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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下山
二八佳人,梨花带雨。
任谁都会不知所措,手忙脚乱。
谁料萧峰竟十分从容。轻轻将小昭搂在怀中,也不说话,也不劝慰,任她哭个痛快。
小昭被萧峰双臂一环,只觉得被一阵温柔团团包围,竟哭得更厉害,声音更大了。
萧峰心想:“这小丫头定是无人关心久了,有些患得患失,以为我把她留在光明顶是想将她撇开,倒是我好心办了错事。”等小昭哭声渐弱,气喘得匀了,萧峰才轻声道:“既然出来了就别回去了,和我一起去中原吧。”
听萧峰如此说道,小昭顿时满脸欣喜,如小鸡啄米般频频点头。萧峰看时,月光在那清丽秀美的小小面庞笼了一层轻纱,小昭眼泪未干,眼波如海潮般层层叠叠,似是一望无际。
待二人回到夜宿之地后,萧峰让小昭裹着自己的披风先睡了,才轻轻起身去找杨左使,他看得清楚,方才二人回到营地时。
杨逍便醒了。
二人行到偏僻处,杨逍才道:“教主,小昭年纪虽小却极是古怪,有可能是他人派来我教的卧底,不可不防。”
“杨左使可是有什么发现。”
原来这小昭是杨逍半年前下山在大漠中偶然遇见,那时她守着两具尸体,说是家中得罪官府被发配充军,逃出来后父母伤发力竭双双毙命,杨逍看她可怜,便带回坐忘峰给杨不悔做个丫鬟。
但一次杨逍给杨不悔讲解八八六十四卦方位时,发现小昭竟然深通易理,武功的易理与文士所学截然不同,绝非寻常人家的父母可以教授,自那以后杨逍多般留心。
发现小昭竟得高人所传,身负上乘武学。
又几番相处,杨逍发现了小昭丑脸跛子都是假扮的,到了光明顶后,又见小昭时常半夜四下敲敲打打寻寻觅觅,几番盘问都被小昭推得干于净净,被饿了七日七夜还是什么都不说。
这才给她戴上了手铐脚镣。
萧峰道:“一个小丫头自是逃不过杨左使的眼睛,被如此逼问仍旧守口如瓶,可见小昭所行之事或者关系甚大,或者关系甚亲。”
杨逍道:“若是以她精通八卦方位这节来看,不是昆仑派的、就是峨眉派的,但属下见她的样子,总觉得有一位故人的影子。”
“可是明教的故人?”
“小昭的样貌,和紫衫龙王有些相似。”
二人说了许久,忽听得有纵马驰骋之声,韦一笑、殷天正、唐洋等高手瞬间惊醒,众人立时列阵警戒。萧峰命众人原地待命,自己与韦一笑、杨逍使了轻功前往查看。
纵马之人大概有几十之众,还有不少马车随行,看那方向不是奔光明顶去的。
韦一笑细细一闻,发现黄沙中有血腥之味,落在地上兵器的名字杨逍认得,乃是峒派的人物。众人只当是峒派提前准备的马匹车辆,并未在意。
随后两天,众人又遇到些少林派、华山派弟子的尸骸,那伤口并无特别之处,看不出是何门何派所为,但六大派的人死在沙漠之中,这笔帐,自然要算到明教的头上。
一行人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第五日傍晚,前面草原上来了一行人众,多是身穿僧袍的女尼,其中还有七八个男子,行到近处,对面阵中忽然有人高声喊道,:“是魔教的人,拔剑!”
萧峰见对面衣着乃是峨眉派的人,不知为何过了半个月对方竟去而复返。杨逍不待教主发话,主动问道:“诸位师太可是峨眉门下?”
一名身材瘦小的中年尼姑越众而出,厉声道:“魔教的恶贼,多问什么,上来领死吧!
“”
萧峰道:“不知师太如何称呼,峨眉派又为何去而复返?”
那尼姑喝道:“就凭你也配问我的名号!”
萧峰微笑不答,负手而立。韦一笑嘴角一牵,倏地窜出,那尼姑只觉得眼前一道青色身影一闪而过,身后阵中便传来阵阵惊呼,原来是韦一笑瞬息之间点了两个峨眉男弟子的穴道,提着二人向远处疾走而去。
几息之后,韦一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到萧峰身旁,那两个弟子却扔在了几十丈外。
韦一笑冷冷道:“这位是当世武功第一,豪情盖世无双的奇男子,统帅左右光明使、四大护教法王、
五散人、五行旗、天地风雷四门的明教萧教主,独挑六大门派、八大帮派,灭绝师太在他手下没过得一掌。”
“以他这样的人物,配问师太的名号么。”
韦一笑这番话一口气将说出来,峨眉群弟子尽皆骇然,眼见韦一笑方才露了一手匪夷所思的轻功,这番话的分量着实不轻。那中年女尼定了定神,问道:“阁下是谁?”
韦一笑道:“在下姓韦,外号青翼蝠王。”
这名号一经说出,峨眉派中好几个弟子惊叫出声,不约而同向那两个同门方向疾驰而去。
韦一笑呵呵笑道:“奉萧教主号令,明教与六大门派止息干戈,释愆修好。贵同门运气不错,韦蝠王这次不吸血。”待那几人将两位同门搀扶回来,果然只是被点了穴道。
但好几人在那同门身上戳戳点点,都解穴不开。
韦一笑论起功力,当与灭绝师太伯仲之间,他全力点下的穴道,峨眉派仅掌门一人可解。那中年女尼也不好向明教众人开口,正踌躇间杨逍手指一弹,只听得嗤嗤两声,两颗小石子带着破空之声飞射而出。
替这二人解了穴道。
乃是用“弹指神通”的功夫使了“飞石打穴”的手法。
那中年女尼见对方人多势众,且不论那正中间的白衣少年,方才这两位随便露了一手,都是武林中奇高的功夫,按下心气,说道:“贫尼法号静空,诸位可见到我师傅了吗?”
萧峰道:“尊师及峨眉派一众弟子,早在半个月前便下了光明顶,此时大概已经出了玉门关,莫非是中间错过了?”
那静空也是峨眉四代弟子中独当一面的人物,虽然对方的话不可尽信,但眼下若起冲突自己这边定然不利,刚要设法脱身,再行计较,忽然身后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弟子大声道:“师姐,别听他胡说,我们兵分三路,又有信号火箭联系,怎么可能错过,师傅与众位师姐妹定是被这明教用计抓了!”
静空对这师妹唐突对方有些不满,但同门话已出口,便不可收回,立即接话道:“贫尼看各位都是光明磊落的汉子,若家师与诸位同门确实落于明教之手,又何必隐瞒。”
未等萧峰说话,峨眉派中又有一人大声道:“师姐,魔教之人向来诡计多端,口中能有什么实话,不如先杀了再说!”
洪水旗旗主唐洋令旗一举,五行旗远远散开,随即合围,巨木持棒在东、烈火拔刀在南、锐金斧钺在西、洪水节罐在北,厚土在外围游走策应,将一干峨眉弟子团团围住。
只需一声令下,峨眉派这一众弟子便是有死无生。
殷天正白眉凛凛,喝到:“老夫白眉鹰王殷天正,若非本教教主下令与六大门派修好,仅凭我一人便能将你等小辈尽数杀了,以后说话多多检点,不得放肆。”
这一声震如天雷,峨眉派弟子顿时双耳嗡嗡作响,有些功力不济的,已然头疼欲裂,站立不稳。静空师太立即伸手,示意峨眉弟子不可轻举妄动。
更重要的是:都把嘴闭上。
萧峰道:“待师太见了令师,还请转达我明教修好之意,告辞。”
直到明教众人走远,峨眉弟子才松了口气,想到对方手段无不暗暗心惊,对明教“与六大门派修好”的说法不免多了几分信任,却没有一人说得出口。
彭莹玉道:“教主,峨眉派有灭绝师太带队决计不会与门下弟子错过,加上前几日发现的其他门派的尸体,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萧峰道:“如今敌在暗我在明,看这架势对方不是直接冲着我教而来,只能提高戒备,随机应变。”
又向前行了几十里,厚土旗旗主颜垣发现一排矮树极是古怪,亲自挖掘一番,竟是十几具昆仑派的尸体被草草掩埋,这等粗劣的善后手段绝非明教所为。
萧峰命厚土旗教众将昆仑弟子分别葬了,众人继续前行,忽见前方深谷上空有秃鹫盘旋惊叫,不时有石子从下方射出,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惊扰袭击,吴劲草带锐金旗教众前去一探。
竟是武当六侠殷梨亭。
萧峰只记得殷六侠那日伤心失常独自奔下光明顶,没想到竟在此处遇到,又听来报说殷六侠身负重伤,立即赶去。看到时,殷梨亭已是奄奄一息,动弹不得,容色很是惨澹。
萧峰一查面色惊变,殷梨亭全身上下脚踝、膝盖、胯骨、肩膀、手肘、手腕————所有关节竟然都被捏的粉碎,下半生怕是要落得全身残废。
手段之毒,当真骇人听闻。
萧峰急忙为殷六侠服了止痛护心的丹药,又以一阳指指力推宫过血,以九阳真气充盈气海,这一番忙碌,殷梨亭双眼终于有些精光,见来人是萧峰,终于微微一笑,吐出两粒石子来。
原来方才在谷底以石子击袭秃鹫的人,正是殷梨亭。
杨逍见仍有四只秃鹫盘桓不去,似是等着吃殷六侠的尸体,面无表情地捡起四枚石子,嗤嗤弹出,那几只秃鹫应声而落,每一只的脑袋都被小石子打得粉碎。
萧峰道:“殷六侠,是何人伤了你,萧某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殷梨亭见萧峰面上关切之色,心中宽慰,虚弱道:“是少林派的大力金刚指,和我那俞三哥一样。”
萧峰眉头一皱,武当三侠俞岱岩被《大力金刚指》所伤,残废了二十余年,武当派因此与天鹰教结仇,与少林派生怨,如今竟然又是这门功夫作恶,还是在西域明教之地受伤。
“殷六侠,你是我义弟的师叔,便与我的师叔无二,萧某必亲自带你上少林寺,找空闻方丈当面对质!”
当天夜里,众人照例在野外露宿生火做饭。杨逍叫杨不悔亲自照顾殷梨亭,以补偿他夫妻二人的愧疚之情,杨不悔对这名满天下的殷六侠也是闻名许久,那日光明顶上要下杀手时仍旧不失磊落风范。
加上父母与他的特殊关系,没有反驳就应了下来。
晚饭时萧峰前去看望,见殷梨亭神色有些恍惚,看见杨不悔时激动非常。
“晓芙!你终于肯来见我了,这十几年来,我、我每日都在想你!”
殷梨亭本就多愁善感,稚弱纯良,此时全身残废武功尽失,更是万念俱灰,有些求死之意。忽然见到日思夜想的“纪晓芙”回到身边,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只想把这十几年来存的话儿都说给她听,叫她晚一些再走。
“晓芙,那一日我张五哥身死,我不会有意向你撒气。”
“我虽然没有时常寻你见你,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你、你被杨逍那魔头害死,我要去光明顶寻仇,师傅却说我武功不济————”
“我专门创出了一招剑法,一定、一定能为你报仇!”
“你别走,别嫌弃我啰嗦————”
“我、我————”
杨不悔小时依赖母亲,母亲没了依赖张无忌,上了坐忘峰又依赖父亲。这几年来更是一派魔教大小姐做派,身边人怕她都来不及,从来都是张嘴问别人提要求。
如今见一位儒雅清瘦的年长男子,对自己这般依赖恳求,想到母亲和父亲那般愧对于他,又见他重伤至此,依然彬彬有礼风度不落,一字一句都真心实意,那股刁蛮任性的劲儿一下全散了。
支支吾吾道:“你、你趁热先喝点儿汤。”
“你你答应我,多陪陪我,不要急着走,我、我现在全身残废,武功尽失,我、我——
“”
殷梨亭躺在一副担架上,眼中饱含热泪却一滴也未流下,那一双眼睛好似一双清澈见底的水潭,杨不悔静静望着,竟在那水潭中看到了自己满脸的关切和疼惜。
“我我不走,我答应你,你再喝一点,再喝一点好不好。”
见二人如此,萧峰悄悄退下,越发觉得此事十分蹊跷,解开赵敏赠与的酒囊小小喝了两口,眼睛忽然被这酒囊吸引,似是想到了什么。
回到众人身边,萧峰低声道:“我听闻武当三侠俞岱岩被这大力金刚指所伤,以致武当派和天鹰教、少林派结仇生怨,至今真相不明。眼下殷六侠遇难,若当真是少林派为了削弱武当所为,大可直接杀了将尸体带走,留下他这身残躯,自是刻意为之。”
杨逍道:“大力金刚指乃是少林武功,除了少林寺,便只有西域少林和金刚门有可能传承此技,教主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挑起江湖门派之争,好坐山观虎斗?”
“不错,便如我们这一路上见到的各派弟子的尸体,如何不是在挑拨六大门派与明教的关系。”
彭莹玉道:“莫非是那成昆所为?”
萧峰眼睛一眯,说道:“有可能,那成昆筹划多年,定然不是孤身一人行事,那日在光明顶被他逃了,毕竟后患无穷。”
彭和尚的猜测不无道理,但萧峰心中想到的,却是那个“驱虎吞狼,坐收渔利”的赵敏,尤其她手下正有金刚门的高手。想到此处,萧峰对韦一笑道:“韦蝠王,劳你明日一早就去少林寺走上一趟,一来打探一番少林寺内可有异样,二来也代我教送上拜帖。”
“若殷六侠之事当真是有人阴谋算计,便会猜到我等前去少林询问,定会在我等之前安排一番,需比对方早上一步,才能破这迷局。”
韦一笑闻言大喜,他早就想拜会一下这武林的泰山北斗,如今明教欲入中原,教主让他前去送上拜帖,可是大大的重任,当即拜道:“谨遵教主命令,事出紧急,不必等到明早,属下这就出发!”
“好,韦蝠王一路多加小心,若生枝节,你可见机行事。”
“是!”
这一声罢,韦一笑乘风而起,青袍鼓动,转眼之间便融入远处的夜色之中。
杨不悔毕竟当惯了小姐,服侍人上总归有些手生,小昭便手把手教她怎么给殷六侠洗净创口,怎么翻身照顾能减少疼痛。见小昭教得仔细,又很是耐心,杨不悔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感激。
对她扮丑装,欺骗自己的事,便也不再记恨。
出沙漠,过草原,入了大路,便有了村庄人家,却还是无店可住,一行人走了这许多时日,已是风尘仆仆,正当此时,一个老伯带着几个仆人从大路迎了上来。
竟是朱武连环庄的武老伯。
得见故人,萧峰很是欢喜,径自迎上前去,说道:“老伯,别来无恙。”
武伯恭敬道:“见过萧大侠,五凤刀上光明顶时,将乌二娘留在庄中,大侠出任明教教主,退六大派、八大帮之事两位庄主都知道了,特命老朽在此等候,为萧大侠一行接风洗尘。”
原来这附近的整个村庄都被朱武连环庄临时盘下,每间屋子都备了美酒佳肴,温床热汤。
甚至还给小昭和杨不悔准备了几套极好看的衣裳。
明教教众本不食荤腥,但自迁到这西域苦寒之地,一来果蔬金贵,二来天气寒冷,若是不食油脂肉类,内力不佳者多易伤风入寒,是以这条规定已然半废。
萧峰任教主后更觉得四方起义,若还对吃肉多加限制,如何壮大义军,收拢贫苦百姓,便直接废除了这一条教令。
众人吃饱喝足,轮流戒备,洗了热水澡,换了朱武连环庄送上的新衣,便分头睡下。
连小昭都难得听了萧峰的话,开开心心跳进木桶,洗了个舒畅,比量着新得的衣裳。
萧峰浸在木桶之中,想着几日的经历,总觉得一切和赵敏脱不了关系。想到这姑娘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却颇对自己的胃口,须得单独见上一面问个清楚。
正想时,萧峰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窸窸窣窣之声自身后响起。
一人加热水,一人轻抹身。
一人扶左肩,一人捏右背。
一个是朱九真,一个是武青婴。
萧峰穿越张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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