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懒鬼

王宇轩，男，46岁，时任沧州州长，兼沧罔市市长。

两年前他还没当上州长，以秘书身份在沧罔市下属的一个小镇下乡视察的时候，偶然路过了一对新人的婚礼现场。

为了在镜头前展现自己的亲民形象，王宇轩即兴发挥，亲自提笔为这对新人送上贺词，与当地村民一起同桌吃席的照片被刊登在了次日的沧罔晨报上。

这只是王宇轩二十多年从政生涯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到他当天下午就把新郎长什么样给忘了，只记得新娘的屁股特别圆，隔着宽松的嫁衣都能看出两轮满月似的饱满轮廓。

在那之后王宇轩不久就调任市局，和那对只是碰巧偶遇的新人再无联系，他们的身份本来也不会有什么联系，如上诉所说，这对新人只是王宇轩从政生涯中无足轻重的两位匆匆过客而已。

他不知道新郎的名字，也忘记了他的样子，更不知道就在婚礼当天晚上，喝得醉醺醺的新郎就在自己的新房三楼坠楼身亡。

沧罔晨报只报导了第一天的婚礼，没有报导第二天的葬礼，这是报社总编自作主张的决定，没有得到王宇轩的任何授意，做到他这个位置，很多事情不用开口就有人主动献殷勤。

因此理所当然的，王宇轩也不知道就在刚刚，已经改嫁的新娘忽然见到了当年那个坠楼而死的新郎」。

「总而言之，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一间简约干净的办公室里，宁哲摸了摸坐在办公椅上的陆昭依的脑袋，她的发质干燥毛糙还自然卷，蓬松得像是玩偶肚子里的棉花。

陆昭依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掰着手指数了数宁哲的操作步骤：

1、太祟可以修改他人的记忆，但只能修改见过并忘记了他的人的记忆因此驾驭太祟的升格者想要修改某目标的记忆，就必须想办法与那人见面，然后被忘记，成为被该目标遗忘的人。

2、太易可以通过窃取身份的方式成为他人人不可能记住自己生命中遇见过的每一个人，换句话说，每个人都多多少少忘记过一些人。

「所以只要利用太易找到并窃取那些被遗忘之人」的身份，就能一键跳过太祟的常规触发逻辑，直接成为「被遗忘之人」，触发太祟。」

理论上讲，只要肯花心思，不吝耗费时间与精力，宁哲可以做到修改地球上任何一个人的记忆。

陆昭依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不寒而栗，「好耍无赖的规则————简直就是作弊。」

「毕竟是衔尾蛇」嘛。」宁哲笑了笑，却没有多少情绪，「或者用黄金一族的说法至臻完人。」

超规格的头衔，自然匹配有超规格的表现。

「我的记忆也被你修改过吗？」陆昭依转过头看着他。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宁哲也看着她。

「——也是。」陆昭依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宁哲没有用嘴巴回答她的问题，但他的心」已经给出了答案，这是【太初】的规则。

在太初」的生效范围内，两个人不管是看到、听到、闻到、碰到，还是以任何形式接收到来自对方的任何信息」，便都会触发太初的规则，强制读取对方的内心。

这种读心」是双向的，此时此刻宁哲与陆昭依四目相对，两人都对彼此的内心一览无余，双向透明。

这种双向透明的状态让陆昭依有些不适应，两个人明明都穿着衣服，却比一丝不挂都还要更加赤裸。

陆昭依低头瞥了一眼宁哲脚下的影子，没有再说话了。

「下载全部档案还需要多久？」宁哲转而问道。

「20分钟。」陆昭依看了一眼面前的电脑屏幕，「我们用的已经是市面上读写速度最快的民用级硬碟了，但要把整个沧州府的诡异档案全部下载下来的数据量还是太大了。

这些档案里不止是对诡异的描述，还有现场监控视频和照片、诡异事件亲历者的口供，升格者和授格者的事件报告————很多，很杂，总之还要一段时间。」

20分钟是系统预估的耗时，实际的下载过程还会有硬碟发热和降频等情况，也就是说实际耗时可能要半小时。

「唉————」陆昭依挠挠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都成州长了，官府的诡异档案不是随时能看么，为什么非要拷贝一份带走？」

「不行的。」宁哲摇了摇头，「王宇轩本人还活着，我只是利用太祟给他植入了一段错误记忆，把我们的州长大人支开了一段时间。」

宁哲又说道：「这种级别的官府人物身边不会缺乏授格者甚至升格者的看护，想完全不动声色地杀掉是不现实的，事情一旦败露，就会引起一连串不必要的连锁反应。」

「你明明就能做到吧？」陆昭依单手托腮，注视着屏幕上缓缓挪动的拷贝进度条，「只要把知道王宇轩这个人存在的所有人的记忆都修改一遍，就可以毫无痕迹地把一州之长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吧？」

就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可以是可以啦。」宁哲摊手，「但是会很麻烦，而且很累，最重要的是巨耗时间。」

「懒鬼。」陆昭依喊了一声。

「你是说这个么？」宁哲说着从少女手中接过滑鼠，将拷贝任务框最小化隐藏，移动光标停在了后面的诡异档案目录上。

诡异档案编号013，代号【懒鬼】，状态：管控中陆昭依愣住，「真的假的，真有这种鬼？」

「财神以前的代号叫【穷鬼】。」宁哲淡淡道。

「因为袖见人就伸手要钱？」陆昭依的眉梢抽了抽。

「因为祂见人就伸手要钱。」宁哲点头，「顺带一提【忿芜】在被驾驭前的曾用代号是【倒霉鬼】。」

「那这代号还真是贴切。」陆昭依身体后仰，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瘫在了沧州州长的办公椅上。

宁哲弯腰移动滑鼠，视线越过少女微微鼓起的胸脯望向电脑屏幕，「总而言之，趁着档案拷贝的这段时间，我们先看看档案里都有哪些有意思的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