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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其利断金
其利断金
一个眼神而已,陆之洲已经心领神会。
如果比诺托相信现在就是进入下一步的最佳时机,那就说明雷斯塔在技术团队里扮演的角色可能非常重要,甚至比陆之洲想像得更加重要。
现在,是时候了。
陆之洲直视雷斯塔的眼睛,没有回避也没有废话,正面给予回应,“我说我们需要控制节奏,不是因为无法推进,而是因为我试图让后面五圈节奏更加流畅。”
雷斯塔微微一顿,但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闪躲。
“我们正在学习适应这一点。”节奏不是掌控在数据手里,而是陆之洲手里,“但重点在于,我们所说的节奏和你所说的节奏,似乎存在些许错位,老实说,我无法读懂你的想法,那是一个陌生的领域。”
直率,诚恳。
现在陆之洲明白雷斯塔如此关键的原因了,他没有传统工程师的傲慢和偏见,严严实实地捍卫他们的专业领域,拒绝外人的指手画脚;恰恰相反,他是坦然的诚实的,甚至在某些时刻是谦虚乃至于卑微的。
所以,雷斯塔愿意打开可能性,代替那些高傲的工程师说出他们的心声其实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读懂陆之洲。
如此丢人的事情,这些工程师们是不会承认的。
笑容,爬上陆之洲的嘴角,“我现在终于明白当初为什么是你离开马拉内罗了。”
雷斯塔:???这是在戳脊梁骨吗?
会议室里严肃紧绷的气氛瞬间轻松些许,一个两个纷纷转移视线,憋笑憋得格外辛苦。
然后,陆之洲站立了起来,修长挺拔的身影轻而易举地抓住全场视线,熙熙攘攘的目光全部聚集而来。
他的脚步在白板面前停下来,拿起马克笔,却没有立刻写字,在手里旋转起来,整个人显得轻松写意。
显然,对于此类技术会议,陆之洲已经完全适应不仅适应,他甚至能够以工程师的方式完成正面回应。
“你们想要模型,那我们就用模型说话。”
“在你们的语言里。比赛是数字,一组一组数字构成的,但我不是。我不确定夏尔如何,那应该又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勒克莱尔马上感受到熙熙攘攘蜂拥而至的目光,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轻
轻耸肩展露笑容,表示自己的无辜。
抓住这样的空档,陆之洲转身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曲线,并不平滑也不规律的曲线,有起伏、有平台、也有明显的拐点。
叩。叩。
陆之洲用马克笔轻轻敲了敲白板,目光全部聚集而来,“对我而言,比赛是一条线,始终保持连贯始终保持延续但整个过程却又起承转合的线。”
“所谓节奏,不是单圈圈速,而是能量曲线。不是每一圈都至关重要,而是打破平衡的时机控制节奏。”
“正如能量守恒定律,我们需要爆发,但爆发之前需要积蓄能量,这样才能够保持平衡。所以有些推进必须放慢步伐。”
动力单元负责人科拉多—洛蒂眉宇紧蹙,“慢下来,那就意味着温度下降。”
“是的。”陆之洲点点头,“但不是马上。”
陆之洲在曲线中段轻点一下。
“这里,如果我继续推进,可以赢得三分之一秒;但我会在接下来的五圈里损失一秒。”
视线重新看向洛蒂,陆之洲显得格外沉稳,“你们看到的是平均值,我看到的是结局”
空气,短暂安静了片刻。
赛道工程负责人迭戈—拉沃诺坐直起来,挺直腰杆,身体微微前倾,“你指的是延迟衰减?”
陆之洲抿了抿嘴角,“可以这样称呼,但它不止发生在轮胎上。”
他正在试图组织语言,如何将自己的感受、感知,以更加具像化的方式告知工程师,让他们能够理解。
“从数据来看,你们会说,温度衰减依旧在可控范围里;你们还会说,载油量下降还在预期衰减斜率里。”
换而言之,数据看不出端倪,一切都在控制范围内。
“但在实际操作里,赛车和赛道不会和你讲预期,它会————撒谎、背叛、欺骗。”
一句话出来,克利尔低垂脑袋压低声音起哄了一句,“就和你的女朋友一样。”
轰!
刹那间,笑声四溢,紧绷沉闷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陆之洲转身看向白板,手里的马克笔忙碌起来,嘴巴也没有停下,“乔克,看来你也
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哈哈哈在爆笑里,陆之洲在白板上画了几条辅助线。
油量下降、刹车温度、前轴负荷、空气尾流等等,不同曲线最后全部汇聚在一起。
“当这些变量同时向同一个方向走的时候,赛车会进入沉默区,它不抖、不滑,但就是不给予反馈。”
“你们称为延迟衰减,”一切发生的当时从数据上看不出问题,问题浮出水面的时候才意识到,却已经来不及,“但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种背叛。”
“它不会第一时间告诉你问题在哪里,而是在关键时刻需要派上用场的时候背叛你。”
勒克莱尔连连点头奥地利收官阶段就是这样,阿达米数据没有任何问题,然而维斯塔潘亮刺刀的时候,勒克莱尔就是跟不上红牛的节奏,此时问题终于浮出水面,车手和比赛工程师却束手无策,不要说反击能力了,勒克莱尔完全就是苦苦招架。
会议室,稍稍有些沉默,每个人都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博雷佩勒是唯一例外,他相信陆之洲的判断,从GP3到F1,似曾相识的情况经历不止
一次,但每次结局都是一样,再次证明陆之洲是正确的,久而久之,博雷佩勒也摸索出自己和陆之洲的相处模式。
博雷佩勒马上开口,附加解释了一句,“所以你在无线电里说我需要两圈”,并不是因为体力和精力达到上限而需要喘息时间陆之洲点点头,“这是为了让赛车重新说实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总是要给它一些思考时间的。”
一句小小的调侃,再次让沉闷紧绷的空气稍稍松弛下来。
但这次没有笑声,雷斯塔马上抓住陆之洲的话语继续追问,“问题在于,我们需要一个可以复制的模型。”
果不其然,其他工程师全部纷纷点头,目光一下聚集在陆之洲身上他们不能随心所欲,他们不能没有框架,他们不能彻底摆脱数据的框架,这不是他们的工作方式。
“我知道。”陆之洲并不意外,“所以,我没有要求你们完全跟着我走。”
停顿一下,陆之洲目光明亮地扫视全场,细细地和每一个人交换视线。
“我们是一个团队,记得吗?”
“你们需要我,正如我需要你们一样。我给予的反馈,是希望帮助你们更好地了解赛
车;你们给予的信息,则是帮助我更好地驾驶赛车,缺一不可。”
“我知道我是一个狂妄自大的疯子,但我没有疯狂到相信依靠我的双手就能够自己打造出一辆赛车。”
呵呵——哧哧笑声,窸窸窣窣。
比诺托来了一句,“非常开心你没有如同弗兰肯斯坦一样走火入魔。”
哈哈!
气氛,瞬间融洽起来。
陆之洲也是笑容绽放,顺水推舟,进入正题,“我只要求一件事。”
“信任。”
一句话语,如同一枚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漾起层层涟漪,可以明显察觉到空气的凝滞,甚至心脏也短暂地停止跳动。
试图反驳、试图愤怒、试图吐槽,一种本能的反抗情绪一股脑汹涌而上信任?什么叫做信任?陆之洲这是暗示,他们不够信任他吗?还是说,他们应该无条件相信陆之洲,听从他的指示?
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但这次,终究一片沉默,可以明显感受到克制和压抑。
这一幕落在比诺托眼睛里,不到半年时间,马拉内罗的气氛确实已经翻天覆地,哪怕只是一个月前,这样的话语也如同一滴水落入热油锅里一样,且不管结局如何,但至少会议室里需要经历一番风暴。
然而,没有。
这已经是一次巨大进步,甚至是一次本质改变。短短几个月时间而已,眼前这一幕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不止比诺托,陆之洲也略显意外,他已经卷起袖子进入战斗模式,准备舌战群儒,再次展现一下他的口才。
结果,就这?
陆之洲停顿片刻,等待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攻击的声音,于是他就继续往下了。
“当我告诉皮埃尔,我正在收”,你们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皮埃尔,让他要求我“补回来”。”
拉沃诺蠢蠢欲动,下意识就想要反驳,但这次还是控制住了。
果然,陆之洲的话语没有结束。
“因为如果我真的需要补”,我自己会“补”,皮埃尔给我的数据反馈,我全部都听见了。”
“但如果我说不补,那就是因为我已经看见了悬崖。”
这,才是陆之洲所说的信任相信陆之洲的判断,相信陆之洲的感知,相信陆之洲的能力。
空气,稍稍凝滞些许,可以感受到压抑的汹涌。
然而,事情终究还是不一样了,不止是上海和摩纳哥而已,奥地利的事情摆在眼前,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有效。
底盘负责人恩里科—卡迪莱一直沉默全程安静,此时略显突兀却恰到好处地打破沉默,“你需要我们在哪部分给予帮助呢?”
一针见血,正中红心,这是关键问题。
卡迪莱的开口,打破沉默,成为雷斯塔之外技术团队关键人物里第一个公开在技术会议里正面回应间接支持陆之洲的存在;同时,这个问题本身又符合技术团队的需求,迈出他们与陆之洲和平共处携手同行的重要一步。
一切,恰到好处。
可以明显察觉到,会议室里的目光轻轻掠过卡迪莱,但终究没有发出反对的声音,又再次看向陆之洲。
陆之洲没有犹豫,仿佛没有感受到会议室里的微妙气氛一般,“我来控制节奏入口,你们控制节奏出口。”
侧身在白板的曲线上画出一个开口区间。
“推进也好。控制也罢。我来决定什么时候调整节奏,你们则负责计算清楚,这样的节奏可以保持多久。”
雷斯塔静静地注视那条曲线,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雷斯塔露出一抹苦笑,“所以,这就是信任。”
“呵呵。”陆之洲喉咙里传来低低的笑声,“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拉沃诺,“英特拉格斯是特别情况,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陆之洲点头,“对。的确如此。”
“但我希望我们本赛季不需要走到这一步,走投无路别无选择的时候再放手一搏,用全部赌注去压1%的希望。”
“现在我们依旧拥有50%——好吧,至少是49%的希望,我一直信任你们,现在轮到你
们给予我一些信任,让我们不需要孤注一掷也能够创造更多可能性。”
“我已经证明过自己。现在则轮到你们证明自己了,也许你们没有能够创造出一辆四配W10的火星车,但你们依旧愿意接受挑战愿意面对挫折,追逐一个未知的可能,而不是一直冥顽不灵地蹲在马拉内罗继续做梦。”
平静,但尖锐。
然而这次,会议室依旧没有声音,没有还击没有抗议没有冷嘲热讽。
这样的安静,反而让陆之洲有些不习惯。
但这次,陆之洲没有着急,放任沉默蔓延、等待思绪回落。
然后,卡迪莱擡起头来,“如果我们这样跑,模拟器需要重写一半参数边界。”
“所以你们在担心影响自己的午餐时间吗?”陆之洲嘴角轻轻上扬起来空气里激荡些许琐碎的笑声。“模拟器从来都不是比赛,它只是彩排。”
“如果我们需要彩排一百次才能够得到真正出色的表演,你们是选择彩排九十九次,然后和上赛季一样以毫厘之差丢掉车队世界冠军;还是选择彩排一百零一次,击败梅赛德斯奔驰重新登上世界之巅?”
热血,开始沸腾。
勒克莱尔嘴角上扬起来,偷偷摸摸在那里起哄,“那睡眠时间呢!”
“升国旗之前,你可以偷偷打瞌睡二十分钟,我会及时喊你起床,确保你不会因为迟到而遭遇罚款。”陆之洲毫不犹豫地回应,瞬间让会议室集体哄笑起来。
也许,雷斯塔是唯一例外。
“但如果我们出口计算错误了呢?”雷斯塔依旧专业依旧专注。
陆之洲望了过去,“放心,我会在无线电里把你们骂到狗血淋头,并且确保整个团队每个人都感受到我的怒火。”
哈哈啪啪又是爆笑又是掌声,热闹非凡,尤其是看着雷斯塔那一脸无辜的模样,口哨也起来了一个两个起哄得格外开心。
去年的英特拉格斯、今年的摩纳哥,法拉利维修区真正见识暴怒之下的陆之洲,没有人希望激怒这样的家伙,平时总是嘻嘻哈哈云淡风轻,信手拈来的幽默比比皆是,一贯冷静一贯沉稳,一旦真正发怒,恐怕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冲击偏偏,这两次,雷斯塔都不在团队里。
所以,一个个都在摩拳擦掌地准备看好戏呢。
也就是雷斯塔一个人云里雾里,完全蒙在鼓里,不明白怎么回事,下意识地,他还是看向比诺托,投去一个求助视线。
却没有想到,比诺托看向陆之洲。
雷斯塔生无可恋,硬着头皮转头看向陆之洲,深深呼吸一口气,“我们一直以为,你是在用感觉开车。”
陆之洲眉尾轻轻一扬,流露出些许好奇,“现在呢?”
雷斯塔,“你是在用时间开车。”
陆之洲嘴角、眼底的笑容氤氲开来,“不,我的确是用感觉开车。”
雷斯塔一愣。
陆之洲,“我只是试图寻找一个结合点,用你们理解的方式完成沟通。我需要理解你们,同时也需要你们理解我。但是既然这群冥顽不灵的工程师拒绝配合,那就只能是陆之洲迈出主动的那一步了。
认真想想,刚刚的会议里,陆之洲完全使用工程师的语言进行沟通,以工程师的方式把他们拉拽进入车手的世界里。
这份能力,令人钦佩。
雷斯塔满眼震惊地看向陆之洲,墨尔本比赛结束之后,陆之洲和工程师撕破脸的正面碰撞,那件事他听说了,他一直以为陆之洲是恃才傲物无法无天的性格,掌握“一票否决
权”的情况下更是目中无人。
但现在看来,真正目中无人的————其实是工程师。从头到尾都是如此。
会议结束的时候,午夜已过,整个马拉内罗万籁俱静,即使是法拉利基地,也只剩下这里一盏灯而已。
人群散去,会议室只剩下零散的废纸和没有来得及关闭的屏幕,空气里残留热烈讨论的喧嚣与汹涌。
陆之洲转头看向勒克莱尔,“一切都好吗?”
今天整体讨论,节奏还是掌握在陆之洲手里,换而言之,整体发展方向的核心还是以陆之洲为主。
勒克莱尔和陆之洲是风格不同的车手,他们需要的反馈和追求的方向不完全一致。
所以陆之洲还是询问了一句。
勒克莱尔点点头,“当然。”擡起头看到陆之洲的目光,他展露一个笑容,“我是认真的。尽管细节不一样,但整体方向保持一致,这也是我希望看到的,我需要他们倾听我的声音,我需要我的意见和建议得到反馈。”
“现在我们正在朝这个方向前进。”
“具体情况,我需要和里卡多再整理一下,然后坐下来深入探讨一下,但我想,经过今天的会议应该会顺利许多。”
一切都是真心的。
法拉利在勒克莱尔心目中的位置太高太重,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光环,所以他总是不敢责备法拉利,更多时候把所有过错和责任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次次自责,陷入自我怀疑自我折磨的漩涡里。
但现在,陆之洲帮助勒克莱尔打开另外一种可能重点不在于追究谁的责任,而是双方互相合作互相信任,解决摆在眼前的问题。
这确实让勒克莱尔松了一口气。
不止嘴角的弧度轻盈许多,连带着话语也活泼起来,勒克莱尔连连摇头,“我一直在试图寻找准确的方式形容红牛环的最后几圈,感觉是清晰的,就在那里,但花费无数精力还是没有能够让他们理解。”
“没有想到,今天你三言两语就做到了!”
说着说着,勒克莱尔忍不住扬起声音,表情完全舒展开来。
然后,勒克莱尔注意到陆之洲的视线,跟着转头望过去,比诺托进入视野,勒克莱尔连忙收敛些许,“马蒂亚。”
比诺托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笑容,拍了拍勒克莱尔的肩膀,“看来奥地利已经抛到脑后了,恢复得不错。”
“不用担心,属于你的冠军会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悄悄地,后面传来咳嗽声。
比诺托嘴角上扬起来,“当然,还有陆之洲问题。这次错过机会,着实扼腕。”
勒克莱尔故意假装没有看见陆之洲,一幅自信满满的表情,“对我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但话语才说完,勒克莱尔连忙打一声招呼,没有继续逗留,加快脚步离开会议室,如同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一般—
却不知道到底在担心比诺托还是陆之洲。
目送勒克莱尔离开,比诺托这才转身看向陆之洲,细细打量片刻。
“所以,这才是你建议气动大改推迟到夏休以后到原因吗?”
陆之洲眉尾轻轻一扬,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和意外,“我以为你早就已经知道了。我们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在现有气动包袱之下,让机械行为更加容易预测更加容易掌控,你也赞同这样的观点,这才点头同意了这次升级。”
“我还以为我们达成共识了。”
自墨尔本以来,法拉利技术团队确实意识到问题,F90和W10差距巨大,如果依靠现有的这辆赛车,哪怕是陆之洲也无法化腐朽为神奇逆天改命,他们必须升级,而且是大方向更新。
首当其冲的就是空气动力学。
在法拉利技术团队准备的升级方案里,另外一种就是空气动力学的大改,他们准备在法国大奖赛更新地板、侧箱、扩散器,在赛季竞争进一步推进胶着之前,从根本改变F90
的竞争力,尽快咬住梅赛德斯奔驰。
然而,陆之洲浏览升级方案之后,不仅前往模拟器测试,而且亲自前往风洞测试深入了解了这次升级背后的规划和原理,经过多方交谈和探讨之后得出结论。
在陆之洲看来,这次空气动力学的升级方案,只是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而已,解决了一些问题,又滋生一些全新问题,从车手到技术团队再到策略团队又必须重新寻找平衡,这没有治标更没有治本。
但这些话不能抛出来,一旦抛出来,那就会卷入“空气动力学”这样一个庞大而复杂又难以界定对错的话题里,甚至可能上升到赛车设计哲学的高度。不仅无法解决问题,而且可能制造更多棘手的麻烦。
随后,陆之洲没有反对,而是提出不同建议,空气动力学的大改可以再等等,而是侧重局部升级与更新,在现有基础上,给予车手更多掌控空间;毕竟,F90在不同赛道已经展现竞争力,只是不够而已。
一个小小的迂回方案,成功赢得比诺托的赞同。
陆之洲还以为,以比诺托的专业和聪明,他一定能够看出整个方案背后的深意,他们达成了共识。
但现在?
比诺托摇摇头,露出一个微笑,“不,我的意思是,在进入空气动力学这样伤筋动骨的根本性修改之前,你选择了建立信任纽带。”
那些修改、那些调整,其实从本质来说是打破壁垒建立联系的一个过程,真正地让车手融入技术团队里。
未来,陆之洲在一些关键性的、本质性的问题上提出意见,双方就能够完成更加高效更加直接的沟通。
最终,法拉利放弃在法国进行空气动力学升级这样的大动作,而是在奥地利一口气进行四个局部的小更新,并且收获了成效。
一步一个脚印,兼顾技术与合作,不得不说,陆之洲这一步棋非常高明,即使是比诺托,一直到现在才看出陆之洲的真正意图。
沐浴在比诺托的目光里,陆之洲却没有正面回应,“所以,进入银石的时候,我们不会有更多调整更新了,对吧?”
比诺托心领神会,眼睛里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从法国到奥地利,每一站比赛的每一步棋都是为后续做准备,不愧是下棋高手,此时陆之洲的目光已经放在英国大奖赛之上了。
“嗯。不会。”比诺托点点头,接下来的银石,真正的重点在于,车队将节奏掌控的主动权交给陆之洲。
这需要磨合也需要测试。
陆之洲轻轻擡起下颌,开始搓手,“看来,今年的银石值得好好期待。”
去年在银石,陆之洲登上领奖台,落后维特尔和汉密尔顿排名第三,显然,陆之洲希望能够更进一步。
比诺托听出来了,“嗯?我不知道你也有银石情节。”
不由,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玩味,“其他F1车手就算了,他们从小就被灌输银石银石银石的声音长大,一个个把银石当作一级方程式的圣地,你怎么也如此?我们是法拉利,我们的基地在马拉内罗,银石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陆之洲摆摆手,“不,我没有。银石————就只是银石而已。但如果银石对其他人来说具有特别意义的话,那么银石对我来说就有意义。想像一下,在英国车迷面前击败他们的超级英雄登顶冠军的那一幕。”
停顿一下,嘴角的笑容流露出些许狡黠,“哇哦,谁能够不热血沸腾呢?”
极速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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