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世界

两人都不再说话，办公室里静了下来，静谧的空气里只有滑鼠点击的咔哒声和滚轮滑动的细微杂音。

陆昭依擡起头，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微光映在宁哲线条秀气的侧脸，两人的嘴巴依旧没有言语，但他们的心仍然在沉默着交流。

宁哲？」

「嗯？」

我有一个问题哦？

说。」

陆昭依：沧州府的机密档案库里记录了那么多的诡异事件，都能出一本书了，其他州府应该也差不多吧？」

宁哲：具体数据主要和人口有关，人口密集的州府会更多些，你想说什么？

陆昭依：我的意思是，虽然档案库里记录的绝大多数诡异事件都没有被解决，具体的规则逻辑也没有完全摸清楚。」

但根据亲历者的口供和现场视频、照片等资料，加上官府人员以及自由人升格者、

授格者们摸索出来的各种特征，要为这些未解的诡异做一个最基础的定性应该是不难的九州大地广袤繁哗，诸多州府历年来积累的诡异档案统合起来，理论上应该可以从中筛选出一些性质相近的诡异的吧？」

就比如冯阿姨的【特让】和【业夭】，哪怕不知道具体规则，只要看过这两只鬼的诡异档案，应该就不难能推测出它们之间存在某种冥冥中的联系吧？

也就是说，九州官府理论上是可以从他们庞大的档案库中筛选出若干性质相似的诡异，并尝试将之拼接成环，人为制造出【衔尾蛇】的吧？」

宁哲：理论上是有这个可能。」

陆昭依：既然的确有可行性，那他们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宁哲：因为害怕。」

害怕？」

害怕。」

宁哲：衔尾蛇是螺旋上升的升格之路的终点，走完这条路的升格者已经不是人了，而是神—未完成的神。」

神高高在上，神完美无缺，神是自由的，不会被任何凡俗的律法所束缚，没有任何人或者组织能控制一位站在螺旋塔顶的完美升格者，官府也不行。

任何政治实体都以维持自身存在为第一优先，第二优先的则是扩张权力边界，这是社会学的基础常识。」

升格者虽然强大，但未完成规则闭环的升格者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弱点与缺陷，某种程度上他们依然有求于这个世界，他们的双脚依然脚踏实地，而非高高在上，立于天上。」

但衔尾蛇不同，走完了升格之路的至臻完人已经完成了自身的补完，他完美无缺了。」

衔尾蛇没有弱点，也没有把柄，他对这个世界无欲无求。

咔嗒，宁哲轻轻点了一下滑鼠。

有求皆苦，无欲则刚。」

任何政权都绝对无法容忍一个完美无缺的神明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更不要说让他们自己主动制造出这样离经叛道的存在了。」

陆昭依的视线跟着移动的光标停在一份名为【生死薄】的诡异档案标题上，眸光闪动，似有水波在少女的眼眶中流转。

陆昭依：所以无论如何，官府都不可能尝试主动制造衔尾蛇？」

宁哲：未必，倒不如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

因为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陆昭依愣了一下，旋即迅速反应过来，她的双眼紧盯着面前云淡风轻的少年，心里依然明了。

「因为你。」少女开口说道：「当你完成自己身的补完，将规则闭环的那一刻，世界因此改变。」

当世界上没有核武器的时候，所有人都竭尽全力防备并阻止着其他人制造出核武器。

当第一个人拥有核武器之后，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制造出自己的核武器。

「有求皆苦，无欲则刚。」宁哲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垂眸看向少女白皙的脸。

「时间站在我这边，只要时间足够，太祟的规则将笼罩世界，强制干涉地球上每一个人的记忆。」

「时间也站在他们那边，曾经固步自封的保守势力已经被逼到了悬崖，他们正在开始行动，或许在十年以后，也许就在今天，第二条、第三条衔尾蛇就会诞生。」

「而在这过程中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我们能预测的了。」

系统后台弹出一条提示，文件拷贝已经完成。

陆昭依关闭界面将硬碟拔下，纤细窈窕的身段在空气中慢慢变淡，消失，只留下一句：「晚饭我想吃酸汤火锅。」

陆昭依重新回到了【听】的怀抱，静悄悄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宁哲独自一人，和面前依然亮着的电脑屏幕。

「————」宁哲俯身坐下，办公椅上包裹的皮革还残留着少女身体的温度，轻击滑鼠左键，点开了标题为【生死簿】的诡异档案。

「生死簿带过来了吗？」兰仕文看着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问道。

「没有。」男人摇头，「生死簿已经融入————或者说成为了沧州府的户籍管理系统，它现在是沧州府编户齐民的工具，已经没有实体可言了。

7

「不，有的。」兰仕文淡淡说道：「存储沧州府户籍数据的伺服器机房在哪里？我亲自过去。」

堂堂沧州州长，不会连这不知道吧？

这就是先知么？果然不好糊弄。

王宇轩沉吟片刻，开口道：「在此之前你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会视你的回答决定要不要将生死簿交给你。」

「讲。」兰仕文瞥向他。

王宇轩稍稍犹豫，才说道：「局势真的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么？以至于我们不得不亲手铸造一把注定不可控的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兰仕文冷声说道：「一衔尾蛇的力量太过强大，也太过不可控，因此成为衔尾蛇的人选必须精挑细选，最好是从你们的废物子女里选，如果能直接让你成为至臻完人更好了。」

「我没有这个想法————」王宇轩连忙否认。

「我说你有你就是有。」兰仕文毫不客气道：「你们这群狗官全都是一个德性，所有好处我全都要，所有责任都拒绝承担，任何一丁点利益都要吃干抹净，任何一丁点责任都要转移甩锅。」

「成为神？你这种渣滓也配？」

兰仕文擡手打了个响指，一条拖着蛇尾的半身怪物从阴影中爬出，分明的骨节攀上王宇轩的小腿，咔嚓一声，勒断了他的腿骨。

「你！」王宇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我只是在通知。」兰仕文淡淡说道：「从现在开始，每过一秒钟，我就会压断你的一根骨头，直到你变成肉泥，或者交出生死簿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