第一个站出来,大义灭亲!”
许克生恭敬地回道:
“先生放心!学生是大明的忠臣!”
见学生态度恭谨,黄子澄这才放缓了态度,缓缓道:
“我想明白了,你这次为何没有进詹事院。”
“太子想让你进,但是陛下以有御史弹劾给终止了。”
“现在想,也许陛下觉得你还需要磨练吧。”
许克生明白了,肯定是自己匍匐的姿势还不让老朱满意。
“先生,学生明白了,以后在‘忠君’上会更小心、更恭谨。”
“学生会时刻提醒自己,朝乾夕惕,不敢再有疏忽。”
黄子澄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撚着胡子频频颔首:
“孺子可教!”
“甚好!”
学生还是好学生,就是太年轻了!
~
许克生见黄子澄面带倦色,于是起身告辞:
“先生,天色晚了,学生该回去了。”
“改日再来给先生请安。”
黄先生肯定被人造电给吓坏了,许克生心中很愧疚,
还是早点回去吧。
也好让师母安慰一番老师受伤的心灵。
黄子澄看看外面的夜色,虽然还想再耳提面命一番,但还是忍住了说教,站了起来,
“回吧,眼看要宵禁了。”
提到“宵禁”,黄子澄又想起一件事,急忙叮嘱道:
“你以为后尽可能不要闯宵禁,都有记录的,第二天一早就要呈报给陛下。”
“你这一年闯的宵禁,比六部尚书还多。”
“虽然都是公务,但还是要克制一下。”
许克生挠挠头,笑道:
“学生记住了,以后一定注意。”
“守规矩!”黄子澄语重心长地说道,“无论是做官,还是做学问,都要守规矩。”
“学生谨遵先生教诲。”
给黄先生带来了风险,许克生心中惭愧,只能放低姿态,扮演一个听话的乖学生。
~
黄子澄不顾许克生的阻拦,穿上了棉衣送行。
师徒出了书房。
一股寒风席卷而来,两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呼吸着充满煤烟味的寒冷空气,两人的头脑瞬间清醒无比。
许克生见黄子澄被吓得不轻,有些赧颜地回道:
“以后再有什么发明,学生一定先来禀报先生。”
?!
还要造东西?
黄子澄怒了!
“这些奇技淫巧的东西,差不多够了!”
“都是一些异端之术,适可而止吧!”
“以前念你年轻,我和齐主事没有过多干涉。”
“但是你以后要注意了,要引以为戒!”
“以后要专攻圣人之学了,这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黄子澄压低了声音,在寒风中就是一顿喷。
许克生俯首听训,完全不敢说半个“不”字。
差点害的黄子澄前途尽毁,甚至丢了身家性命,
对方没有去举报,还能如此谆谆教诲,这就是君之之风。
寒夜中,许克生给黄子澄一个长揖,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以后安心学习圣人典籍,从中体悟微言大义。”
黄子澄满意地点点头,
“等张二娃的案子结案,你记得去拜访汤鸣相。”
“这人品行端正,值得为友!”
今晚他第二次提起汤鸣相了,许克生暗暗记在心里,
“学生记住了,案子一了,学生就去拜访他。”
~
夜风呼啸。
站在月亮门下,看着许克生的身影消失在梅花树后,黄子澄突然又一阵后怕,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寒颤。
如果许克生没有意识到“电”的政治风险,大嘴巴说了出去,
那现在……
学生要被夷三族,自己和齐德这两位“先生”肯定要被清算的。
牵扯天命,已经直接和皇权挂钩,
那个时候太子也不好说情。
按照陛下过去的做派,估计是两个先生砍头,家眷流放、充军。
夜风呼号!
黄子澄欲哭无泪!
别人收学生不过是操心。
自己呢?
差点跟着送命!
这其中的委屈、风险,却无人可以诉说,只能自己憋着!
连齐德也不能说。
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大。
齐德知道了于事无补,反而受到惊吓。
还是让他蒙在鼓里吧。
~
黄子澄伫立在夜风之中,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刚才,我是不是该打他一顿板子的?!”
直到仆人过来轻声提醒道:
“老爷,夜风太冷了,进屋吧?”
黄子澄这才察觉自己手脚麻木,全身冰冷。
湿透了的内衣冰块一般贴在身上。
“将书房收拾一下,熄了灯。”
黄子澄吩咐了仆人,大步去了后院。
妻子许夫人打开房门,笑盈盈地迎他进屋:
“夫君,您的爱徒回去了?”
“烧汤,我要沐浴更衣。”黄子澄无力地跨过门槛,忙不迭地吩咐道。
“怎么这么晚突然要洗澡?”
“里面的衣服被汗浸透了。”
许夫人一边帮他脱下外衣,一边吩咐仆妇去烧水,
“记得在耳房放两个火盆,先将屋子暖和了。”
脱去外袍,许夫人发现黄子澄的脖子都是汗,帽子下的头发甚至结了冰珠子。
“夫君,是书房的炉子烧的太旺了吗?”
黄子澄含糊道:
“应该是吧。”
她又伸手摸了一把里面的衣服,竟然湿透了,心疼地说道: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都能拧出水来了。”
黄子澄看夫人衣着整齐,便岔开话题:
“怎么还没睡?”
许夫人扭过头,亮出头上的烧青簪子,
“好看吗?”
这是许克生今晚送的。
想到这个逆徒,黄子澄一阵心塞。
“好看!”黄子澄敷衍地回道,
一股劫后余生后的虚脱袭上心头,黄子澄一屁股坐下,昔日挺直的腰弯了下去。
看他如此疲惫,许夫人急忙吩咐仆人送来热毛巾,轻柔地帮他擦了脸和脖子。
~
放下毛巾,许夫人挽起袖子,亮出手腕上精致的烧青手镯,得意地说道:
“下午打麻将,她们都羡慕的很呢。”
“明儿奴家把簪子也戴上,羡煞她们!”
看着满脸笑容的美人,黄子澄心情好受了一些:
“她们都没有吗?”
“她们去哪里有?买不到呀!听说勋贵、尚书的家眷都在等呢。”
“哦,这么紧俏啊!”黄子澄有些意外,没想到烧青竟然如此抢手。
“她们排不上队!知道许生是你的学生,都求到奴这儿了。”
“哦,你答应了?”
“奴派人去找了周三娘。”许夫人娇笑道,“她们还问,既然都是姓‘许’,许治中是不是我的娘家侄儿。”
她走到黄子澄身后,帮着按摩肩膀。
“夫君,烧青风靡京城,你这个学生不错,有陶朱公的水准。”
“是不错!”黄子澄牙疼一般地哼哼。
~
仆妇过来禀报:
“老爷,汤好了。”
黄子澄站起身,
他突然想到,自己吓得冷汗淋漓,好像许克生却没出一滴汗。
真是傻大胆!
和千刀万剐擦肩而过,竟然还能如此坦然。
黄子澄不禁在心中叹息,
“年轻真好啊!”
没有家小的负累,就没有那么多恐惧了,可以从容地赴死。
~
今晚是下弦月,京城早早地进入一片黑暗。
百里庆打着火把走在一侧引路。
寒风呼啸,火把忽明忽暗,火光在风中拚命挣扎求存。
马蹄声清脆、缓慢,在寂静的夜色中十分清晰。
许克生任由战马缓缓前行。
本以为这次来,能和黄子澄聊聊张二娃的案子,再谈谈后续的改革。
没想到黄先生的重心全部在皇宫,陛下赐诗,陛下的白龙驹。
黄先生对张二娃案子没有在乎,虽然牵连了勋贵。
文官在骨子里看不上勋贵,也是正常的。
幸好黄子澄关注了“白龙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明天,自己就要给朱元璋送一份奏本,奏命白龙驹最终的治疗方案。
那个时候,就需要详细解释机关的原理、名称。
等朱元璋看到“铅酸电池”、“电针”,目光最终必然落在了“电”上。
到那时……
许克生忍不住叹息。
想到最近的努力,自己做了一个电阻模块,经过反复实验电流的强度后,确定了矾油的重量大约两斤、两类铅板各六片。
这样的铅酸电池可以维持三到五天的针灸。
他没有开发电池组的意思,这样才是利润最大化。
和烧青一样,他尝到了垄断的滋味!
现在烧青甚至有了一个名字,“治中蓝”。
没人敢叫“洪武蓝”,除非他不想活了。
许克生下午沉浸在“赚钱了”的快乐之中,现在却唯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这是自己来大明之后,除了掉在江边奄奄一息,这是第二次和死亡如此接近。
“幸好有黄先生!”
~
到了院门口,许克生和百里庆跳下马。
许克生正要去开门。
现在晚上前院没人值守,管事婆、丫鬟留在了后院,阿黄也留在了后院。
前院只有一只小奶狗等他们回来。
百里庆牵着马正要去马棚,突然看着西边,低声道:
“治中,道姑来了。”
许克生捏着钥匙站住了。
能被百里庆称为道姑的,只能是清扬。
他也听到一阵驴蹄声。
声音不紧不慢,正朝这边走来,一头青驴上坐着一个戴幕离的女道姑。
到了近前,清扬飘落在地。
百里庆上前接过缰绳。
清扬道了谢,走到许克生。
夜风掀起幕离的轻纱,露出精致的小脸。
“二郎,你怎么也回来这么晚?”清扬沙哑着嗓子问道。
“你知道是‘也’?”许克生瞪了她一眼。
自己是官身,还有锦衣卫的腰牌,不用担心巡城的兵马司士兵、巡夜的锦衣卫力士。
但是清扬只是方外之人,要是遇到滥用权力的混蛋,就会被刁难。
许克生没忘记后院宋小娘子的不幸遭遇。
“陪师父说话呢,就晚了些。”清扬轻声笑道,“这不还没有宵禁嘛!”
许克生知道她在狡辩,打开了门,推门进来院子。
小奶狗立刻叫着,跌跌撞撞从狗窝里冲了出来,一路上连栽几个跟头。
清扬蹲下身子,捏着它的脖颈,
“小家伙,这么晚你也乱跑?”
小奶狗无能狂奶,笨拙瞪着小胖腿。
清扬不理会它的凶巴巴地叫声,将它放回狗窝,又塞了一根骨头进去。
小奶狗安静了。
清扬跟着许克生走到书房门外,低声道:
“作坊开始正常运转了。”
许克生明白,她说的是蜂窝煤作坊,这个“正式”,是可以收集情报了。
许克生重重地点点头,
“好!”
夜色下,清扬的脸被轻纱遮挡,唯有她的眼睛有光在闪动。
许克生打开书房的门,一股热浪涌来出来,
“进来吧?”
清扬犹豫了一下,
“算啦,我回后院吧。她们肯定还等着我呢。”
许克生没有挽留。
今晚没有心情谈其他事情,他只想好好总结这次“铅酸电池”的教训,好好总结一份以后的行为规范。
“这么晚了,就别打麻将了。”许克生皱眉道。
“知道啦。”清扬咯咯笑了,径直打开西边的角门走了。
~
管事婆在浴房的炉子上留下了热汤。
许克生沐浴更衣,回卧室看了一会儿书。
听外面的动静,百里庆已经夜练结束,也去洗了澡,正在给火炕添炭。
困意上涌,许克生打了个哈欠。
眼皮变得铅块一般。
放下书,吹熄了灯,直接钻进了被窝。
炕的温暖包裹了他,许克生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睡前,他习惯地将一天的事情回顾了一个遍。
他将这种习惯称之为“清夜扪心”。
捋到最后,他想到了和黄子澄的谈话。
“电”和天命的关联,竟然被自己疏忽了。
这是极其致命的疏忽!
也是本不该发生的疏忽,差点死无葬身之地!
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是自己作死的!
来一趟大明,结果成了打酱油的。
那就太悲催了!
自己会死不瞑目!
何况自己死也就罢了,却牵连身边的亲友,那就太牲口了,百死难赎其罪。
许克生暗生警惕。
举人的功名都拿下了,就该在造电池的第那一刻敏感地察觉问题。
这次是自己的问题!
以后绝不能再犯!
因为这种问题一旦事发,完全没有改正的机会。
许克生提醒自己,以后一定更加谨小慎微,每时每刻做好自我审查。
将来自后世的文明认知压在心底,埋葬在心里的最深处。
“谦恭”、“忠君”都是必须有的修养。
要小心!
再小心!
要谨小慎微!
宁可杯弓蛇影!
“王莽谦恭未篡时”,自己总不会比不上这位疑似穿越的前辈吧。
再次打了一个哈欠。
许克生的思考无法继续聊,太困了!
许克生在这一刻有一种明悟:
“自己现在才真正融入了这个时代!”
意识渐渐变得游离,睡意一点一点将他淹没。
许克生最后嘟囔道:
“大明!”
“爱你哟!”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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