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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分赃(下)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其间,石虎不但与羊祜等“自家人”会面,商议了很多细节,制定了彻底控制洛阳城防的计划。
而且还有很多不速之客拜访,令石虎大感意外。这些当中就有石乔,他是来此给石崇说情的,希望石虎能帮石崇要回金谷园。
毕竟,金谷园怎么说都是石家的财产,即便是不还给石崇,那也应该让石虎自己揣兜里啊,怎么能让给外人呢?
这倒是句实在话。如果金谷园不能由石苞的后代继承,那也该是石虎的东西,阿猫阿狗不得染指。
石虎很干脆的告诉石乔:他确实不待见石崇,但是金谷园会帮忙要回来还给石家的。至于石家内部怎么分,他不想管,也管不着。
以后在外人面前,可别说他这个石家的义子不念旧情。
石虎的意思是,他会帮忙,只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他的态度应该也在石乔的预料之中,于是这位石家的老好人啥也没提,只是和石虎笑眯眯的叙旧了一番,便离开了齐王府。
既然说好了,那就不必矫情什么。待夺回金谷园后,石家所有人都会居住在此,石乔也是受益人之一,自然也没必要跟石虎客套。
如果说石乔的到来只是因为家事,让石虎感觉无所谓的话。那王衍的不请自来,就让他相当不爽了。
王衍是代表王戎来跟石虎谈联姻的,开出来的条件也很简单:休妻,然后娶王戎独女王氏为妻,子嗣为家中嫡子继承家业,并不需要聘礼。
而王家则会以徐州为嫁妆,将地盘完完整整送给石虎。当然了,徐州现在不在王家手中,但琅琊王氏在徐州颇有根基,且已经在青州有一支兵马。有王家人配合,石虎掌控徐州轻轻松松。
若是没有休妻这档事,那石虎必然是欣然笑纳。本就是合则两利的事情,控制了徐州,石虎便可以从容灭吴,压根不必看朝廷的脸色。
但休妻这件事没得商量,石虎断然拒绝了王衍。后者似乎对这门亲事也不满意,石虎拒绝他正好回去交差。于是两边没有谈拢,不欢而散,石虎甚至都没有起身相送。
而其他的权贵,有谈合作一起经商的,有求官的,还有送女人的,石虎都是能谈则谈,送的女人全部赏赐给亲信。即便是不能谈的,也会好言好语安抚。
到第三天的时候,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听着的顾荣,终于是绷不住了。
“虎爷,咱们是打了胜仗的人,这洛阳城合该您说了算,怎么这些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都蹦出来了呢?
咱们浴血奋战大半年,难道入洛阳之后就这待遇吗?有些事情您不争,别人真会蹬鼻子上脸的啊。”
顾荣有些不满的抱怨道,他认为石虎的态度太软弱了,要知道他们可是打败了文鸯,一手把司马衷扶上位的呀。
其他人都干了啥?不就是把牙齿被石虎打掉的司马攸给卖了嘛!而且卖都没有卖个漂亮,居然把人杀了,留下一堆乱摊子!
“这就是你不懂了啊。”
石虎哈哈大笑,拍着顾荣的肩膀,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
“今晚的宴会,你随我同去。记住,我不发话,你就不许说话。
咱们去看一场好戏。”
这话让顾荣听愣了,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身家性命都跟石虎绑一块,说是一家人也不过分。
石虎若是败了,他们家就要断子绝孙,自然是不可能拆台的。
夜幕降临之后,贾充果然派马车来接石虎了。顾荣想带一点兵马过去,壮一下声势。然而石虎却是拒绝了,也没有给出拒绝的理由。
今夜贾府张灯结彩,就好像家中女眷要出嫁一样,从外面看就知道里头宾客满员,府外车水马龙。
被仆人引入大堂,石虎发现这里坐满了人,起码有七八十个出身权贵之家的子弟或者官员,有些还是这几日来找石虎拜过码头的,就连石乔与石崇都在其中。
不过,这里的档次,显然是配不上石虎的身份。仆人继续带路,七弯八拐来到一处隐秘的院落内,这里堂屋之中也摆了“一桌酒”。
贾充坐在主座,面带笑容,其他的宾客,石虎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
石虎对这一屋子人作揖行礼,随后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那是贾充身边的上座,二人共用一张桌案。
“石都督啊,贾某给你介绍一下。”
贾充哈哈大笑,开始介绍屋内的宾客。
“这两位是王戎与王衍,这位是陛下的舅爷王恺,这位是郭统,这位是扶风王身边的长史丁颐,这两位是司马泰与司马越,至于赵王和琅琊王,还有卫瓘、羊琇与裴徽等人,你们之前已经见过面,就不用贾某介绍了。”
人还不少,各个重量级,一如贾充三日前所言,今夜就是个“分赃大会”!
石虎很是矜持的对众人点头示意,所有人都对他谦卑的态度很满意,唯有跟石虎很熟悉的羊琇,察觉到事情不太寻常。
“太子能够继位,其间也非常坎坷。现在朝中担任官员的人,多有不忠之辈,必须清理了。
我们这些支持太子登基的人,太子也不吝惜封赏。今日诸位在此商量出个章程来,贾某禀明太子后,论功行赏绝不含糊。
十日之后乃是吉日,太子将于十日后登基。在此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应该处理好。
诸位以为如何啊?”
贾充环顾众人说道,目光却是紧张的盯着石虎,似乎是有些做贼心虚。
石虎身边的顾荣忍无可忍,刚要站出来说话,却是被石虎抓住了手腕。
他看向贾充笑道:“贾太尉如此安排甚好,石某没有什么意见。”
贾充所言的“十日之内处理好”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简单说,就是到登基那一天,该上去的人就该上去,该下来的人就该下来。那些该抄家灭族的,怎么能堂而皇之入太极殿,然后在宣读圣旨后被禁军拿下呢?
不体面啊!太不体面了!
所以在这之前,就该处理完所有的事情,该上菜单的一个不能少。登基只是走个过场,只是仪式好看罢了。
这种抄家灭族的事情,如果没有石虎的配合,那将是无法想象的。
只有石虎亲自点头了,今日这个会才能开下去,仅此而已。当然了,在众人设想中,石虎是不会轻易答应的,他们这些人出点血割点肉也是在所难免。
“石某现在已然都督荆州和豫州诸军事,很满足了。只要朝廷再给我一个太子太傅的虚职就行,其他的没必要。
待陛下登基后,石某便会带兵回荆州,人不在洛阳,封官也是毫无意义,不如给其他人,可以好好为朝廷效力。
至于剩下的事情,你们慢慢谈吧,石某就不掺和了,贾公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对了,金谷园是石家的东西,石某在此提一嘴,让物归原主即可,莫要节外生枝了。
诸位,石某还有公务,告辞!”
石虎面带微笑环顾众人说道,然后起身作揖行礼,慢悠悠的走出了堂屋。
他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我不想管洛阳的事情,也不参与你们的分赃,一切让贾充安排就行了。我的那一份,你们谁也不能动!
众人当然不会动了,因为石虎的开价比他们预料之中低不少!石虎如此好说话,也是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待石虎走后,郭统看向贾充低声问道:“石虎的要求就这么简单?他是不是太老实了一点?”
这几乎就是底线了,几乎是一文钱都没有要。因为石虎作为战胜者,他不可能把已得的利益吐出来,不多拿就是高风亮节了。
“这个……他一直如此。”
贾充讪笑道,石虎开出的价码太低,也让他事前准备好的套路完全用不上。这种感觉,就好像一拳头砸在棉花上,总觉得心里发毛不踏实。
这就好像一个年轻又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出嫁,她不仅不要彩礼,还会倒贴房车不要求入赘。
面对这样的媳妇,丈夫一家一定会揣摩对方是不是带着某种不可说的目的而来。
要不然图个啥呢?
“这石虎打仗是一把好手,谈买卖的水平就不太行了。”
司马越忍不住嘲讽了一句,发现父亲司马泰正瞪着自己,连忙闭嘴。还好现在大堂内众人七嘴八舌的,没有什么人关注到他。
既然石虎说一切贾充说了算,那贾充也就成了扯了虎皮的狐狸。谁吃多些谁吃少些,贾充心里早就有数。
接下来的谈判,大堂内众人可谓是唇枪舌剑,争得面红耳赤,一点体面都不顾了。
石虎在时,他们忌惮石虎的兵马占据了洛阳,所以心中有想法也不敢说。现在石虎已经离席,剩下的事情交给了贾充,那他们自然不会跟贾充客气。
该争的东西,一定要争!该拿多少,一文也不能少!
另外一边,石虎回到齐王府,顾荣再也忍耐不住了。
书房里,顾荣看着石虎长叹一声道:
“虎爷,卑职承认,贾夫人确实不错,平日里在内宅不吵不闹也很受宠。可是,她是她,贾充是贾充啊。
岂能因为宠爱妇人而不顾公事?将士们浴血奋战,本就已经拿到了豫州。即便是我们今日不去,这豫州也是我们的,且豫州许多郡都有我们的兵马驻守,难道还能跑掉么?
结果虎爷只要了一个太子太傅的虚衔。
这样两手空空,虎爷如何封赏将士,如何扩充军备,如何分配土地,如何安置流民?
虎爷,我们不能如此软弱啊!那会被人欺负到头上的!”
顾荣一连串发问,字字在理,一句都没提自己会得到什么。他完全是出于公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家中女眷,李婉话语权最大,再怎么样也轮不到贾充之女啊!顾荣完全不明白石虎这是在做什么,对于他们来说,贾充算个球啊!
“哎呀,你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就不提你已经有几个外甥外甥女,就说你自己,也都是当父亲的人了。
遇事怎可如此急躁呢?你听我慢慢说,这都是计策!”
石虎连忙安抚顾荣,给他倒酒。后者猛灌了三杯之后,情绪这才稳定下来。
石虎给他面子,肯解释,那是看得起他。顾荣知道自己不能恃宠而骄,关系亲近不假,不能忘记上下尊卑!
“所谓分赃,不可公之于众,如此兴师动众,必有蹊跷。
贾充此举,其实只不过是想借着人多势众,故意要压我一头罢,分我应得的利益罢了。
他所求者,不过是进十步退五步。看似退让了,实则他原本就只想走五步而已,这个道理明白了么?”
石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问道。
别人耍套路,可以反杀,但不能轻举妄动。暂时示弱,类比举起石头砸人,举得越高,才砸得越疼不是么?
贾充这种玩法,有点后世女频文的那种模式。
好像站出来说话的人多了,势力就大了,按闹分配,就可以让原本占据优势的人为了面子而忍让。
这就类比“你家一百亩田怎么不分给没田的人,你好意思吗”这种。
这样的说法,可笑就在于“我三妻四妾而你是光棍,所以我是不是该分你一个女人?”,就是典型的道德绑架。
若是参与商议,就是入了贾充的套,多少要给别人一点面子,毕竟众怒难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们要怎么破局呢?”
顾荣疑惑问道。
石虎的做法是以退为进,干脆让这些人去争。然而,这只是第一步示敌以弱。
后面如果不能反杀,那就是真弱了啊!还不如不装呢!
“我们就这样,这样,再这样。”
石虎凑到顾荣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听完石虎的计划,顾荣这才明白,石虎绝非软蛋,非但是不软,反而硬得让人害怕。
“虎爷,这么做,是不是太……”
刚刚觉得石虎软弱的顾荣,现在又感觉对方太强硬了。
“这帮辣鸡,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虎爷是开染坊的!”
石虎冷哼一声,身上霸气外露。
“为防走漏消息,此事绝对不可以外泄,一切听我号令行事。”
石虎正色说道。他压根就不是在跟顾荣商量,而是此事没得商量,就是要干!
“既然虎爷已经决定了,那就这样吧,到时候卑职也跟虎爷同去!”
顾荣连忙表忠心,不再劝说。
石虎连忙拉住他的袖子说道:
“不不不,那天你必须坐镇洛阳宫御书房,时刻呆在司马衷身边。
对了,那个叫陶侃的,不是刚刚被提拔为骑都尉么,你就指挥他,让他跑腿,反正他以后要娶你外甥女的,你是长辈只管呵斥他办事。
如果有人想靠近司马衷的话,杀无赦,不管对方是什么理由。司马衷吃喝拉撒睡,无论做什么,都不能离开你的视线。”
见石虎如此说,顾荣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点头。
“洛阳城中好多人都沉浸在女频的规则世界里,是时候让他们醒醒脑子了。”
石虎站起身自言自语了一句,他双手叉腰,口中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魏晋不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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