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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八位选侯
柏林·科恩是一座双子城,分别位于施普雷河的两岸。
两片城区加起来足有上万人口的规模,使其成为了布兰登堡地区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城。但与之相对应的,位于施普雷河中段“科恩岛”上的选侯宫,却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城堡。
即便只是款待布兰登堡的封臣,以及选侯在神圣罗马帝国境内的姻亲们,这座“选侯宫”都显得颇为逼仄:一旦利奥带领的那支足有一千五百人的迎亲队伍抵达,选侯宫怕是会更加人满为患。
跟选侯的女婿在普鲁士的那座能够容纳上万人,堪称举世绝伦的宏伟巨堡相比,选侯宫就像是乡下的小土屋,寒酸到了极致。
要知道,此时来到柏林的许多宾客,都将会以”娘家人“的身份随行,到男方举办婚礼的地方再做一次见证。
到那时,这种对比将会被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但选侯也没办法了。
将领地中心从布兰登堡,迁到柏林·科恩,彻底驯服这两座此前桀骜不驯的汉萨城市,是他这些年为布兰登堡制定的基本国策。
相较于地处内陆,交通不便的布兰登堡,柏林·科恩位于施普雷河畔,既能通过哈弗尔河与易北河相连,又能通过运河,跟奥德河相连,这份地理位置实在是得天独厚。
腓特烈选侯好不容易通过驯服这座双子城,充实了自己干瘪的钱袋,绝不可能容许柏林·科恩再回到昔日那种联合自治的状态。
因此,他只能是趁着婚期将至前这一段时间,尽可能地去修缮、装饰选侯宫,又在柏林·科恩城内租赁了许多商人的宅邸用来作为接待宾客所用。
这段时间,腓特烈大选侯已经忙得昏头转向了,他身边的总管汉斯·冯·布里茨,时不时就会拿出一份帐单,或是宾客的名录交给他过目。
造访柏林·科恩的客人已远远超出了一位选侯之女成婚时所应有的规格。
他原本为这场婚礼采购的食物,酒水,都出现了严重的赤字,必须要通过柏林的商人,通过内河航运,从斯得丁和沃尔加斯特紧急调运。
“选侯殿下,萨克森的队伍已经到城外了,萨克森选侯派出了他的长子恩斯特带队,您看,我们是否该安排合适的人选前去迎接?”
萨克森选侯也叫腓特烈二世,早年间,两位腓特烈选侯因为边境冲突,势同水火,在薇薇安娜的母亲卡塔琳娜女士自尽后,双方俨然已是老死不相往来。
“萨克森公爵那个老东西的儿子来了?”
“我听说,这老东西最近一直在寻找巨龙的踪迹,想来,是眼看着薇薇成了龙骑士,他也坐不住了吧?”
选侯面露冷笑。
这也是一种另类的军备竞赛。
当所有人都没有巨龙的时候,一切平安无事,除了那些陷入绝境的赌徒,几乎没人会主动尝试驯龙。
毕竟,就算能找到巨龙的踪迹,要想将其驯服,危险性也太高了。
可一旦邻居出了个龙骑士,而你自己又没有巨龙的时候,就会陷入到极端的惶恐当中,恨不得采取一切手段,去为自己找一条巨龙骑上。
汉斯微笑着说道:“要成为龙骑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萨克森公爵的谋划,最终只会落得一场空。”
“那是自然。”
腓特烈选侯轻哼道:“就让薇薇去迎一迎吧,恩斯特说到底也是薇薇的表哥。”
来者都是客,他就算再厌恶萨克森公爵,在这场大婚典礼上,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对了,利奥和他的队伍到哪了?算算日子,他们应当也快到了。该不会是路上又被那些不开眼的强盗们给耽搁了吧?”
选侯不过是随口一说,新马克的贵族们虽然眼皮子浅,脑袋也不够灵光,但再怎么愚
蠢,狂妄,自以为是,也绝不可能去主动招惹利奥。
汉斯·冯·布里茨轻咳了声,说道:“我正想向您汇报这件事—利奥公爵率军攻破了贝德尔家族的家堡施托尔岑贝格”,还将这座城堡册封给了他摩下的一名骑士。”
他说罢,有些担忧地看了眼选侯。
心中,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劝说权威受到挑战的选侯了。
利奥,说到底不过是布兰登堡未来的共治丈夫,他甚至都不是大选侯的继承人个外邦君主,直接越过大选侯在新马克册封领主,此等行径,绝对是极大的僭越。
却不料,选侯不仅没有动怒,反倒饶有兴致地问道:“他册封给了谁?”
“伯恩哈德骑士。”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选侯忍俊不禁道:“就是那个大块头对吗?那确实是个人才,武艺高强,脑袋也不死板,把这家伙往施托尔岑贝格一放,周边的邻居们全都得收敛起爪牙来。”
他说罢,又忍不住问道:“但说起来,哈弗那头狡诈的恶狼是怎么撞到利奥枪口上的?施托尔岑贝格可不在迎亲队伍的主干道上,难不成他真得了失心疯,跑去抢劫利奥的队伍?”
汉斯先是列举了哈弗近期的恶行,又道:“是一伙新马克的小贵族和市民代表们,联名上报了哈弗的罪行利奥公爵出于公义,这才特地带领使节团,前往了施托尔岑贝格。”
选侯微微颔首:“那个哈弗确实太过肆无忌惮了,不禁无视我的命令,还肆意劫掠原本要送到普鲁士的物资,利奥拔掉这枚钉子,也算是给韦德尔家族做了警示。”
说话间,薇薇安娜快步闯进了御座厅。
她的身上还带着些许巨龙身上的硫磺味,笑容明媚,举止干练,原本略有些阴郁的性子,已逐渐淡去,变得越发活泼开朗了。
“薇薇,你来的正好,瞧瞧你的未婚夫,这还没当上选侯呢,就先在新马克,摆上男主人的架势了。”
选侯露出笑脸,自从薇薇也成为龙骑士后,他每次看薇薇安娜,都觉得越发合自己的心意——真不愧是自己的女儿!
薇薇接过选侯递来的信件,粗略一扫,便下意识为利奥辩解:“这不正是大巡游的意义所在吗?照我看,利奥应该绕一条大大的远路,把整个新马克都逛一遍,才能根治此地的流毒。”
布兰登堡的强盗贵族们,在易北滩之战后,已逐渐偃旗息鼓。
但新马克则不同。
前者们暂停了劫掠,是因为他们在利奥的带领下,取得了易北滩之战的大捷,通过战
利品和赎金,大发了一笔横财;加之意识到了巨龙的伟力,所以不敢再造次。
尔后,他们又追随选侯转战但泽,波美拉尼亚,也无暇再回到自己领地上干那拦路抢劫的营生。
但在新马克地区,只有极少数人参与了那场战争,此外的绝大多数人都无视了选侯的征召,他们既无知,也没能从战争中谋取到任何利益。
“好了,你也不必替他辩解,我也没打算责怪他。”
选侯叹了口气:“还没成婚呢,你们两个就站在同一阵线了,等到你们成婚了,也不知你的心是在巴列奥略那儿,还是在霍亨索伦这儿。”
薇薇笑而不语。
心想,她谁也不站,只站利奥那儿。
“薇薇,你去迎一迎你的表哥吧,尽管你身为准新娘,这段时间本不应抛头露面,但你毕竟是布兰登堡未来的女选侯,这种场合你缺席不得。”
说到此事,选侯面色一黯。
按照惯例,新娘在结婚前,必须处于一种“半隔离”的状态,就像骑士们在册封仪式前,必须要在教堂进行长时间的守夜和祷告,是不能这么抛头露面的。
但腓特烈选侯跟萨克森关系僵硬,却又推不出哪怕一个成年的、有身份族人,去代替
自己迎一迎萨克森选侯之子这种身份的宾客。
本来,他还有个弟弟阿尔布雷希特·阿喀琉斯,如果他没有走上反叛道路的话,他此时应当正代表自己,站在城堡庭院里迎来送往呢。
还有薇薇的母亲卡塔琳娜,自己当初如果能对她宽容,温和一些,她也未必会走上绝路,以致于偌大的选侯宫连一个代表女主人的人选都推不出来。
还有自己的侄女伊莉莎白,如果她还活着,本也可以作为这场婚礼的重要女方代表出席,帮助选侯迎接许多宾客和女眷...
想到这里,大选侯长叹了口气。
自己这些年来,或许真的做错了许多事。
说话间,本已退出厅内的汉斯总管,又快步跑了回来,他对选侯父女依次行过礼后,赶忙道:“选侯殿下,单是薇薇安娜小姐恐怕已经不够了,您得亲自出场了。”
“我们又有新的客人到了?”
“是美因茨大主教的使者。”
见他面露难色,选侯不禁有些诧异:“怎么了?”
“美因茨大主教的使者是来了,但却来了两拨一一一拨是迪特尔·冯·伊森堡的使者;另一拨是阿道夫·冯·拿骚的使者,两方人马此时正在城门口对峙。”
听到此事,选侯顿时感觉两眼一黑。
说起这美因茨大主教为何会有两人,这要源自于四年前的美因茨大主教换届选举,按理说,迪特尔·冯·伊森堡凭藉优势票数当选,理应是正经的美因茨大主教。
但后来,这位大主教因为拒绝罗马教廷索取的贡金和卖官鬻爵,得罪了教宗庇护二世,又因与皇帝腓特烈三世政见不合,因而遭到废黜,改由阿道夫·冯·拿骚接任。
本来,事情到这儿也就完了。
可偏偏迪特尔大主教得到了美因茨市民们的支持,他们早就不满罗马教廷和皇帝的盘剥,坚定地站在了旧大主教的身后。
双方人便各自拉起支持者,雇佣兵,将整个美因茨教区拉入了战火当中。
“眼下美因茨教区的战事如何?”
“说不清,阿道夫一方占据正统名分,而且得到了特里尔大主教,符腾堡伯爵,巴登藩侯的支持;但迪特尔大主教也得到了普法尔茨选侯的支持,这位选侯在前不久,才在塞肯海姆击败了阿道夫一方的联军,还俘获了巴登藩侯卡尔一世。”
选侯一时间感觉此事颇为棘手。
“额...”
薇薇有些尴尬道:“这可能得归咎于我跟利奥在科隆采买物资时,跟科隆市民们达成的友好共识,恐怕莱茵诸侯们,也正是因为那次经历才把我们视作了有力的外援。”
他们那次造访科隆,还跟科隆市民缔结了一份“准盟约”,约定如果有朝一日,那些从法兰西流窜来的“剥皮者”们劫掠科隆,就以高价雇佣利奥出战。
选侯叹了口气:“把两位使者都请进来吧,让他们一方走东门,一方走西门,分别住在选侯宫的两个大厅内,就说我稍后会去接待他们。”
他可一点也不想掺和到这起远在施瓦本和莱茵地区的冲突。
这边的事情还未解决,又听到外面的天空中,传出了两道略显尖锐的龙吼声。
有侍从快步进来,禀报导:“选侯大人,波希米亚王国的两位龙骑士到了,他们此时正在天空中盘旋,也不知为何迟迟不肯降落。”
选侯看向薇薇。
他跟波希米亚人向来没什么联系,那位信仰胡斯派的伊日国王,对于神圣罗马帝国内部的交往也不怎么上心,他会派使者前来,显然是出于跟利奥之间的交情。
选侯仍记得,就是在波希米亚王室的婚宴上,自己的女儿跟利奥达成了“联盟”。
薇薇点了点头:“是卡篷少主和亨利到了,有灰死神在,他们不敢降落的;父亲,这两位客人也需要我亲自迎一下,恩斯特表哥还是交给您来接待吧。”
“也只能如此了。”
就这样,一天时间过去。
选侯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的心情,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曾经神圣罗马帝国内的边角料,从来不受人们看重的布兰登堡选侯,第一次成为了帝国内部的焦点。
几乎帝国内部,所有有头有脸的顶尖大贵族们,都派出了自己的特使。
足足四拨教会选侯的使者,三拨世俗选侯的使者,统统到场了。
帝国原本才有七位选侯,薇薇安娜这场大婚,硬是凑出了八个选侯的阵容。
痛,自然也是显而易见。
每一支使者都不会是孤身前来,他们的仆从,侍从,护卫,加起来起码也得几十号人;柏林·科恩这座双子城,根本容不下这么多的客人。
可以预见的是,这场大婚仪式,势必不可能办得尽善尽美。
只有那些最顶级的显贵能被安置在选侯宫内,此外,绝大多数宾客,都得屈尊住在城里的民宅—而他们那规模庞大的随从们,则大多只能居住在寒酸的谷仓,马厩和农舍当中。
他们必定会带着满腹怨言,回到他们的主人身边。
若他们还要跟着迎亲队伍返回普鲁士,做一轮新的见证,这种对比只会更明显——毕竟,玛丽安堡在设计时,可是能够容纳上万人居住的巨堡。
就算把在场的所有宾客们都打包送进去,也只能填满一处角落。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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