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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科穆宁的未来
科穆宁的未来
咕嘟。
水面上浮起了一连串的小气泡。
与此同时，房门也吱咔一声被打开了。
“公主殿下，您怎么了？”
两名布兰登堡的女仆走了进来。
她们今晚，私底下都得到了汉斯总管特意交代，要对这位特拉比松公主严防死守原因也不用多说。
倘若公爵殿下真的在大婚当日，跟一个外邦公主私会，还让旁人给撞见了，那绝对是一场不折不扣，轰动全欧洲的丑闻就连天方世界，怕是都要传个遍。
多西娅的脸颊上仍带着酒后的酡红，嘴角微微抿起，却是罕有地摆出了一副略显严厉的姿态：“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喜欢在沐浴时，被外人盯着，还是说，你们在有意监视我？这就是你们布兰登堡的待客之道？”
“抱歉，殿下，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两名女仆一时间都有些诚惶诚恐，这位欧多齐娅公主，再怎么也是代表匈牙利国王的特使，还是一名声名鹊起的龙骑士，哪里是她们这些小侍女敢得罪的。
再怎么心存敌意，她们也知晓若真是冒犯了这位尊客，就算是交代她们要“盯紧她”的汉斯总管，都不可能包庇她们。
“我们听到了水声，还以为您摔倒了...”
欧多齐娅冷冷道：“出去！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是。”
两名女仆赶忙低着头退下了。
她们是女仆，不是侍女。
在选侯宫，侍女往往是由地方贵族之女，或是柏林·科恩的富裕市民之女担任，极少从事体力劳作，在许多地方，这都是个颇为体面的工作，就跟侍从们一样。
欧多齐娅不愿被人“监视”，也就拒绝了贴身侍女的陪伴。
就只剩下她们这些负责打水，搬运浴桶，送上浴巾的杂活女仆。
她们根本也找不到理由继续逗留在房间里。
同理，欧多齐娅也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她们守在自己的门前。
随着房门关闭。
多西娅才惊魂甫定地将泡在水里的小蝙蝠捞了起来，却不料它的目光呆滞，胸口也是一片平整，根本没有呼吸的迹象，吓得欧多齐娅赶忙把它倒提在手里，晃荡了起来。
“停停停！”
小蝙蝠这才发出了低声的制止。
利奥轻咳了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的目光仍旧有些出神，明显还在回味着水面下的风光。
“不许想！”
多西娅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她的脸颊上，酡红越发浓郁，仿佛在沐浴时又灌了一大杯黑皮诺葡萄酒，整张脸都仿佛要烧起来了，她戳了戳小蝙蝠的肚皮，问道：“你怎么想到跑我这儿来了？”
欧多齐娅声音里，明显能听出来有些情绪。
利奥正色道：“在宴会上，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几句话。”
多西娅轻哼了声：“你肯定先去找过薇薇了。”
为了压低声音，她跟小蝙蝠凑得很近，也不等利奥开口辩解，便自顾自吐槽道：“真丑，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也没学一两门新花样？”
她是见过利奥使用这种神乎奇迹般的魔药的，如果利奥愿意当一个炼金术士，完全可以凭藉这门技艺，成为任何一名君主的座上宾他就是这样，不管是哪些方面，都能做出旁人根本无法企及的成就。
“好用就行。”
利奥对面板技能，向来只追求实用。
彼时，他痛饮狼毒药剂，手撕血魔的时候，可一点都没觉得变成魔物丑，只觉得这玩意儿实乃当时一无所有的他的救命底牌，后来又变身狼人，捶起吸血鬼骑士莱赫时也是威风凛凛、痛快非常。
即便是现在，他都时常会怀念起那时候，血肉横飞，拳拳到肉的厮杀。
可惜，随着他个人实力越来越强，已经越来越难找出能跟他势均力敌，痛痛快快打上一场的强敌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相顾无言。
多西娅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既然已经来过了，你也早些回去吧，今晚毕竟是薇薇跟你的婚礼，换做是我的话，也不希望在这样重大的场合，自己的未婚夫却跟另一个女人厮混在一起。”
利奥满眼愧疚：“抱歉，多西娅。”
“没什么可道歉的，我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件事。薇薇说的没错，总不至于非要我看着你们一个娶了又老又丑的寡妇，一个嫁了又瘸又老的鳏夫，才会心满意足。”
多西娅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用当初薇薇的说法来安慰自己了。
实际上，以利奥和欧多齐娅如今的地位，已经不是特别需要政治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或是借此谋求到某个公国乃至王国的继承权了。
如果利奥跟薇薇安娜真的只是合作关系，那么到此为止也未尝不可。
她又盯着小蝙蝠看了一阵，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快走吧，我没事的。”
她感觉自己在这种场合，每跟利奥多待一会儿，心底的愧疚感就愈强烈一分。
利奥摇了摇头，声音郑重了起来：“今晚来找你，其实还有一桩正事就在刚刚，弗拉德三世派来了特使造访，同我讲了一桩大事。”
“弗拉德三世？”
“嗯...”
利奥简要将弗拉德三世告知他的消息说了遍。
“你打算怎么做？”
小蝙蝠摇了摇头：“我跟弗拉德三世说兹事体大，需要考虑”不是说的假话，我的
确还没下定决心，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去？”
“当然不。”
欧多齐娅第一时间表达了反对意见：“我跟你的看法一致，如果需要深入敌境，马加什陛下是绝不会同意参与这场冒险的，所以到头来，就只有你跟薇薇，还有弗拉德三世去冒险。”
欧多齐娅虽然也很想参战，但她很清楚，哈尔基翁虽说已有了三分真龙之威，能在寻常成年巨龙的威压下，维持住青年巨龙的水准。
但究其本质，仍旧是一头亚龙。
在三首魔龙面前，它恐怕连半点战意都提不起来。
何况，一头青年龙的战力，在这种战局当中，本也跟没有一样。
“也不一定只是以三对一。
利奥摇了摇头：“如果能赶在穆罕默德二世驯服那头巨龙之前，提前将那头巨龙收入麾下—或是帮阿尤布的余党，成功将其收下，那我们仍旧是四对一。”
其实这番话一出，利奥的心底的倾向就已经很明显了，依靠理性判断，参与这场冒险行为，绝对是弊大于利；但利奥仍旧要为之找补，就说明他打心眼儿里，也想跟穆罕默德二世碰上一碰。
“利奥，你是认真的吗？”
欧多齐娅皱眉道：“你我都是龙骑士，难道还不知道龙骑士不是一天就能造就的吗？
就算那是一头成年巨龙，一个刚爬上龙背的骑手，又能发挥出多少威力？”
她擡手将小蝙蝠放在手心里，认真说道：“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不要总是一副背后有狮子追着的紧迫模样，时间其实在我们这儿，花上十年，哪怕二十年，我们的力量跟现在相比，将会有天翻地覆一般的改变。就这样按部就班，稳健行事难道不好吗？”
利奥一时默然。
片刻后，他开口道：“你可能还不知道，之前在斯德丁，薇薇遭遇了奥斯曼刺客的刺杀那次真的很凶险，就差一点，我们就要永远地失去她了。”
欧多齐娅微怔，有些不敢置信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你们两个谁都没跟我提过？”
“说了也是怕你担心。
利奥叹了口气。
当时，薇薇安娜遭遇刺杀的消息，其实也曾在波罗的海沿岸广为流传，但随着薇薇安娜重新骑上灰死神，在这些地方巡视了一番，这消息很快就不再受人瞩目了。
一场来自异教徒没有成功的刺杀，充其量也就是为利奥和薇薇安娜的传奇经历，增添些许光彩。
多西娅远在匈牙利中部，没听说这个消息，或是听说了，却只是当成了无关紧要的谣言，再正常不过了毕竟，作为基督世界的“明星人物”，围绕他们三个之间的流言蜚语简直数不胜数。
利奥认真道：“薇薇的武艺比你强，当时还有我在身边陪伴都险些丧命—如果换做是你的话，绝无幸免的道理。”
多西娅一瞬间便理解了利奥为何如此紧迫了。
连远在北德意志的斯德丁，奥斯曼人都能酝酿起这样一场残酷的刺杀，更别提就在奥斯曼人眼皮子底下，只需派多瑙河水军溯流而上便能抵达的狮巢城了。
也就是说，如今欧多齐娅还活着，只不过是因为奥斯曼人的首要目标是利奥和驾驭了灰死神的薇薇安娜！
但随着欧多齐娅在流亡罗马人当中的地位越来越高，影响力也越来越深，说不准哪天，奥斯曼人就会转换目标这才是利奥如此紧迫的真正原因！
欧多齐娅不太自信地说道：“那样的刺杀，即便是奥斯曼人，也不可能随时发动吧。”
利奥摇了摇头。
根本不需要奥斯曼人复刻那场斯德丁的刺杀，只需那场刺杀三分之一的力量，就有很大概率能够杀死欧多齐娅这些奥斯曼刺客甚至都无需使用此前施展的那种能将时间短
暂定格的炼金道具。
“或许，现在狮巢城就有奥斯曼人的爪牙。”
“我会小心的！”
欧多齐娅认真说道：“而且，你也别太把我当回事了，谁不知道我在匈牙利，不过是你的代理人，我如果没了，换成个曼努埃尔，哪怕是格莱扎斯，只要依照你的计划行事，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其实利奥也属于是关心则乱了。
在穆罕默德二世麾下，阿萨辛们也属于一支人手相当精练，且投入成本很高的力量，论威胁，马加什这头继承了白骑士衣钵的成年龙骑士，可比欧多齐娅这头“青年龙”骑士优先级高多了。
利奥思索了阵，突然开口道：“多西娅，你还记得乌尊·哈桑吗？”
“当然。”
当时，为了获取土库曼人的庇护，她的亲姐姐狄奥多拉嫁入了白羊王朝，成了乌尊·哈桑三位正妻之一。
彼时的土库曼政权，还属于半游牧，半定居的蛮荒时代。
欧多齐娅之前只要一想起自己姐姐的境地，就会感觉悲从心来。
但她现在的情绪已经很稳定了。
因为前一阵子，她还藉助威尼斯人跟她的姐姐通了一回信，发现迪奥多拉现在的情况其实还算不错，在白羊王朝的治下，不仅充当着基督徒的保护人，还能公开接见威尼斯人的信使。
这都说明，乌尊·哈桑还是很看重自己的姐姐的身份的。
“我前不久，还藉助了威尼斯人的商队，向乌尊哈桑送了一笔丰厚的礼物—大多是咱们狮巢城的特产。”
“我的姐姐嫁给了他，如今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反倒不如帮她撑撑场面，让那些土库曼蛮子们知晓，特拉比松虽然没了，但科穆宁家族还有个欧多齐娅女爵！”
利奥一脸欣慰地看着她。
“你长大了。”
他跳到了欧多齐娅的头发上，拍打着翅膀说道：“不愧是匈牙利罗马人的领袖，新君士坦丁堡的主人，生于紫室的公主殿下。”
其实科穆宁家族在丢掉了君士坦丁堡后，所谓“紫衣公主”的头衔，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一个只能跟热那亚市民贵族和土库曼“酋长”联姻公主，又哪算得上“生于紫室的贵
女”？
但特拉比松的彻底沦陷，不仅没能使她彻底丧失掉最后一份合法性，反倒使她成为了所有流亡罗马人的领袖，成了特拉比松帝国的衣钵继承者，地位反倒水涨船高。
就算有朝一日，欧多齐娅打出特拉比松女皇的旗号，也没人可以称她为僭越—谁让她的叔叔大卫·梅加斯·科穆宁皇帝一家如今都已成了奥斯曼人的阶下囚了呢。
“我认真的呢！”
多西娅将小蝙蝠重新攥在了手里。
“对了，多西娅，你的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利奥都快忘了多西娅还有个弟弟了，还是听她说起她姐姐才想起了这么个人。
欧多齐娅叹了口气：“他被夺位时，才年仅四岁，一直被囚禁在特拉比松宫廷当中，特拉比松城破以后，他跟大卫叔叔一家都被押送到了君士坦丁堡，据威尼斯的商人所说，他们的待遇还算不错，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如果派人在官面上跟奥斯曼人接洽，试图以缴纳赎金的方式，赎回小阿莱克修斯，会不会反倒使奥斯曼人认为他奇货可居？”
“可如果派人私底下尝试营救，我又担心万一出了意外，导致小阿莱克修斯丢掉性命。”
利奥一时默然。
他也不知该不该提醒欧多齐娅，毕竟，前世记忆里，小阿莱克修斯随着大卫皇帝一家被捕后，这些科穆宁家族的“余孽”们，可是很快就被穆罕默德二世给下令处决掉了。
但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
有欧多齐娅在，大卫皇帝一家，也未必就会像前世一样，因为毫无利用价值，从而被处决掉。
“你回去以后，先尽快通过威尼斯人的渠道，打听到小阿莱克修斯被软禁的具体位置，到时再视情况而定。”
如果守卫过于森严，或是直接位于君士坦丁堡腹地，那就需要审慎一些了。
欧多齐娅皱眉道：“对了，你突然说起乌尊·哈桑，还没说清楚你想做什么呢？”
她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利奥的想法，但她觉得，乌尊哈桑虽是一个野心勃勃之辈，却也有个“审时度势”的优点，他几乎不可能在羽翼未丰之时，便公开站到奥斯曼人的对立面上。
巨龙虽好，也得有命拿。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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