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乌尊哈桑的谋划

乌尊哈桑的谋划

“弗拉德三世隐瞒情报，是因为他本身对那头成年巨龙心存凯觎，但我不一样，如果你还未跟哈尔基翁签订契约，我或许还会有些想法，但我现在即使有巨龙，也没有一个值得信赖，又有一定把握将其驯服的骑手。”

其实利奥认为，不论是乌尊·哈桑，还是黑羊王朝的贾汗·沙赫，抑或是马穆鲁克那位有着希腊血统的苏丹，他们当中任何一人驯服巨龙，都将崛起为奥斯曼人的心腹大患。

这甚至比他自己摩下多一名龙骑士还要更加有效。

就像穆罕默德二世无法轻易吞并瓦拉几亚一样，只要有一头巨龙，便能对奥斯曼的三首魔龙形成牵制，那三首魔龙的确是战力惊人，哪怕是灰死神都绝非其敌手，但它的速度却是一个短板，只要对手有心逃跑，三首魔龙想要将其截杀同样是件颇为困难的事，两头巨龙要么兑子换掉，要么便互相去焚掠对方的土地，这绝对是两败俱伤之局。

“而且，哈桑·凯伊夫本就跟奥斯曼人隔着一个白羊王朝，除非乌尊·哈桑愿意忍受奥斯曼人的过境要求，否则奥斯曼人想要拿下哈桑凯伊夫，就必定会跟他产生冲突。”

欧洲也有类似于假道伐虢的典故，其中最经典的就是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原本安格洛斯王朝的皇子阿莱克修斯，请十字军来君士坦丁堡是为了帮助自己夺回皇位，结果阿莱克修斯复位后，却发现国库早就空了，根本无法支付十字军的军费，十字军索性直接攻破了君士坦丁堡，大肆劫掠，并以此为根基，建立起了“拉丁帝国”。

不论什么时候，让外军开入自己的国土，都是一桩非常危险，且会使统治者威严大损的冒险。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以奥斯曼那些西帕希骑兵糟糕的军纪，他们从土库曼人的地盘过境也绝不会安分，势必会跟白羊王朝治下的土库曼人产生冲突。

欧多齐娅还是说出了首己心底的担忧：“但我觉得鸟尊哈桑靠不往，他曾在特拉比松遭受入侵时，派小股兵力试图支援，但在遭受失败以后，立刻向奥斯曼人称臣纳贡，并承诺永不支援特拉比松，这样一个善于审时度势的君主，真的有胆子站到奥斯曼人的对立面上吗？何况，就算他得到了巨龙，难道就能抵挡住奥斯曼人的三首魔龙了吗？”

欧多齐娅扪心自问，换做是她，恐怕也很难下定决心，冒着亡国灭族的风险，去对抗近在咫尺，又如日中天奥斯曼人。

利奥摇了摇头：“难道他安分守己地向奥斯曼人俯首帖耳，就能摆脱被其吞并的可能了吗？别忘了，奥斯曼的蒂玛尔制度就是一架永远不能停歇的战车，一旦停止扩张的脚步，就会使新获得的蒂玛尔采邑入不敷出；是如同垂死的病人，躺在床上慢性死亡，还是拿起武器拼上一把，我想他会有做出正确的抉择。”

说实在的，利奥对乌尊哈桑还有挺有信心的。

这份信心源自于他前世的记忆。

在前世记忆中，乌尊哈桑虽然的确如欧多齐娅所说的，是个善于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之人，但多西娅却怎么也想不到，未来就是在他手下，完成了一场惊天豪赌，一举突袭了黑羊王朝的苏丹贾汗·沙赫，完成了以弱胜强的惊天逆转，从而鲸吞了黑羊王朝的大部分领土，彻底奠定了两河流域的霸权地位。

尔后，他更是敢于在奥斯曼人如日中天之际，大举进攻安纳托利亚地区。

虽然最终失败，但也足以见得，这乌尊哈桑表面上虽是审时度势，但那不过是夹缝求存所被迫做出的妥协，其骨子里，仍旧不乏属于游牧酋长的那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还有马穆鲁克的希腊人苏丹与黑羊王朝的贾汗·沙赫，前者是依靠宫廷政变上台，地位天然不稳，根本无法制约地方上那些无法无天的马穆鲁克，尤其是布尔吉军阀。

若能获得巨龙，他便能号令割据的地方军阀，重新统合一盘散沙的马穆鲁克王朝。

至于黑羊王朝的贾汗·沙赫，利奥虽然对此人了解不深，但单看他继位以后，东征西讨，大败帖木儿帝国，鲸吞两河流域和波斯南部土地，便能看出这同样是个野心勃勃之辈。

“多西娅，我需要你尽快帮我传讯给狮巢城的阿卜杜拉，藉助威尼斯人之手，将这条消息分别传给天方世界的三位苏丹。”

这位从奥斯曼掳来的炼金大师，此时已经成了狮巢城的一个瑰宝。

他制作的小型通信道具，可以使一封信凭空跨越数百公里的范围，出现在狮巢城的法阵当中，虽然每次通讯都要耗费不少炼金材料，但相较于渡鸦、信鸽，这种通讯方式实在是太方便了。

“你要把哈桑·凯伊夫藏着一头巨龙的消息传给他们？”

“嗯，我会写一封亲笔信。”

“好吧。”

欧多齐娅松了口气，虽说，她不认为这三位异教苏丹，收到消息后，便能立刻搁置一切争端，携手对抗奥斯曼人，甚至有很大概率无动于衷。

但那总比利奥亲自以身犯险好得多！

看着小蝙蝠凝眉思索的模样，多西娅突然觉得，原本看上去丑丑的小蝙蝠，竟也有了几分可爱的感觉，她伸手弹了下小蝙蝠的脑袋，问道：“在想什么呢？”

利奥回过神来，他正色道：“如果我是乌尊哈桑，得知了这份消息后，第一时间便会兵出哈桑凯伊夫，尝试驯龙—不成的话，俯首帖耳便是；可若是成了，哪怕不惜丢掉所有领地，也要以龙骑士的身份，统合麾下的所有部众，东迁到波斯，乃至更遥远的印度地区，暂避奥斯曼人的锋芒，谋求发展壮大。”

土库曼人本就是一群从东边来的游牧民，跑到库德人的地盘上定居了，至今仍保留着浓郁的游牧政权遗风。

只要有龙，有兵，天底下有何处不能去得？

前世记忆里，他帖木儿王朝的巴布尔王子，能在印度开创个莫卧儿帝国，以乌尊哈桑的能力，建立起一个不逊于莫卧儿的土库曼帝国也不在话下。

多西娅看着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小蝙蝠，有些发呆。

半晌，她屈指弹了下小蝙蝠的脑袋：“我阿姊在信上都说了，如今的土库曼人，早就

已经不是单纯的游牧部落了，他们的根基全都在城市和商路上，哪那么容易抛下一切跑路？”

她说罢，又忍不住轻叹了口气：“谁又能像你一样，有着抛下一切，另起炉灶重来的勇气呢？”

如果当初，特拉比松的叔伯们，能像利奥一样有魄力，早些将财富和产业转移到欧陆中去，或是另行寻找一片可供开辟的乐土，而不是沉溺于争权夺利，享受生活上。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同一时间，在遥远的东方。

哈桑凯伊夫。

圆月高悬。

哈桑凯伊夫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坐落于叙利亚地区以北的群山之中，这里是库德人的聚居区，也是阿尤布王朝的发源地之一。

很多年前，这里便被纳入到了塞尔柱突厥人的治下，后来又被册封给了塞尔柱苏丹摩下的一名土库曼贝伊，自此开始了土库曼人对此地的统治。

萨拉丁死后，四分五裂的阿尤布王朝，将这块土库曼人的地盘彻底吞并，纳入治下，最终由一位阿尤布王子“穆瓦希德·阿卜杜拉”担任总督。

在阿尤布王朝的主枝覆灭后，哈桑凯伊夫便彻底成为了阿尤布王朝的唯一据点。

如今，这座城市的人口大约有一万余，城市周边的领地如今大多数都被土库曼人蚕食殆尽，整座城市的常备武装不过数百人。

这个时代，真可谓是诸多昔日霸主落幕之时，东罗马一度只剩君士坦丁堡孤城一座，科穆宁王朝仅剩特拉比松一隅之地，阿尤布王朝又仅剩下哈桑凯伊夫孤城一座...

作为昔日的天方世界霸主，阿尤布王朝的最后残片，哈桑凯伊夫却始终保持着相对低调的作风。

他们向伊尔汗国称臣纳贡，向札刺亦尔汗国叩首，向帖木尔屈膝臣服，向土库曼人俯首帖耳。

但每个阿尤布家族的核心族人始终坚信一点，那就是阿尤布家族的雄鹰，迟早会重新君临尼罗河畔。

只因为他们还藏着一张最后的底牌。

乌尊哈桑是一个身材高大，却又非常瘦削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容清瘦，皮肤白皙，此时正身着一件黑色连帽斗篷，出现在了哈桑凯伊夫的宫廷当中。

站在他对面的，是阿尤布家族的诸多族人们。

这一代哈桑凯伊夫的埃米尔，名为马利克·阿尤布三世，他年纪尚轻，面庞也颇为稚嫩，面对乌尊哈桑这位宗主的到来，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

“苏丹陛下，我不明白您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皱着眉道：“你觉得，我是来诈你们的？奥斯曼的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已经下达了命令，要求我们开放边境，放他摩下的大军入境，前来讨伐你这区区一座小城邦一如果不是你们藏着某种让他凯觎的宝物，他又岂会如此大动干戈？”

听乌尊哈桑这么一说，一屋子阿尤布的族人们，脸色都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低声的哀嚎：“完了，都完了，都怪那个叛徒，一定是他出卖了我们！”

他的声音很小，但还是瞒不过乌尊哈桑的耳朵，他面不改色道：“现在，把你们的秘密告诉我，这是你们唯一的生机。”

“您猜错了，我们没有什么秘密，这不过是奥斯曼人试图攻打您而提出的借口，一旦您答应了他的要求，他便会恬不知耻地在哈桑凯伊夫您领地的心腹地带驻军，逐步蚕食您的权威；如果您拒绝，他便会挥师东进，吞并您的国土。”

在一片鸦雀无声中，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擡眼看去，竟是那面容颇为稚嫩的小埃米尔“马利克·阿尤布三世”。

这位小埃米尔，实际上去年才刚继位，而且是由他亲自挑选出来的。

原本的埃米尔名为“正义者哈拉夫”，此人颇有手腕，在他治下，哈桑凯伊夫击败了周边的土库曼部落，重新收复了大片被蚕食的领土。

乌尊哈桑意识到了此人的威胁，便勒令他退位，换上了个年轻，易操控的小埃米尔。

正义者哈拉夫则被流放出境，至今下落不明。

“孩子，你说的很有道理。”

乌尊哈桑起身，来到了他的跟前，他低下头，看着这位努力抑制着身体不颤抖的年轻埃米尔，嘴角微微勾起：“但我不信。如果奥斯曼人有意对我动兵，便不会同我签订合约，允许我称臣纳贡，他们原定的征服目标，显然是杜勒卡迪尔残部和他们背后的马穆鲁克人——那么，究竟是什么，使穆罕默德苏丹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他伸手，拍了拍小埃米尔的肩膀：“省省吧，我既然愿意来，便是怀揣着最后一丝身为你们宗主的善意。”

乌尊哈桑目光阴骘，奥斯曼人想要借道，以“冒犯穆罕默德二世苏丹”之名，对哈桑凯伊夫施以惩戒，不论他怎么做，都不亚于一场灭顶之灾。

他必须要搞清楚，这些阿尤布残党手里，究竟藏着什么，使那位魔龙之主都动了心。

“或者，我会在奥斯曼人入境之前，便攻破哈桑凯伊夫，将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绑

起来交给奥斯曼人。”

一名阿尤布族人下意识回道：“没用的，他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算你把我们都送出去，也不会有任何意义！苏丹陛下，我们是您的臣属，也是您对抗奥斯曼人的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乌尊哈桑挑眉，冷笑道：“所以，你是承认，你们拥有某件奥斯曼苏丹凯觎的东西了？”

气氛为之一窒。

这名阿尤布家族的族人，刚得知奥斯曼人要对他们大动干戈，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又遭到乌尊哈桑威胁，当下便被直接诈出了关键信息。

但这也是无奈之法。

他们虽有巨龙，却根本没人能骑上它，使其听令。

不论是黑羊，白羊，马穆鲁克，还是奥斯曼人，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对抗的庞然大物！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多言。

乌尊哈桑也知道火候已经到了，很干脆地便提出了告辞一如今一盘散沙，没有主心骨的阿尤布残党们，根本没个拍板的话事人，他继续留下来，也不过是跟这帮人大眼瞪小眼。

果不其然，他才刚出门，便听到有人站出来说道：“埃米尔，要不我们就直说了吧，守着这个秘密这么多年，那东西”也没给我们带来半点好处，反倒使得我们必须将家族积攒的大部分财富，都投入到其中。”

“如今，这玩意儿都已经为我们招来灭顶之灾了，难道我们还要继续供着它，等到奥斯曼人大军压境，再将其拱手让给那个突厥苏丹吗？”

乌尊哈桑脚步顿了顿，眼见卫兵们已经前来送客，他也不便再听。

只是心底不免疑惑。

究竟是什么东西，还得需要花费一大堆财富供奉？

难不成是一件需要某种献祭的古老神器？

那照这么看来，自己还真不能一味逼迫这些阿尤布残党。毕竟，烂船还剩三斤钉，这个跟自己三大“可敦”之一的狄奥多西娘家人一样，都是昔日辉煌王朝的残党，保不住就藏了什么底牌。

可惜，再厉害的底牌，也挡不住三首魔龙的魔焰。

乌尊哈桑心头一阵苦涩，生于奥斯曼这等庞然大物身边，着实令人颤栗不安。

就跟利奥一样，任凭乌尊哈桑想破头，也想不到阿尤布残党真正藏有的底牌，竟会是

一头成年巨龙—因为哈桑凯伊夫总共就一城之地，再怎么也不可能藏住这样一头庞然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