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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1405:大明发现世界
李景隆缩在棉被里，瑟瑟发抖。
郑和却耐冻一点，他过来找李景隆聊天，见李景隆不在状态，也没离开，靠着舷窗看向外面。
海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块，砰砰砰的撞击船身，如此庞大的宝船居然都有了一点晃动，好在他们都已经习惯，并不会因此感觉难受。
“三保，我们现在都到哪儿了啊。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哦！”
“不知道，但是此时季风向西，这一路虽然冷了一点，但是好在速度不慢，也算风平浪静。而且，漂流过来的冰山，也大部分是淡水，可算解决了我们的大麻烦。有这样的日子，你就笑去吧！”
李景隆翻个白眼。
郑和乐嗬嗬笑道：“哦，我想起来了，九江是南方人，怕是没遇到过这种极寒。”
李景隆不服气道：“怎么没遇到过，我遇到过两次比这时候更冷的情况！”
郑和好奇道：“什么时候？”
“当年我带兵攻打建州女真的时候，身先士卒，辽东那地方滴水成冰，我带轻骑出发，夜走冰面……那时候冷多了。”
郑和点点头：“辽东那地方，寒冷确实不逊于此地。那还有一次呢？”
李景隆老脸一红：“我记错了。就这一次。”
郑和不信，但是随即反应过来，是他当年带五十万大军战败的事，果然是他的黑历史，难怪不好意思说呢。郑和也就不再多问，但是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景隆恼羞成怒：“滚滚滚，不要待在我房间了，你看你身上脏的！”
郑和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快结块了，形象上也是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跟船上的水手都差不多了。
现在这只船队，跟一群流浪汉一样。
郑和还要调度，却听到桅杆上的瞭望哨忽然发出高亢的喊叫：“船！有船！东南方向！有船！”
声音太过激动，甚至都喊破音了。
整个甲板瞬间活了过来。
水手们从各个角落里弹起来，纷纷涌向船舷，伸长脖子朝东南方向望去。
他们从殷州交易黄金以后，已经连续航行了二十多天，除了海水和冰块，什么都没有。此刻骤然看到船，激动得不能自已。
哦对了，殷州是郑和取的名字，夏之后就是殷嘛。
而且这船既然能远航，说明是有文明的，搞不好还能沟通交流呢！
李景隆也腾地站了起来，一把抢过郑和手里的望远镜。
镜筒里，一艘商船模样的船只正缓缓行驶在海面上，船上挂着两面帆，吃水不深，看起来像是空载。
李景隆兴奋道：“三保，快叫人追上去！总算见到活人了！问问路，顺便看看能不能买点新鲜吃食！”
郑和皱了皱眉，没有立刻下令。他仔细观察了一阵，脸色微微一变。
“不对。”
李景隆一愣：“什么不对？”
“那艘船吃水太浅，不像载了货的样子。但这个季节、这片海域，不会有空船闲逛。”而且你看它的航迹。它在绕着我们走，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李景隆再次举起千里镜，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那艘船正在缓缓转向，似乎试图拉开距离。
“你的意思是……”
“要么是心虚，要么是饵。不管是哪一种，先截住再说。传令右营，满帆追击，火炮上膛，戒备接敌。”
令旗挥舞，宝船率先加速，巨大的船身劈开浮冰，朝着那艘商船的方向压了过去。其余舰只随即跟进，封死了对方的逃跑路线。
那艘商船见势不妙，果然开始加速逃窜。但它的速度远不及宝船，双方的距离迅速缩短。在相距不到一里的位置，商船的船舷一侧忽然掀开几块挡板，露出了黑黝黝的炮口。
“是海盗。”郑和冷笑一声，“放近了打。”
海盗船抢先开火了。几发炮弹呼啸而来，大多落在海面上，激起白色的水柱，只有一发擦着宝船的船舷飞过，削断了几根缆绳。
郑和纹丝不动，等到双方距离进入百步之内，才下令道：
“开火！”
宝船侧舷的火炮在同一时刻齐齐开火，第一轮齐射就有三发命中。
海盗船已经开始倾斜，在原地打着转。宝船上的第二轮齐射紧跟着到来，这一次几乎全部命中。海盗船的船身多处碎裂，海水汹涌灌入，船体开始明显下沉。
船上有人试图放下小艇逃生，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艘海盗船便彻底倾覆。
这艘宝船，它的技术在这个时代是跨时代的。
降维打击。
郑和再次下令：“放小艇，捞俘虏。要活的。”
小艇放下去了七八艘，水手们用钩子把落水的海盗一个个钩上来。有些人已经淹死了，还有些人被冻得半死不活，被拖上甲板时浑身发抖，嘴唇发紫，连站都站不稳。
清点下来，一共捞上来十三个人。
李景隆围着这些人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稀奇。这些人的长相和大明人居然还有点像，头发是黑色的，不过皮肤白得跟死人一样，眼窝也深邃异常。
李景隆心道：跟我家里养的波斯胡姬倒是有点相似。
郑和走过来，在那几个俘虏面前站定，挥手叫来通译，通译接连试过几种语言，最后说到突厥语：“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其中一个俘虏抬起头，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郑和和李景隆对视一眼，心中狂喜。
通译又对话了几句，回过头来，眼睛里已是泪水涔涔，激动得浑身发抖，甚至都没有对郑和用敬称，而是直接说道：“他说，他们是热那亚人！在这片海域当海盗！”
“热那亚？”李景隆挠了挠头，“这名字我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郑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景隆正要伸手去拉他，却感觉到郑和的身体正在颤抖。
“三保？”
作为正使，一向稳重的郑和突
然泪流满面，然后猛地跳了起来。
“三保！你——”李景隆被吓坏了。
郑和仰起头，对着灰白色的天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长啸。啸声在海面上远远传开，惊起了几只落在浮冰上的海鸟。
满船的水手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正使大人发了什么疯。
“三保！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郑和转过头来，脸上全是泪水，他抓着李景隆的肩膀，用力摇晃，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曹国公！我们成了！我们成了！”
“成什么了？”
“大地！大地是圆的！方尚书说的对！是球！地球！地球是圆的！！”
“我看过前元的地图！刚才那个俘虏说他们是热那亚人！”
“热那亚怎么了？”
“热那亚就在拂菻以西！还有佛朗机也是！这些地方，都在极西之地！”
郑和兴奋得不能自已：“我们从大明出发，一路向东，到了殷州。从殷州继续往东走了这么久，按理说应该离大明越来越远才对。可是我们遇到了热那亚人！热那亚在西域以西！也就是说，我们一路往东，绕了一大圈，竟然快要绕到西域的西边去了！”
李景隆有点听明白了，也激动起来：“所以，我们马上就要到我们认识的地方了？如果我们继续往东走，就会从西边回到大明？”
郑和抱着李景隆大喊大叫：“对！对！对！我们做到了！”
“我们以为自己在往东走，其实是在绕着这个球走！只要一直走，就能从另一面回到原点！西域不是世界的尽头，大海也不是！这个天下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喔————！！”
第一个喊出声的是桅杆上的瞭望哨，他直接把腰间的号角摘下来，鼓足腮帮子吹了起来，所有人被震得耳膜生疼。
紧接着，船舷边的水手们纷纷狂呼，然后摘下帽子抛向空中，有人抱住身边的同伴使劲摇晃，还有人蹲在地上，使劲用拳头砸着甲板。
“喔喔喔喔喔！我们要回家啦！大海被我们转完啦！”
郑和被几个水手抬了起来，抛向空中。他挣扎着喊了两声“放我下来”，没人听他的。抛了三四回，众人才嘻嘻哈哈地把他放下。
这些水手大多不识字，更不懂什么拂菻、佛朗机、前元秘图，但他们听得懂一件事，能回到大明了。
这就够了。
大明草包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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