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224章 世上再无景泰蓝
天色一片漆黑。
许克生已经起床了。
百里庆起的更早,已经准备好了马匹。
厨房亮着火光,宋二嫂做好了早饭。
百里庆的一大碗面,许克生却只有一碟子肉。
许克生吃了两片肉就放下了筷子,宋二嫂送来了茶水,许克生也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
上午去宫里参加庆贺太子寿辰的千秋节,仪式十分冗长,根本没有如厕的机会,只能少吃,尽可能不喝水。
许克生去了药材室,切下两片野山参放入瓷瓶,揣在袖子里。
随着解除宵禁的鼓声响起,许克生骑马出门了。
刚上官道就看到星星点点的灯光、火把,这么早出门,大多是去皇宫。
按照《大明会典》的要求,今天九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入宫朝贺。
庞县丞、老徒弟卫士方今天都要入宫。
东方刚露出鱼肚白,许克生已经到了午门。
看着眼前的情景,他不由地吃了一惊。
自己住在皇城里,本以为到的比较早,没想到午门外已经排了长长的两条队伍。
尤其是在京的皇族、勋贵,几乎到齐了。
有礼部、鸿胪寺的官员在维持秩序,按照文东武西、品级的高低排位。
他已经看到了黄子澄,但是有负责纠察的御史在附近巡视,两人只能点头示意。
许克生是正五品的文官,站在了文官队伍靠前的位置。
从袍子的颜色可以清晰地看到品级的差别,前面四品以上的官员是绯红色的,之后五品的青色,再后面就是六品之下的绿色。
午门前很安静,众人都在安静地等候。
许克生拿出一片参丢在嘴里。
当一轮红日从东方的地平线跳了出来,午门缓缓打开。
卯正,百官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去文华殿的外庭院排班。
勋贵立于文官之首,宗室站在武官的前面。
太常寺的乐工在一旁演奏韶乐。
太阳冉冉升起,许克生不知道等候了多久,双腿已经有些累了。
鸿胪寺卿从殿内出来,他今天担任鸣赞官。
寺卿在殿门前站住,长声唱道:皇太子升座!
这是太子从谨身殿朝贺皇帝回来了。
按照《大明会典》的要求,洪武帝会在奉天殿等候,太子带百官前往朝贺。太子要行五拜三叩大礼,皇帝降旨慰劳太子。
但是考虑太子的身体情况,洪武帝给简化了,今天是洪武帝在谨身殿等候太子,太子只带着詹事院的几个重要官员前往谨身殿朝贺。
现在后宫没有皇后,朝贺皇后这一节也被免了。
鸿胪寺卿再次喝道:正、副使进!
常升和任亨泰手持贺表进入文华殿,他们代表百官进了贺表,行了大礼,太子也会慰劳几句,但是在外庭院的官员听不清晰。
之后,鸿胪寺卿大喝:百官行礼!
全体官员在殿外庭院面向北面,在鸣赞官的带领下,冲着北方行五拜三叩大礼,礼毕后退回去,按照之前的班次站立。
之后一群大臣重新出列,他们都是在詹事院兼职的。
许克生看到了黄子澄。
詹事院的官员再次施礼,恭贺太子寿辰。
文华殿隐约传来太子的声音,许克生勉强听到了几句:————辅导东宫,————尽心——
等詹事院的官员退下,接下来在赐宴环节。
许克生的位置在文华殿东廊下,三品以上官员则去偏殿。
同桌的几位官员都不太熟,许克生和他们打了招呼就准备等着吃饭。
对光禄寺的饭菜他早有耳闻,今天终于要见识了。
许克生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宫人流水一般送上吃食,许克生的面前是四色菜式,还有一碗寿面。
许克生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好像————煮熟了。
之后又动了几下筷子,每个菜都尝了一下。
最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强忍着咽了下去,好像掺了很多水的醋。
光禄寺的茶汤名不虚传,难以下咽。
许克生心里嘀咕着,直接放下筷子,不敢再吃,唯恐吃坏了肚子。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最后一块参片含在嘴里。
他注意到,附近的官员也大多象征性地吃几口,然后放下了筷子,有的从袖子里摸出吃食,有的也如他一般,含了一片参。
2
正午时分。
晴空万里,和煦的阳光晒得人浑身舒畅。
宴饮是象征性的,没人真的大吃大喝,很快就结束了。
百官重新在外庭列队等候。
礼部侍郎任亨泰去谨身殿觐见洪武帝,奏报千秋节圆满结束,没有出什么纰漏。
盏茶过后,任亨泰从谨身殿回来了,同时带来了洪武帝的旨意,皇帝大赦天下,还减免了夏天遭遇洪水灾害的州县的赋税。
千秋节的典礼结束了,百官朝宫外走,唯独在詹事院兼职的大臣留了下来。
不少大臣羡慕地看着留下的同僚,有了詹事院的身份,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许克生随着群臣出了皇宫。
出了东华门,和熟悉的官员拱手打着招呼,许克生还见到了老徒弟卫士方、庞县丞。
~
朱标也离开了文华殿。
在哼哈二将、勋贵和詹事院官员的陪同下,回了咸阳宫。
朱标满脸疲倦,脸色有些苍白。
朱允炆贴心地问道:父王,靠着软榻吧?
其他臣子也纷纷规劝朱标靠着歇息。
朱标天不亮就起床,折腾了一个上午,早已经眼中透支了,苦笑道:好,本宫就斜靠着。
朱允熥看到蓝玉冲他使眼色,拿起一旁的茶杯,晃了一下。
朱允熥一点就通,当即吩咐一旁的宫女,去端一盏参汤来。
太子赏赐了东宫的官员。
少詹士带着詹事院的官员谢恩。
太子又叮嘱张华:赏赐东宫的侍卫、宫人、乐工。
宫外还有礼部的官员奉旨赏赐在京的老臣。
太子喝了一盏参汤,疲倦地靠在软榻上,半闭着眼,低声问道:景阳宫结束了吧?
张华急忙上前回道:殿下,太子妃娘娘那边也结束了,命妇都出宫了。
好。太子嘟囔一声,眼皮铅块一般沉重,缓缓闭上了。
转眼间,太子睡着了。
张华蹑手蹑脚给盖上毯子。
除了朱允炆兄弟,一众臣子都退了出去,在外间恭候。
~
一炷香后,太子咳嗽了几声,然后缓缓睁开了眼,低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张华急忙上前:殿下,未正了。
都走了吗?太子彻底清醒了。
殿下,都在外面候着呢?
宣他们进来。
朱标感觉浑身酸软无力,还是强撑着要做起来。
朱允炆兄弟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坐起来。
朱标偶尔咳嗽一声。
朱允熥有些担忧,父王,您咳嗽了?要请戴院判吗?
朱标摆摆手,老毛病了,有方子的。
勋贵和詹事院的官员再次进来,给太子施礼。
蓝玉站在前面,虽然老眼昏花,但是也注意道太子的两腮有些不正常的酡红。
殿下,玉体不适吗?殿下面色潮红,咳嗽不止,臣心下惴惴。现在召御医来诊视吧?
其他大臣也纷纷劝太子请御医:请殿下保重圣躬,及早请御医诊断。
殿下,有了御医的诊断,才能安内外之心。
朱标摆摆手,刚起床的原因,等会就好了。
君臣正在拉扯,内官匆忙禀报:太子殿下,陛下驾临。
朱标急忙起身:随本宫迎驾!
朱标刚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幸好朱允熥眼疾手快,将他搀扶住了,父王,小心脚下。
朱允炆慢了半拍,也跟着搀扶太子,眼里蓄满了泪水,父王,保重身体啊!
大臣们都吓了一跳,围拢了过来,太子殿下!
朱标瞪了朱允炆一眼,低声呵斥:为父没事!
朱允炆急忙将眼泪收了。
朱标已经站稳了身子,用力推开两个儿子,大步朝外走,随本宫迎驾!
2
众人将朱元璋迎进房。
朱元璋尚未坐下,就听到太子的咳嗽声,看到太子的脸色不对,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急忙伸手在太子的额头上试了试,手背明显感觉额头有些烫,朱元璋皱眉道:标儿,你有些热!
父皇,儿子刚起床,没事的。朱标回道,却忍不住又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朱元璋不听他的解释,直接问道:戴院判呢?
父皇,院判今天不当值。太子委婉地说道。
魏国公徐辉祖的心里一紧,急忙上前解释:陛下,院判昨日给家母诊视过。
朱元璋当即下旨:宣许治中入宫。
~
许克生回了府衙,立刻要来一壶开水,泡了一壶茶,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整个上午就清晨喝的一口水,早就渴的嘴唇干裂。
喝了第二杯茶,才算缓解了口渴。
许克生拿出事先准备的糕点,准备垫巴一下肚子,等晚上回家再好好吃一顿饭。
外面传来纷乱的说话声,光禄寺的舍人送来了上午宴席的宴余。
许克生分到了两块定胜糕,被他随手放在了一旁。
上午吃的东西,让他警惕光禄寺的一切吃食。
许克生正准备继续吃东西,宫里来了一个小内官,被衙役带来了他的公房。
许治中,奴婢是来传旨的。
许克生急忙站起身,整理一下冠服。
小内官面南而立,尖声道:陛下口谕,宣应天府许治中入咸阳宫觐见。
臣遵旨!
许克生听到口谕特地点出咸阳宫,猜测十之八九是太子上午累倒了,急忙翻出医疗包,才和内官一起出发。
2
许克生快步到了咸阳宫。
在值房里没看到戴院判,打听才知道这两天戴院判不来值班。
许克生进了大殿,很快就有内官宣他进去。
还没到房,他就听到太子轻轻的咳嗽声。
许克生见过朱元璋、太子,不等他开口询问,朱元璋就吩咐道:太子咳嗽,你给把把脉。
切脉、听心跳————,经过许克生一番检查,太子无大碍。
陛下,太子殿下卫气不固,寒气乘虚而入,导致肺失宣降;上午操劳过甚,耗伤正气,遂致低热。
太子体弱,不耐冬日的寒风引起的咳嗽。
再加上忙碌了一个上午,有些轻微的发热。
朱元璋暗暗松了一口气:开个方子吧。
许克生开了一个温补的方子,太子殿下晚饭后吃一剂药即可。
见太子无大碍,房的气氛变得轻松了。
朱标看着墙角摆着的礼物,不由地笑道:咱们拆开礼物看看吧?
朱元璋笑着点点头,那就看看。
太子寿辰,能送礼的只有皇亲国戚、勋贵和詹事院的近臣。
许克生和戴院判因为是太子的医生,也早早地送了一份礼。
最先拆开的是藩王和勋贵的礼物。
都是珠宝玉石古董之类的贵重礼物。
时间不长,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各色礼物,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除了眼前的珠宝,北地的秦王、晋王和燕王都送来了骏马。
云南的西平侯送来了当地的陶器,色泽深紫,花纹雪白,轻轻叩击,声音清脆。
朱元璋微微颔首,这么多珠玉,不如西平侯这一个陶器。
许克生注意到了这个陶器,造型精美,材质独特。
更让他叹息的是,西平侯沐英还活着。
历史上因为太子的早逝,沐英哀痛不已,不久也去世了。
现在太子还好好地活着,沐英也健在,历史在细节上正在慢慢改变。
2
之后就是詹事院的文官送的礼物,全都是他们自己写的条幅、对联、诗词或画作。
詹事院的文官都是精英,无论是法还是诗词,都是精品。
相比珠宝古董,朱元璋父子更喜欢这些字画。
众人一起欣赏了一番字、诗词和画作。
不少送礼的人也在,众人一阵吹捧,一时皆大欢喜。
时间渐渐流逝,黄昏降临,宫女端来了烛台,房里亮如白昼。
还剩下最后两份礼物没有拆开。
一份是戴院判的,一份是许克生的。
朱允炆率先拿起了戴院判的。
看盒子,有人就猜测道:院判送的是墨。
朱允炆打开盒子,果然捧出一对墨,惊讶道:竟然飘着药的味道,闻起来很提神。
看着下面的说明,朱允炆笑着说道:皇爷爷,父王,这是松烟墨掺了冰片、麝香制成的药墨,有提神醒脑、疏风明目之效。
朱标微微颔首,好,张华收着,最近就开始用。
墙角的桌子上只剩下最后一个礼盒,那是许克生送的。
~
朱允熥最后拿起了许克生的礼物,是一个长条形的盒子,长约两尺见方。
他知道许克生的字写的不好,也不喜诗词歌赋,不由地笑道:许治中不会也送了药墨?
许克生笑着摆摆手:三殿下,下官送的是文房用品,不过不是药墨。
朱允熥打开盒子,看着礼物的真容,不由地惊叹一声,真漂亮!
这是什么工艺做的?
众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住了,只见他从盒子里拿出礼物,放在了太子面前的桌子上。
众人看的真切,是一对镇纸。
紫铜作为胎体,上面是一朵蓝色的花,并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图案,分开也别有趣味。
吸引众人的是那一抹蓝色。
那是一种深邃的蓝,犹如秋日的晴空。
在场的皇亲勋贵见惯了珠宝,但是却从没见过这种纯净的蓝色。
镇纸打磨的很光滑,在光影交错中,那抹蓝色折射出华贵的光芒。
朱标认了出来,有些不敢确定地说道:这————是烧青?
许克生回道:太子殿下,这就是烧青,不过臣改进了工艺。
烧青,就是掐丝珐瑯,后世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景泰蓝。
自从宋元以来,中原就有了掐丝珐瑯的工艺,但是目前工艺还很粗糙,蓝色更没有进化出景泰年间的配方。
许克生收购了宋万和的首饰铺子,就开始琢磨如何赚钱。市面上同质化的首饰,竞争很激烈。
他决定另辟蹊径,从同质化的竞争中跳出来。
2
朱元璋在一旁将镇纸拿在手心仔细端详,镇纸沉甸甸的,入手光滑。
镇纸用料简单,除了紫铜、细如发丝的铜线、蓝色颜料,再无其他。
简洁却不简单。
紫铜胎体被刻意做旧了,闪着深沉的暗光,愈发衬托蓝色的明亮与高贵。
朱元璋也被吸引了,轻轻摩挲着镇纸,不由地感叹道:这蓝色很纯正,市面上之前没出现过。
许克生心中认可这种说法。
这是钴蓝釉,除了他,目前还没人能配出如此华贵的蓝色。
朱标在一旁仔细打量,也不断点头,元代就有了掐丝珐瑯,但是比较粗糙,烧制出来会有砂眼。许治中的这对就很光滑能,看不到砂眼,浑然天成。
这种蓝色赏心悦目,好像是将蓝天裁剪下来一块贴上了。
朱元璋将镇纸放下,目光依然没有离开。
许克生放松下来,看朱元璋父子的神情,他们都很喜欢。
陛下,这种蓝色,可以叫宝蓝色。
朱标见父皇爱不释手,轻轻咳嗽一声,问道:许治中,烧制了多少?
许克生急忙躬身回道:启禀殿下,臣一共烧成功了一对镇纸,一个笔筒。还有一个笔洗,但是有气泡,存在瑕疵。
臣正斗胆想把烧青笔筒献给陛下,还请陛下恩准。
朱元璋微微颔首,善!
2
许克生不由地想起了送礼之前,和黄子澄的一次对话。
为了避免违反朝廷禁忌,许克生带着烧青镇纸请黄子澄过目。
黄子澄看了爱不释手,这礼物完全没问题,太子会喜欢的。
接着,他也问了和太子相同的问题:启明,一共烧制了几个?
许克生当即指着带来的三个箱子,回道:三对。
黄子澄皱眉问道:才三对?怎么烧的这么少?
许克生苦笑道:太难造了,废品都能塞满整个房了。
太子殿下一对镇纸,给先生您一个笔筒,笔洗有些瑕疵,齐先生的暂且先欠着。
黄子澄急忙摆手:那两个都收起来。这种目前罕见的东西,你只送给太子?陛下呢?
许克生愣住了,先生,作为臣子,能贸然给陛下送礼物吗?
黄子澄解释道:寻常物件肯定没必要,但是这种烧青,完全是一种新的突破,市面上没有的。
你只送太子,整个皇宫就这一对,还在太子这里,太子敢用吗?
你让大臣又怎么想?御史会弹劾你目无君父!
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如果不是黄先生及时提醒,今天就朱元璋就要不高兴了。
现在许克生看着老朱很满意的样子,心中暗叹:谁说黄先生是呆子?明明对官场很懂啊!
2
烧青镇纸在勋贵、官员的手中流转,众人都赞叹不已。
与之相比,桌子上摆满的珠宝古董都黯然失色,没人再去看一眼。
许克生能觉察到,看着他们欣赏,甚至贪婪的目光,还有不绝于耳的赞叹,他们是真心喜欢!
许克生心中暗自高兴。
赚钱的路子稳了!
终于有了一个暴利的商品。
首饰铺子扭亏为盈,赚取暴利,就靠烧青和朝中的权贵来实现了。
许克生已经规划了一个系列的烧青产品,从摆件到各类饰品、用具,以后会逐步推出来。
只要没人破解钴蓝釉的配方,他的首饰铺子就是独家垄断。
有了太子寿辰礼物的噱头,皇宫也会采买,许克生暂时不担忧被人盯上。
自此,世间再无景泰蓝。
以后可能就是许蓝、许氏蓝、治中蓝。
甚至后人会附会成太子蓝。
2
天色渐晚,要宵禁令,群臣躬身散去。
朱元璋留下用晚膳。
餐桌前,父子相邻而座。
朱元璋还在把玩着烧青镇纸,摇头叹息道:许克生这小子常常有惊艳之作,每每让朕都为之赞叹。
这几个月造了麻将,从深闺妇人到街头的赌坊,没人不喜欢。
现在又营造了这么漂亮的烧青,幸好这个比麻将强一点,文房中能用。
你说他的聪明才智就不能用在政务上、读上?
朱元璋连声叹息,话中带着不满。
朱标陪着笑说道:父皇,他做上元县令很称职的,不到两年时间,耕牛竟然增加了两成。兴修水利,开荒五千多亩良田,粮食大幅增收,新生儿、幼童的死亡率大幅下降了。
朱元璋捻着胡子,笑道:要不是能吏,我怎么可能同意让他担任治中?我就是可惜他这幅好脑子,就不能干一点正事。
上次造出麻将,我就想训斥他一番的。但是后宫的妃子都喜欢,最后还是罢了。
朱标暗笑,岂止是后宫的妃子喜欢,父皇好像也打过几次的,才十八岁,难免有贪玩的时候。
朱标笑着为许克生开脱。
朱元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叩击镇纸,东西是个好东西,实用、美观,素而不陋,用而不奢,许克生这次为了你的生辰用心了。
就凭他对你的这份忠心,朕刚才就没忍心批评他。
朱标这才放松下来,笑道:他的这种烧青估计和麻将差不多,要风靡京城了。之前的烧青与之相比,就失之简陋。
朱元璋摇头道:现在工匠做的,有砂眼、粗糙黯淡,和这个烧青就是两种东西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心里有点痒,也开始期盼自己的御房多一抹蓝色,也不知道给朕烧制的笔筒,他用的什么图案?
希望不要太奢华、太繁杂,简单最好。
朱标心里暗笑,明儿就送来了,儿子到时候也饱饱眼福。
嗯,让他直接送你这里。我下朝了来取。朱元璋回道。
见父皇一直拿着镇纸不撒手,朱标又笑着安慰道:既然是献给父皇的,许治中肯定更加用心的,必然古拙中透着大气。
2
饭菜上齐了。
朱元璋将烧青镇纸放在一旁,拿起筷子,随口问道:标儿,你想让许克生进詹事院?
是的,父皇,朱标回道,许克生担任县令期间,关切民生,对农桑颇有建树;
破案子也有一定的水平,儿臣想让他进詹事院帮着处理一些公务。
朱元璋吃了一口菜,嚼了嚼说道:最近弹劾许克生的题本有些多啊!
是的,父皇。朱标急忙解释道,有两份弹劾儿子让都察院重新核实了。
朱元璋沉吟片刻,回道:他还小,再磨砺一些时日吧。
儿臣遵旨!朱标心中有些失落。
但是他乖乖地应下了。
父皇顾虑的有道理,最近弹劾的题本有些多,在这个风口浪尖再委以重任,容易引起都察院的反弹。
2
许克生随着大臣们出了皇宫。
百里庆已经在西华门外等候。
许克生陪着黄子澄一路向西。
寒风冰冷,天已经黑了下来,路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行人。
马蹄声清脆,许克生他们都在默默地赶路。
许克生还沉浸在赚钱的快乐上。
黄子澄突然开口道:最近低调一些,弹劾你的较多。
许克生有些挠头,先生,到底是为何?突然接二连三地弹劾。鸡蛋里挑骨头也要弹劾?
那就更要好好做事,小心做事。黄子澄缓缓道,你不用理会。君子身正不怕影子斜。
之前几乎没有御史盯着我的。许克生有些不解,怎么升了治中就被人盯上了?
黄子澄见他苦恼,忍不住揭开了谜题:太子想让你进詹事院。
?!
许克生:
竟然还有这种事?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自己进。
许克生挠挠头:先生,那升治中之前也没几个弹劾的,为何现在突然蹦跶出来了?
黄子澄忍不住笑了,启明,治中是应天府的佐贰官,能和东宫的臣子相比吗?
许克生看着他马匹上驮着的绸缎,这是太子赏赐的。
只有詹事院的官员才有。
果然是不能比的!
黄子澄继续道:你消灭了痘疫,这种泼天的功劳,是要写入史的,朝廷必然有封赏的,还不能差了,这个时候谁也阻挡不了。
~
前面是一个岔路口,师徒分开了。
许克生纵马由疆,脑子在想着刚才黄子澄的话。
佐贰官?
东宫的臣子?
许克生的脑子里犹如划过一道闪电,瞬间想通了。
自己现在是太子的医生、应天府的治中。
但是也仅此而已。
如果进了詹事院就不一样了。
那就是太子潜邸的旧臣。
一旦太子登基,詹事院的臣子就是新的班底,是简在帝心的人,升迁速度绝非其他臣子可比的。
詹事院就是年轻官员的升职器。
这是有人在狙击自己的上升。
什么仇,什么怨,这个时候跳出来狙击?
过去一味地埋头做事,低头拉车,看来不行了。
这样并不能保自己平安。
是谁这么不想看我好?
许克生深吸一口气。
詹事院这么好的升迁通道,自己怎么就给忽略了?!
这就是普通百姓和世家子弟的区别。
如果是后者,长辈早就耳提面命,指明最短的升迁路径。
而自己,却需要不断遭遇挫折才能摸索出道路。
许克生心中庆幸,幸好现在知道也不晚!
听黄子澄的意思,自己进詹事院有了波折,需要蛰伏。
能让御史接二连三搞事情,对方能量不小,自己可能短时间无望了。
不过许克生没有气馁,反而充满了斗志。
进了詹事院,前途一片锦绣,过去忽略了也就罢了。
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就要进!
谁也别想阻挡!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