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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朕居崇阶，何攘其珍？
滔天的暴雨，本该为大地带来凉意。
然湖心爆炸的能量，仍在向贝加尔湖东岸释放余热。
加上仿若从神话传说中降临的恐怖怪物，以及从天而降的神秘救兵。
无论满汉修凡各种身份，无论物理层面还是心理层面，均感到极度的冷热交迫。
“那东西是什么？”
作为巅峰胎息，何仙姑是少数不受环境影响，能在第一时间跟上吕洞宾的修士。
“她又是何人？”
何仙姑并不指望吕洞宾回答。
后者手持木剑，灵光化为仙气，犹如彩霞环绕周身，表示其已进入沉浸表演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过多交流，会有出戏的风险。
同时，也意味着吕洞宾的实力攀至顶峰。
“说起来，相识大半生，我从未见过根柱全力出……
“是对【伶】道资质早有所觉，顾忌我们的看法吗？’
何仙姑轻叹一声，将注意力集中到当下险境。
说是险境，与酆都血战相比，安全程度可谓高出一大截。
她打心眼里不觉得，这看着像海豹与蜈蚣合体的怪物，能在众修环绕的场合伤到自己。
更何况，她昨夜便做好了赴死准备……
“咯噔。”
什么情况？
她的心跳为何漏了一拍。
不，是两拍。
以至于脑海里的想法也漏掉几个字眼，变成：
“谁说我必须赴死？”
何仙姑骇然之下，一双美目盯紧那头蛇立而起的怪物：
“是它在影响我？’
何仙姑仔细观察，却见蜈首部位没有任何干涉这边的行动，只是擡起两双巨大的利爪，向大地猛甩。立在上面的沈云英不退反进，跃落在蜈身上半，如履平地般冲向头部。
“有点智慧的人族。’
简单一个近身，便让奥列格必须放弃利爪进攻，否则就会撕裂大湖之神的身躯。
“但也只有一点。’
奥列格张开血盆大口，放出集束声波。
如此近的距离，无论这人族女子有何手段，都将被震成飞灰……
吗？
“朔气传金析，寒光照铁衣。”
金色长发停止飞扬，沈云英口吐希腊文中式咒语，道出法术名称：
“金属流变。”
下一瞬，沈云英似液体般融化，流淌在【地亩】外壳，因强大的灵力声波而沸腾。
溢出的声波扫射满城，数百凡人的血肉碎成一摊烂泥。
已经进入战场，距【地亩】地面长尾不足百步的何仙姑与吕洞宾亦受其攻。
何仙姑临危不乱，张开双臂下的水袖，好似昆虫翅膀般煽动，五官肌肉轻微变形，嘴唇扭曲成不那么好看的口器形状。
竟是扮演成了夜蛾！
众所周知，夜蛾体表覆有细密鳞片与绒毛，乃大自然天生的声学吸波结构，避免蝙蝠探测。何仙姑的衣裙看似简单漂亮，但作为一名【伶】道修士，却是专门改良过的。
是以，奥列格发出的灵力声波，八成被何仙姑裙上亮片抵消。
余下两成威力，使她口鼻略微流血，但未造成更重内伤。
“根柱是如何防御的？’
何仙姑看向前方。
吕洞宾完全没有防御。
更准确的说，处于沉浸式表演下的他，仅把手中木剑往前伸出，强大的灵力声波就像海浪遇到礁石，在空气中拍碎。
何仙姑欲言又止，惊见上首处那摊汞液似活物般流动起来，继续朝巨蜈头部冲击。
“那是银？”
由于距离原因，何仙姑无法判断那到底是银、是铁，还是其他。
当然，即便她能看出是汞，惊讶之情仍不会有半点减少。
纵观大明仙朝三十三年修真史，何仙姑仅听说过两人，以金属银为武器。
首先是当今天子，最强筑基仙帝。
崇祯二年便可炼化百万两银，布设灵阵不说，来年还将此阵千里迁徙，笼罩沈阳上空，迫使后金乞降亡国。
另一人，乃大内修士之首，一度与南水北升、东儒西温相提并论的曹化淳。
其人在皇子下江南，途径仪真县时，与李自成等贼修发生交战，甩出银两克敌制胜。
事后，有好事者检查损毁船只，分析认为：
曹公公所使银两并非纯银，而是掺杂了四成非金属杂质的劣银！
起初没有多少人相信。
毕竟，曹公公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与人斗法，怎么可能连真金白银都用不起？
省钱也不是这么个省法。
可伴随时间推移，【金】统法术没有一道面世，修士圈愈发肯定上述分析。
除仙帝外，无人可以修得【金】统法术，成为修士们秘而不宣的共识。
然而。
崇祯三十五年的这个夏天，何仙姑竟在北海之地，目睹一异域样貌的修士化身金属，和人斗法？“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莫非是仙帝的私生女？
不。
连亲生公主亲生皇子都不掌握的秘藏法术，仙帝怎会轻易传赐……
包括何仙姑在内，世人完全不知，【金】统并非朱幽涧有心私藏，仅供己修。
五百多道【金】统，对应前世五百多位金丹果位真君。
为稳妥起见，朱幽涧自身都不会触碰。
他之所以可以控金，一仰道途有【器】，二仰蔽日无邪执器天尊传赠【金】统。
故沈云英迎战【地亩】的首轮表现，让朱幽涧极其欣慰。
“魔药体系，果真另辟蹊径。’
虽然当世有且只有一名超凡者，朱幽涧不难推断：
后世服用魔药的超凡者，无需灵窍者那般修炼【金】统，便能掌控各种与金属相关的力量。当然，且不论引气修真的境界上限，能在晋升果位金丹同时，于世间创造稳定存在的新元素。单论威能上限，魔药体系受限于灵性材料，也不如引气修真。
抛开无关紧要的缺陷不谈，魔药超凡体系必将令【明界】加速发展。
【聚陆同疆】的日程表，也会提前至少一百年！
老实说，朱幽涧难得有些手痒，想把所有灵性材料取回永寿宫，好好验一验。
奈何
“下基既厚，上势方隆。卑修之遇，得之匪易。朕居崇阶，何攘其珍？”
朱幽涧微微摇头。
旋即，感受到干坤袋中，几件【智】道的反馈，他神情一正，目光自高天落下，俯瞰此间百万人的喜怒哀惧：
“时辰已到。”
“定修坛第一千九百九十九代宗主，大明仙朝帝王，朱由检。”
“前来观礼。”
今日，又会有几位道祖诞生呢？
宏伟庄严的仙音，化作一千九百九十九只羽翼斑斓的仙鹤。
自此刻起，北海一省凡有修士死去，魂魄不再重归天地，而是被仙鹤即时撷取，飞往大明酆都，投入深洞之内。
离王与温体仁若给力，兴许还有转世还阳的一天……
“哗啦啦啦啦。”
沸腾的汞液，仿佛滚水一般迎面浇在蜈首。
坚硬到足以硬抗练气普攻的外壳，顿时冒出滋滋白烟一一也只冒出白烟。
奥列格不为所动。
“可笑。”
“你的实力远远不如刚刚的幼崽。”
“怎么可能破除我与大湖之神合体后，世上最坚强的盾牌？”
奥列格伸出几丈长的利爪，准备无视这滩毫无伤害可言的液体，继续向开拓城人口密集地发出斩击。然沈云英似乎到了极限。
汞液一阵收缩，变回原本的人类形态。
沈云英跳离蜈首，落在破损不堪的监视塔半身，白皙的面色平添一抹惨白。
“弱。”
“太弱了。”
“比我想象中更弱。”
奥列格失望摇首。
他虽立志杀光陆地上的所有人族，却不代表他不期待势均力敌的强者出现。
否则，合体即巅峰，漫漫无际的妖生多没意思？
“嗯？”
挂在蜈首顶端的半颗眼球，有些疑惑地擡起：
“你为什么在发笑？”
沈云英不语，似乎不屑与这巨妖产生半点交流。
“你想死在同族前面？”
“好，伟大的海豹之神，在此成全你！”
奥列格似是动了真格。
只见他张开巨口，往双鳍爪上喷涂大量酸液，肉眼可见的吸收进甲质内部，攻伐威力俨然提升。“死吧！”
巨爪挥动。
先是撕裂空气的斩击，切割建筑与土块。
再是呈现爪形，紧随而至的酸液，腐蚀目标残留的一切。
双管齐下，脆弱的人族肉身，没有半点幸存的可能
“怎么可能？”
奥列格的本体双眼，与挂在蜈首的硕大眼球，同时流露出无法掩藏的震惊。
只因此次攻击造成的直径一里的废墟，完全避开了沈云英，落在满城与原野交界处。
“我怎么可能会打偏！”
奥列格暴怒之下，再次施展双重攻势。
为保万无一失，他还紧跟着发出吼叫，以强力声波为第三重攻击，直指沈云英身后的城市。奥列格全部打偏。
暴怒之下，它甚至忘了彼此存在语言隔阂，咬牙切齿地问道：
“人族母兽，你对我施了什么妖法？”
沈云英不解其语，依旧吐出最合适的单词，一西一中作答：
“e。”
“死亡。”
奥列格收缩巨爪，高举手鳍，朝沈云英愤怒地拍打而去。
第五次打偏，奥列格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何处：
“是毒！”
“卑鄙的人族母兽，对大湖海豹之神下了毒！”
汞。
作为液态水银流动体表，毒性极为有限。
但在常温环境下，极易挥发，变作无色无味的汞蒸气，进入生物的肺泡，继而进入血管穿透血脑屏障，直击大脑、神经与肾脏等要害。
不得不说，奥列格强化之后，体型与生命力远超胎息，以至于沈云英五成灵力转化而成的汞蒸气，都没能瞬时拿下此妖。
好在对其感官平衡造成影响，使几处范围杀伤均未发生在人口稠密带。
“呕”
奥列格胃里翻江倒海，直吐出方才吃下去的大湖之神血肉，连带体格也肉眼可见的变小了一圈。“不，不一一呕一”
沈云英盯着地面。
想象中的物秽不显丝毫肮脏，反而呈碧绿色的果冻胶质，内外无半点尘埃。
“果然是灵性材料。”
沈云英似是想到这些年的经历，擡手轻抚自身瓷器般光洁白皙皮肤，惘然道：
“是吗？妖兽，魔兽，二皇子成功在前……”
“你啃食魔兽掉落的灵性材料过多，不得消化，顶多只有半步练气的实大……”
“不，问题并非消化。”
沈云英缓缓上前，讶然之意令惨白脸颊泛起些许古怪：
“你不过是一件器皿，盛放了大量灵性材料……”
“……加上我的能力催化……灵性材料与秘银在妖兽体内发生反应……
“从头到尾，你根本没有进化……你只是把自己练成了药……”
“此界第一份。”
“魔药。”
魔药之名，奥列格。
灵性材料配方，大湖之神的外壳，贝加尔海豹，汞。
序列09，勇士。
此时，包括沈云英在内的大明修士，无人预见后世之人为此展开的腥风血雨。
奥列格战力未失，即便身体失去平衡，仍横冲直撞七拐八弯地朝沈云英接近。
远程打不到，那就贴身碾死你这条讨厌的人族母虫！
形势危急，吕洞宾本欲救援。
奈何奥列格体型庞大，沿途撞毁民居无数，吕洞宾一身正气，就近保下数十条百姓性命，实在分身乏术何仙姑甩出水袖，足底钉地，拖拽奥列格长尾，也只起到减速百分之零点一的威能。
面对迫近的丑陋巨脸，沈云英不闪不避，微笑也变得温暖：
“此刻的我灵力耗尽。”
“一半为汞，用于你身。”
“另一半……还记得那声咒语吗？”
她轻声道：
“战神召来。”
流星砸落。
男人身披明光铠，双拳似凝缩的星辰，捶打在蜈首表面。
满是裂缝针孔与黑色魔纹的外壳，连一声碎裂声也来不及发出，炸成千片万片，飞撒在满城四处。而男人拳势不减，继续下探。
失去平衡的奥列格本体弹爪迎击，却擦着男人的肩铠滑入空气。
在骤然放慢的进攻节奏，以及近距离目光相对的气势下，奥列格被汞毒穿的大脑，终于向神经发出信“饶”
“看取眉头鬓上。”
“碰！！！”
巨蜈内部。
数丈长的海豹肥躯，炸成雾屑。
郑成功自巨蜈下颌穿过，单膝落于沈云英身前，甩了甩拳头上的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这次……我没来晚吧？”
仙明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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