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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不可说的吃人魔王一路向西
虎牢关城头签押房内,裴徽与裴楷这对父子正在下棋。若是按棋力来说,裴徽吊打裴楷这个不肖子,但今日裴徽心不在焉,下的一手烂棋,眼看大龙就要被屠了。
“跟孩童下棋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裴楷伸手将棋盘一抹,给老爹留了几分面子。当然了,嘴上的嘲讽那是一直不停。
“你说,我做错了么?”
裴徽忽然叹息问道,并没有直说心中的忧虑,还是在拐弯抹角的征求意见。
“当年儿与石虎在河东郡有旧,不如我去一趟荥阳吧。”
裴楷正色道。
“不必,人情要留在关键的时候用。”
裴徽轻轻摆手拒绝了。
“昨夜之后,洛阳大概已经换主人了。我等食君之禄,却视君为货,惭愧,真是惭愧啊。”
裴徽一个劲的摇头叹息。
对于这种鳄鱼眼泪,裴楷是很不屑的。他的女儿,嫁给了卫瓘的儿子,所以裴徽才能在河北起兵,能跟卫瓘合兵一处,又自立门户。
如果裴徽真是一个清心寡欲之人,怎么可能这般精准让家族上快车道?那些眼花缭乱的政治操作,又怎么可能出自一个优柔寡断之人。
“任安明明没有反,为什么武帝要杀他呢?”
裴楷幽幽问道,他是裴氏这一辈之中最聪慧的一个,但克服不了摸鱼的恶习,不管到哪里都是摸鱼混日子。
他这一问,直指裴徽内心最恐惧的软肋。
“是啊,为什么呢?”
裴徽长叹一声,嘴上说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心中已经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石虎杀司马蕤易如反掌,他却把这位送回来了,石虎这得有多闲,才会干这样无聊的事情啊。
杀了司马蕤,司马攸不就没有继承人了么?他为什么不杀?
找个无人的地方活埋了,谁知道是他干的?”
裴楷又问。
“杀人还要诛心,我确实是小看石虎了。”
裴徽站起身,看着挂在石墙上的地图,背影有些佝偻。
石虎送司马蕤回洛阳,就是告诉司马攸:很多事情都可以坐下来谈,他是不会斩尽杀绝的。
如此,便能带兵来洛阳,奉司马衷为帝,扶持这位傻皇帝登基。
这就是顶级的布局。
石虎惊才绝艳,能人所不能,实在是令人佩服。
至于入主洛阳之后石虎是当权臣,还是回襄阳继续当都督,那都在他一念之间。后面的选择,与现在这个局无关。
这一局,石虎已经是大杀四方,大赢特赢了。
而最大的输家并不是司马攸,而是司马骏。他出手的时机太晚了,现在人心所向,他即便是出兵支持司马攸,也挡不住滚滚浪潮。
正在这时,一个亲兵匆匆忙忙走进来,对裴徽禀告道:“裴将军,石虎已经带兵在虎牢关外停留,但似乎并没有攻城的意思。”
“父亲,速速打开城门,我们一同去迎接圣驾!”
裴楷面露焦急之色,拉住了裴徽的衣袖。
裴徽抬起手,亲兵便退出了签押房。他这才看向裴楷问道:“为何如此?”
“父亲,我们若是阻拦石虎,则石虎会绕路孟津,同样可以入主洛阳,卫瓘是不会拦他的。
我们若是不管石虎,则石虎会径直前往洛阳,可新皇登基也不会让裴家参与了,秋后算账不过瞬息之间而已。
唯有我们主动出关迎接,再为前驱在路上开道,方可扳回一局啊!”
很显然,裴楷比裴徽看得更明白,对时局的把握也更加敏锐。
“好好好,你随我出城,我们现在就去迎接圣驾!”
裴徽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随后带着裴楷出了虎牢关。他也就带了几十个亲兵,并没有大队人马跟随,也是担心这样可能会产生误会。
一行人出了虎牢关,石虎那边很快就有了动静,长长的队伍缓缓前行,不久就来到虎牢关跟前。
“罪臣裴徽,恭迎陛下。”
“罪臣裴楷,恭迎陛下。”
裴徽与裴楷二人带头跪下,身边的人也跟着一起跪下。石虎先是扶着司马衷下马车,然后陪同对方来到裴家父子身前。
“二位请起,陛下舟车劳顿,不方便与你们详谈,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石某便是,石某会转述给陛下。”
石虎一板一眼说道,对裴徽并没有和颜悦色。
“嗯,有什么事情跟石都督说就行了。”
司马衷丢下一句话,便回转上了马车。经过羊祜长达数月的洗脑,司马衷已经知道了谁是扶持自己的人,谁是反对自己的人。
“石都督,裴某领兵在前面开道,如何?”
裴徽小心翼翼的对石虎建议道,陪着笑脸态度谦卑。
石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指了指裴楷道:“我路上闲得发慌,让他陪我说话,你独自领兵前驱吧。”
裴徽老脸一黑,这个石虎还真是埋汰人!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文鸯兵败自刎后,大势便已经在石虎这边了,胳膊肘何必跟大腿过不去呢。
还是老老实实在前面领路吧。
“如此,那便依都督所言,裴某这便回虎牢关整军,还请都督稍后片刻。”
说完,裴徽便独自走进虎牢关,留裴楷在原地陪着石虎闲聊。
眼见四下无人,裴楷凑到石虎身边道:“司马越昨夜应该是兵变了,但是有没有做成,我还没得到消息,来虎牢关是避祸的。”
司马越?
听到这个名字,石虎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但也只是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估计是觉得石虎没有听出言外之意,裴楷继续解释道:“洛阳城可以兵不血刃,所以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在洛阳纵兵劫掠啊。司马攸动不得的,已经有司马越当坏人了,你就封赏他,自己不用当坏人。”
“放心,我心里有数。”
石虎点点头。
这下裴楷才松了口气。
他继续说道:“若是司马越兵变成功,便要娶我侄女了,到时候你要来喝一杯喜酒。有从龙之功,司马越肯定是会被封王的。”
“如果兵变不成功,婚事是不是就黄了?”
石虎反问道。
裴楷哈哈大笑道:“我们裴氏从来只跟俊杰来往,不会结交废物。”
虽然没有明说,但言外之意也很清楚了。兵变不成功的话,司马越就是个废物,怎么可能有资格娶裴家女。
裴徽很快就拉起了三百人的队伍,在前面开道。倒不是说虎牢关内只有这么些人,而是这次是石虎唱主戏,如果裴徽带的兵马多了,那么双方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而误会甚至猜忌。
至于洛阳禁军,裴徽很清楚,司马越兵变多半已经成功了,否则盛怒之下的司马攸一定会跟发狂的疯狗一样,把相关之人全都处置了。
真要有那么大的动静,这一夜过去,虎牢关也不可能什么消息也收到。对裴徽来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正因为司马越成功了,他才要稳住洛阳一众权贵,安抚众人情绪,善后的事情很多。故而抽不开身。
队伍没有停留,继续向西行进。到了偃师的时候,裴徽长子裴黎策马狂奔,冲撞了御驾的队伍。
若不是他爹裴徽在前面开路,正好把长子拦住了,只怕这位裴家长子要死在石虎剑下。
裴徽刚想开口骂娘,裴黎却策马上前一步,对后者低语道:“父亲,司马越身边的亲兵杀了司马攸。现在朝中百官乱作一团,就等着陛下回洛阳主持大局!”
什么!杀了司马攸?
裴徽吓得浑身一个哆嗦,险些坠落马下。
“司马越为什么要杀司马攸?他是你女婿,你就不问问他吗?”
裴徽语气肃然,颇有责备之意。
裴黎叹息道:“我如何不问,当然是问过了啊。司马越说那亲兵是别人的死间,不知道听谁的号令坑了他,他本身并不想杀司马攸。”
“竖子!信口雌黄,此等妄言何意服众?”
裴徽直接骂娘了!
人是司马越带去的,听司马越指令办事。现在那人把司马攸杀了,就推到对方身上,说是死间。
当年曹髦还是成济动手的呢,怎么旁人都会认为是司马昭的手笔呢?裴徽原本以为这个孙女婿机智过人目光如炬,没想到办事居然这么不牢靠!
“父亲莫要想悔婚之事,如今司马越如惊弓之鸟,若是悔婚,只怕对方恼羞成怒之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裴黎连忙提醒道。
他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司马攸不是正统,杀了也就杀了。按照原本的计划,司马越也是打算找个机会杀掉司马攸及其子嗣的,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一点。
这种事情,过个两年也就过去了,即便是司马家的人,也会因为少了竞争对手而弹冠相庆,谁会在乎司马攸死不死呢?
“那司马攸的子嗣现在如何了?”
裴徽问道。
裴黎道:“贾褒回了贾充家,张氏回了张华家,至于子嗣,都被关押在金墉城,跟先帝的子嗣在一起。”
他这话说得不胜唏嘘,司马炎的好大儿们住金墉城,司马攸的好大儿们也住金墉城,这算不算某种程度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陛下就在身后的御驾里,你现在就带路吧。”
裴徽长叹一声,他也明白,不能因为司马越杀了司马攸而悔婚。但这个孙女婿做事太过霸道和酷烈,当真是不得不防着一手啊。
“你就在我身边别走,现在就一起去洛阳。”
裴徽面色肃然说道,裴黎只好老老实实跟在父亲身后。
他已经看到弟弟裴楷在跟一个穿着皮甲的将领说话,因为没有见过石虎,所以也不知道那个人其实就是耳朵要听出茧的荆州大都督。
走到天黑,队伍也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向西,一路朝着洛阳而去。
不过石虎已经坐在马车里面小憩,裴楷坐在他对面,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还是乖乖闭嘴。
罢了,以后有机会再问吧。这个节骨眼,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大事呢。
裴楷如此安慰自己,总是感觉心神不宁。
……
洛阳,平安里中的一处小宅院,是贾充前妻李氏的居所。她一直住在这里,与世无争,这些年日子过得也算顺心。
贾充也时常来这里走动,李氏似乎并不介意当初被迫离婚的事情,但却绝对不让贾充对自己搂搂抱抱。
此刻贾褒扑在李氏怀里嚎啕大哭,丈夫被杀,儿女们被囚禁,与她情同姐妹的张贵妃(张华之女),也被勒令改嫁,暂时呆在家中。
短短几日,贾褒从一个人人羡慕的皇后,变成了丧家之犬。人生际遇无常,真是令人唏嘘。
“母亲,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贾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结婚以后,司马攸就是她的一切,她的所有生活,都是围绕着司马攸进行的。
司马攸死了,她就像是居住的屋舍房梁塌了,重量全部压在她身上一般。
“此前我并不担心,石虎毕竟是你妹夫,还把司马蕤送了回来,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翻脸。
没想到问题竟然出在司马越身上……”
李氏长叹一声,有些懊悔自己太过大意了。贾充来她这里说过这件事,还说会让事情平稳落地,不会闹得太难看。
司马攸与司马衷这对叔侄,权力肯定不能相容,但也未必会杀之而后快啊。再说不看僧面看佛面,石虎总要给点贾充一点面子的。
李氏只是后悔,她没有把这件事提前告诉贾褒。不过或许提前说了也没有用,司马越兵变早有准备,司马攸很难阻止。
“司马越跑到贾府来跟你父亲说,他是被人算计了,并非故意要杀你丈夫的。”
李氏实话实说道,司马越不是傻子,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相关之人,其中最先通知的就是贾充。
“他还敢狡辩!我亲眼所见的事情,他竟然还敢狡辩!”
贾褒一听李氏这么说,顿时心头火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怒气冲上天灵盖,让她只想现在就提着刀去找司马越算账。
“你妹夫大概快来洛阳了,你有怨气可以跟你妹夫说,看看他会怎么处置。
石虎手里有兵马啊,你手里有什么?去找司马越不是送死吗?”
看到女儿已经完全黑化了,李氏连忙劝说道。
她可不想贾褒做傻事,司马越连司马攸都杀了,洛阳城内人人都怕他。
司马越现在已经是红了眼,如果知道自己会被人清算,那他就什么也不在乎了。
死前拉人垫背,这又有什么稀奇的。
就连老奸巨猾的贾充,都对司马越提出来的条件全盘答应,承诺帮忙为司马越洗地。
贾充都怂了,贾褒一个弱女子还能如何?
“我知道了,不闹了。”
贾褒忽然冷静了下来,甚至冷静得让李氏害怕。
魏晋不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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