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为了大明：君向潇湘我向秦

伦敦。

亨利四世为接待郑和与李景隆的晚宴终于散了。

郑和从容退出晚宴，却没有回到亨利四世给自己安排的房间，而是来到了花园里，看着月色，突然长长一叹。

“三保，怎么了?”

郑和回头一看，却看到李景隆在身后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脸颊上还有几个唇印。

郑和翻了个白眼，李景隆腼腆一笑。

郑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别对我这么笑，那些女人看上你什么了?”

“嘿嘿，你要是嫉妒我就直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郑和沉思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九江，现在向西……不对，已经是向东了，没有海路了。”

李景隆嗯了一声。

“没有海路，我们运回来的那么多东西?丢那个?黄金、白银、粮种、动物、几百门炮……这些都割舍不掉的啊！我一直在愁这个事，愁得睡不着。唉，还是你好，当个副使，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就睡女人就行了。”

李景隆微笑不语。

郑和道：“其实，我有个想法。”

李景隆笑了笑：“我也有个想法，和你的大差不差，但是最后可能有差别。”

郑和没理谜语人李景隆，自顾自说道：“我的想法是，方探花给我们草绘的世界地图，大体上是准确的。他还在图上标了一条新路。一路南下，绕过一片最大的大陆，再从另一侧绕回大明。我想的是这个，你想的是什么?”

李景隆听完，笑容更深了：“我这个想法是……我们兵分两路，三保，这条路，你来走。我是军人，我要带人奇袭敌后，捅他帖木儿的腚眼子去！”

郑和一愣，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整支船队和所有货物安全带回去，根本没往分开走这个方向上想过。

但是……

“九江，我们现在就剩八百人了，再分兵的话……”

“你带八百走。我一个不要。”

郑和摇头：“那你拿什么攻击敌后?”

“三保，我在伦敦这几天可不是光顾着睡女人的。我打听了不少事。

“那个安东尼奥告诉我，热那亚那边有不少佣兵团。加斯科涅的弩手、布拉班特的枪兵，这两类在整个欧洲都是出名能打的。英法两国打了这么多年，互相都雇这帮人。

“帖木儿那边，我也问了克拉约维，帖木儿横征暴敛，国内早就怨声载道。那些被他灭了的什么波斯，格里吉亚，到处都是叛乱。我只要带一支队伍过去，一路上竖起旗号，必然云集者甚众。

“帖木儿号称八十万大军东征，后方必然空虚。我也不需要灭了他的国，只要给他闹点乱子，他就不得不分心，我大明也就有了更多胜算。”

两人对帖木儿帝国的国力都是从欧洲人那儿打听出来的，欧洲人谈帖木儿色变，自然夸大了不少。所以郑和和李景隆都有点忧心忡忡，觉得这一仗就算大明赢了都得伤筋动骨，输了的话可能就是亡国灭种了。

郑和还是犹豫：“太危险了。那些雇佣兵，你拿什么保证他们的忠诚?万一别人出高价收买呢?而且你带的是一群语言不通、习俗不同的乌合之众，九江，这不是开玩笑。”

李景隆反问了一句：“三保，你绕那一圈，不危险吗?”

郑和犹豫了，没开口。

李景隆道：“敬之跟我说过。那个角……是叫好望角是吧?他说那个地方有杀人浪，一个巨浪可能比咱们的宝船还高。还有连绵暴雨，暗礁漩涡……你去那里，难道不危险吗?”

郑和吸了一口气，说道：“那不一样。方探花说过，好望角的风浪有季节之分。三月到八月最大，现在正值腊月，我们从这里出发，一路南下，等到抵达那个角的时候，恰好是风浪最小的时节。只要算准了日子，那条路是可以走的。”

李景隆道：“如果你的路可以走。那我这条路，也是可以走的。”

他不再嬉皮笑脸，而是郑重对郑和说道：“三保，我是军人，我父岐阳王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时候，可曾退过半步?如今，我等听闻国家有敌侵犯，我李景隆能为国家出一份力的情况下，岂能跟你们绕这一大圈慢慢晃回去?我做不到。”

“雇佣兵不忠诚。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他们忠诚。我需要的是他们能打仗。忠诚这个东西，我李景隆自己来挣。打赢了就忠诚，分到钱了就忠诚了。”

郑和看着李景隆，犹豫了好大一会儿，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于是长叹一声：“好吧!”

……

翌日清晨，郑和与李景隆在威斯敏斯特宫里向亨利四世辞行。

亨利四世挽留道：“郑和阁下，您才在伦敦停留了不到十天。我的臣子们还有很多问题想向您请教，我也还没来得及好好款待您。”

他的挽留是真心实意的，如今的伦敦堪称整个欧洲的中心，不少人都想过来一睹大明风采。

郑和欠了欠身，客客气气道：“陛下的盛情，郑和铭感五内。然国中有急事，不敢久留。”

亨利四世当了六年国王，自然分得清什么是客套话、什么是真话，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知道郑和是去意已决。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留。不过，郑和阁下，您准备怎么回去呢?您庞大的宝船不如……卖给我们英国可以吗?”

郑和微笑着婉拒，然后简单说了下自己会跟李景隆分开，由李景隆继续在欧洲行走。而自己，将会探索一条新的航线。

亨利四世沉思了一会，说道：“这样的话，我有一个请求，请阁下务必答应。”

“陛下请讲。”

“您要南下探索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航线。这是多么伟大的壮举！如此壮举，我们英格兰不愿意错过。所以，我想派两条船，随您的船队同行。”

郑和一愣。

亨利四世解释道：“如果您愿意让他们跟在您的船队后面，我将感激不尽。他们将完全听从您的号令，不添乱，不惹事。我们的人数会远远少于您。如果他们冒犯了您的尊严，您大可以把他们的脑袋砍下，然后丢到海洋里。”

郑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陛下最喜欢万国来朝这一套了，如果能带回欧洲的使者，也算不错的功绩。

当日午后，郑和回到了船队临时驻扎的码头。

八百人已经接到了命令，在岸边列队等候。他们是最后八百个大明官兵，是经历过风暴、败血症、严寒恶浪之后仍然站着的人。

郑和看着他们，心里有点为难，如今踏上了坚实的陆地，再让他们跟着自己去闯荡未知的波涛，确实有点残忍。

但是，郑和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弟兄们。我们现在只剩下了八百人，你们的每个人，我都能叫出名字。这几万里的海路，我们走过来了。我们证明了大地是圆的。我们一路向西，真的走到了欧洲。这件事，以前从来没有人做到过，我们做到了。

“但是现在，还有一条路在我们面前。

“如果我们继续南下，绕过一片大陆的最南端，就能从另一条路回到大明。没有人走过那条路。从来没有。如果我们不去，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你们想一想，我们是些什么人?我们是看遍了整个天下的人！这世上，还有哪一片海是我们没去过的?还有哪一片天是我们没看过的?唯一剩下的，就是新的航线。”

“我知道大家想家了，我也想。而且我也实话告诉大家，这条路，会很危险，有可能会死。但走通了，我们每个人，都是开天辟地的功臣，青史留名！”

八百人安安静静地听着。

郑和说得自己都热血沸腾了：

“青史上会怎么写我们?会写，我们每一个人，都走到了这个世界的尽头！”

“你们是想让青史上写：‘他们走到了一半，怂了，掉头回去了’还是写：‘他们走完了整个世界’?！”

台下依然安静，众人闷不吭声。

李景隆咳嗽了一声，道：“三保，你让让，我来说两句。”

郑和的鸡汤毫无作用，让他有点尴尬，退后了一步。

李景隆向前一步，气沉丹田，喊道：“兄弟们！我们搜刮来的黄金，如果走陆路，带不走，你们九死一生，回家以后不想当地主老爷吗?为了黄金，你们愿意多走一段危险的海路吗?”

所有人顿时躁动起来，很快高声狂呼：“愿意！愿意！黄金！我们要黄金！”

“我要回家娶老婆！”

“我要买田！”

“走他娘的！什么风浪我们还没见过?让我丢了黄金，老子可不干！”

李景隆退到一边，对郑和低声说道：“还得是这个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