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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耶梦加得
北海军团不计凡卒，共有修士两千四百名。
除去已在与大湖之神作战的，与驻守其他二十三城的，孙传庭率领的这支归来主力，修士数量将近七百。
哪怕只施展最基本的攻伐小术【凝灵矢】，一旦万箭齐发，即便无法造成重创，也能对体型庞大的魔兽产生物理性压制。
当下，见魔兽侧倒，并未顺利施放大范围蓝藻，孙传庭暗暗松了口气。
旁边的卢九德，面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与杜勋、卢九德为让太子殿下兼听则明，不独受传统君子影响，想出散播妖物结群出现在俄国的流言的办法，引孙传庭率北海军团前往调查，顺便征讨俄国。
哪知，大军刚到半路，恰恰撞上俄国皇帝阿列克谢的使者团。
阿列克谢本人也在其中。
这位三十三岁的统治者长期畏惧大明，早年范文超与宁完我的失踪，也被他理解为警告，不要打种窍丸的主意。
自那之后，阿列克谢终日酗酒，与美人为伴。
每当下面大臣为难表示，国事一团乱麻，阿列克谢总是无所谓地耸肩：
“他们明天就会接管这个国家。我们要做的不是治理，而是等待。”
割地换法虽然只是个名目，终究法没换到，地却已经割了。
阿列克谢与俄国没有反悔的可能。
等待比想象中漫长。
阿列克谢厌倦了美人、诗歌与戏剧，更重要的是，酒精损坏了他的肝脏，他无法再用醉酒的方式逃避失权丧国的苦痛。
恰在这时，阿列克谢听闻西方的尘世耶稣，大明仙国定于埃及会晤。
阔别十年的清醒头脑，让阿列克谢重新思考国家的前途。
他一面派忠心的部下往大明打听消息，一面花大半年时间，整顿内乱不断的国家。
既然明人不来，阿列克谢就过去，主动把国家上交大明。
如果大明的政府不接受，他就撞死在大明的皇宫。
反正他早就受够了在庞然大物的阴影下，终日惶恐不安的生活。
原以为会遭到国内势力反对，然反对势力和十年前相比，大为减少。
没办法，就算是双目失明的瞎子，只要耳朵没坏，依旧能听见明人在西伯利亚开疆拓土的奇迹故事。生于风雪长于严寒的民族，也想参与这项奇迹。
阿列克谢怎么也没想到，政治上摆烂十年的自己，竟在献国前夕实现了空前团结。
幸运，还是讽刺？
带着疑问，阿列克谢此生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离开国家，再也无法归来。
这样悲壮的旅程，使他有种英雄末路的认知。
“朕该被写进史诗。”
阿列克谢尚未挑中满意的游吟诗人，便在半路听到了一则流言。
“妖？”
“国内有妖吗？”
阿列克谢与大臣一头雾水，派遣信使折返调查。
刚拿到结果，便迎面撞上来俄国讨妖的北海军团。
阿列克谢无比庆幸，自己跪得及时。
否则北海军团真到国内，很多事就说不清了。
孙传庭听了阿列克谢的说明，无视其纳土归明的请求，让军团原地驻留，本人率领少量精锐，全速进入沙皇俄国核实。
确定妖物传闻不实，征讨俄国的目标完成，即便卢九德力主占领首都，走个过场。
孙传庭与同行的蓬莱七仙，仍没有进入国界的意思，果断返程。
最后一代沙皇阿列克谢也不愿回国，只想南往大明京师，觐见令这世界天翻地覆的筑基仙帝。至此，卢九德三人计划泡汤。
临近北海的一路，卢九德本来还想着怎么跟两位同伴交代。
直到地动山摇，百里之外都能望见一条长影，卢九德只恨计划没早点泡汤一一不，他们就不该出这鬼点子！
担心朱慈炯安危的卢九德，立刻催促孙传庭进军。
尽管孙传庭护驾卫民之心同样迫切，却没有下令放弃军械辎重，而是抽调高手为先锋，在军团抵达前早一步从前方监视塔掌握情报。
孙传庭一面稳健行军，一面汇总。
除了魔药相关，对海豹妖族的进犯与大湖之神的报复基本有数，决定以远程进攻为主。
孙传庭认为，大湖之神体型庞大，若命低阶修士近距离对抗，必被成群碾压。
远程攻击，既能从容结印施法，发挥大型军械优势；
若激怒对方，还能将大湖之神从开拓城引到城外，减少凡人伤亡。
“孙巡抚在这边率领军团，咱家去看顾太子！”
卢九德不待孙传庭回应，便急不可耐地往战场冲去。
孙传庭摇了摇头，侧首道：
“家园危难，还请几位仙师不吝襄助。”
蓬莱五仙自无不可。
曹国舅提醒道：
“我等在此，较难发挥。”
张果老一边费劲牵驴，一边回头道：
“不瞒巡抚，咱们有个叫“八仙过海’的绝技，兴许能够对抗半步练气……只是采和死了，也不知此技还剩几成威能一一哎，你这老母驴怎么回事，刚回来就不听话？讨打？”
吕母吐着白气，无语盯着胡子都粘不牢的果老，暗道：
“要不是顾忌那位，我早现原形了，谁跟你整天吃胡萝……
“也罢，那年受伤太重，我的实力如今只恢复了八成，未必打得过这不知是何来头的大妖。’“等他们两败俱伤，我再偷吃妖丹，岂不更美？’
吕母不知魔兽并无妖丹，美滋滋地做着伤势痊愈、实力精进的大梦，转念又想：
“真奇了怪了……我好歹是【妖】道之祖，怎么一点特别本事都没有。改天得找个聪明点的人问问…
那位就算了。
每次见着，浑身上下都怕得发怵。
“不如去找那个姓韩的。’
他是【智】道之祖，貌似还和姓卢的那个不对付，也许能帮到自己。
妖物神游间，张果老已骑上驴背，与几名同伴追在卢九德后头。
孙传庭把军团分为两组，轮流施放【凝灵矢】，每轮灵矢数量不少于一万发。
另从周边开拓城抽调库存灵石、灵米，就地回复状态。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批改良后的军械。
这里的改良，并非以往大炮、火枪的传统迭代，嘉定路线的科学升级，而是立志【器】道的修士开动脑筋，制造的法术军械。
比如一次可射十发【凝灵矢】的炮管，只需安装灵石，由一名修士施法操控。
再比如排瘴器、废土机、灵田耕种机………
发明初衷均是极好的。
奈何大明仙朝长治久安，全无大战。
这些军械在武库里吃灰数年，今日军团一举压制练气魔兽，可谓最大功臣。
“奸邪狡猾的人族……”
“同样沐浴我的血肉，这就是你们发展的成果？”
“多么不自然。”
“大湖海豹想对人族做的事，至少是自然的。”
【地亩】几次翻身，试图恢复蛇立姿态，向十里外军团所在吐息。
然接连不歇密的灵矢攻势，让它连擡头都不能，否则仅剩的半颗眼球也会被打碎。
目睹此景，战场上的大明修士无不振奋。
丁小力嘿嘿笑道：
“看来不用我们出手，孙巡抚就能把怪物耗死。”
丁大力将弟弟胸口的纱布用力扎紧，后者疼得大叫：
“哥你轻点！”
丁大力没好气道：
“肋骨都扎进肺里了，还冲在最前头，妻儿不要了？”
“哥，这话昨夜打海豹，你就问过了。”
丁小力脸色惨白道：
“况且……我的伤是被谁打成这么重……还不一定.……”
丁大力不愿想起二皇子朱慈烜。
一旦想起，便会忍不住怨恨伤害弟弟的凶手。
可丁大力敬爱仙帝，又怎能允许自己憎恨仙帝的亲子？
“哥，快看！”
丁小力不知大哥内心矛盾，指着战场中心喊道：
“这怪物……在吃身上的尾巴！”
郑成功同样察觉异况，询问唯一认识的魔药专家道：
“它为何如此？”
沈云英观察片刻，推测：
“也许，是在力量。”
【地亩】接连鏖战，身躯早已经千疮百孔。
沈云英、郑成功致命攻击在前，被合计至少十万发【凝灵矢】命中在后。
受损最重的下半部位，出现断裂趋势。
“与其流失这些血肉中蕴含的灵性，不若自吞自用。”
“还能这样？”
郑成功诧异道：
“它连那头海豹都没消化完，吃这么多？”
这也是沈云英犹疑之处。
依照她的亲身经验与直觉，魔药消化绝非朝夕之功，更不能在一份魔药消化完成前，草率服用多余灵性材料。
“因为多服，相当于改变旧有魔药配方。”
“它会撑死吗？”
“不清楚。”
郑成功心想，哪怕有些胜之不武，这怪物还是撑死最好。
北海军团看似天降神力，镇压此怪，完全因为此怪不愿逃跑，还打算报复人族。
一旦它想开了，遁入湖中，北海军团也拿它没办法。
“……耶梦加得。”
“嗯？”
郑成功转头一望。
莫里哀不知何时出现在沈云英身侧，面上满是复杂的惊叹。
“莫先生说什么？”
“耶梦加得，来自北欧罗巴的神话存在。”
莫里哀介绍道：
“池还有中庭巨蛇、尘世巨蟒的名字，是诡计之神洛基与女巨人的次……”
“慢！”
战况危如累卵，郑成功可没闲心听长篇大论：
“莫先生，讲重点就行。”
莫里哀深吸一气：
“………耶梦加得被奥丁扔进世界外海，在海里无限生长，最后体长环绕世界整整一圈。”“于是池咬住自己的尾巴，像一把锁似的，维持世界稳定。”
“一旦松口，世界将陷入末日。”
郑成功“哦”了一声：
“然后呢？”
莫里哀表情不自然地看向郑成功，深深道：
“首尾相接，始即是终，终即是如始……”
“耶梦加得是象征命运的神。”
郑成功惊愣半晌，发出海上学来的脏话，然后道：
“不会这么巧。它是蜈蚣，哪里长得像蛇……”
郑成功视线偏移。
衔尾自食的魔兽因长时鏖战，掉落了大部分足节与外壳，碧绿的体表远远看去，像极了夕阳下觅食的竹叶青。
“干！”
郑成功顿时有些杯弓蛇影，指着【地亩】道：
“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这恰恰说明了一切。”
莫里哀叹道：
“【命】道五转郑将军是雷神索尔，与耶梦加得必有一战，然后一”
“胡扯，你不讲，谁能联想到这种神话？”
“宿命到来前，全靠想象运行。”
莫里哀微笑着耸了耸肩：
“更何况，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郑成功一愣。
“将军想打破宿命，无论可行与否，都有一个大前提一成为道祖。不是么？”
郑成功双拳握紧。
莫里哀说得道理他怎会不知？
“可我听了，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哈哈哈。”
莫里哀微笑道：
“好了，在下只是讲个故事调节气氛。郑将军不必往心里去。”
“哦。”
郑成功与莫里哀闲话期间，沈云英使用黄帽随身携带的伤药完成治疗。
他一面起身，把拳甲系得更紧，一面对莫里哀道：
“莫先生，你是【伶】修，有个问题我请教过蓬莱八仙，现在想请教你一”
“戏中主角，命运全由戏本决定。”
“你觉得【天意】是戏本，还是写戏本的那只手？”
“戏本里，我们是角色，还是自己？”
戏谑的表情彻底消失。
有那么一瞬间，莫里哀目光变得迷茫起来。
郑成功与沈云英不做等待，施展身法，跑到黄帽的保护范围，对外围废墟的幸存者展开搜救。此时。
【地亩】完成自食，体长从百丈降低到七十丈，状态也发生了明显变化。
尤其不受密集【凝灵矢】的绝对压制，在半颗眼球的表面形成了新的保护外壳，往北海军团方位强行蠕动。
卢九德穿过【地亩】行进的烟尘，与杜勋、孙茂林会合。
五道灵光携驴而来，接应吕洞宾离开战圈。
莫里哀自嘲笑道：
“别想太多。”
“赶紧向我主祷告。”
“等下还得继续支援……”
莫里哀掏出挂在脖颈的十字，正要张口，忽见身前有鸟飞来，变作人形。
“刚刚的故事，很精彩。”
何仙姑仰望苍穹，在场修士里第一个注意到：
明明黄昏早已结束，漫天晚霞非但未消，反而变得愈发粉嫩……
就好像，粉色祥云铺成的绒毯。
“耶梦加得……能从头到尾，给我仔细讲讲吗？”
崇祯三十五年，七月流火。
因沙皇俄国献土，帝号废除，大明仙朝气运鼎盛，【信域】顺势庇纳北海。
【晚云高】同步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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