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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幕间戏丨闲暇时间
前言:
英雄是懂得责任与自由同在的人。
——鲍勃·迪伦
......
......
[Part①·老带新]
大雨倾盆而下,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离开欧文堡的林区道路,继续往北一百七十公里处,要借道内达华州,是进入拉斯维加斯市区的必经之路。
NHP(内达华公路巡逻队)的警车停靠在高速公路边,车上一老一新,闲来无事聊天解闷。
警队的老伙计说:“天气坏透了,算你走运。”
新来的小伙计说:“我们就这么一直等着么?”
老伙计:“谁会在这个天气超速?不要命了么?”
小伙计:“我还以为实习期能抓住几条大鱼...”
狂风吹断了护栏外的仙人掌,谷口的天与地都是一片漆黑,好像世界末日的景象。
警车不得不往峡谷的洼地靠过去,寻找更安全的避风港。等到老伙计把车停稳了,要找些乐子,于是开始吓唬新人。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下士,人生得意须尽欢,该下班时就下班。”
老中士有一嘴浓密的络腮胡,眼睛大,皱纹多,面相凶恶,牙齿叫烟草熏黑。
手指停在车窗的缝隙边缘,感受着反常的季风洋流,暴躁的天气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就是年轻的时候被这个工作害了。”
“当时我才二十来岁,因为私生活混乱,没有自制能力,朋友介绍我来NHP混口饭吃,我就来了。”
“被人骗去面试,说海军陆战队退役有优待,以为只是上个几天班,谁知道后来越陷越深。花样也越来越多。”
“查高速,杀黑鬼,从射击靶场滚去局长办公室,然后又滚回巡逻队。”
“我年纪太小了,不懂事,被骗得团团转,有重罪犯就跟着好几个主管一起清空弹匣,能凑上几颗子弹混个行政休假就不错了。”
“搞得多了,就越来越危险,什么被选民骂成税金小偷,拿了合法的杀人执照,利用有限豁免权抓到脱衣舞娘,要到人家联系方式还能免几次单。”
“你知道的,这行就是这么黑暗。明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了,被酒色财气掏空,还是忍不住要上班。”
“我的手指常年悬在P320的扳机上,只要听到西海岸口音就忍不住条件反射的扣下去,我就是被这个班害了,总感觉又有黑鬼假装在掏证件,其实是在掏枪。”
“我有四个同事死在追车过程中,还有两个被黑鬼打爆脑袋,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反正就...”
“感谢上帝,这场雨让我又多混了一天薪水。”
新来的下士听得惴惴不安,低声反驳道——
“——中士,他们说你是公路巡逻队最好的车手,你应该热爱这份工作。”
老中士满脸不屑,摇下窗户往外吐了口浓痰。
“呸...”
灌进来寒风激得下士破口大骂——
“——长官!他妈的!把窗户关上!”
风雨实在太大了,让人不免得怀疑老天爷的是不是搭错了神经,这可是西部,是千里黄沙的红岩戈壁,本该干燥又温暖的秋天。
老中士随口问道:“他们怎么议论我的?”
“你是边境战神,很多罪犯跨过州界就自由啦。”下士眼睛里全是崇拜和希冀,说起NHP的工作内容,他脑子里都是幻想,“对罪犯来说,你就是守在天堂之门的最后一关。”
每个州都有不同的法律,警察不能跨州追捕,没有执法权,从加州流窜到内达华的罪犯往往会利用这一点来消星脱罪。
被安排在州界边境附近巡逻的警官,往往都有优秀的车技,有极强的追踪能力,有丰富的截停经验。
“所以吃的苦越多,人就越能吃苦。”老中士骂道:“去他妈的...”
新下士不以为意,还想唤醒前辈的激情,他有一头漂亮的金发,好像蓝宝石那样澄澈的眼睛,拿着冷掉的鸡肉卷充饥,早在加油站补油的时候,就买好了一天三顿的饭——要在岗位上坚守一整个长白班,绝不溜号。
“中士,你说这么大的雨,会不会有人专门挑这个时候出来飙车?”
老中士:“除非他找死,我反正不会去追这种车。”
新下士有点寂寞,他渴望生活里出现一些刺激的东西。
“从贝克来,然后往吉恩去?狂飙拉斯维加斯?我们就跟在身后?嗖!嗖!嗖!”
他就像个异想天开的小孩子,拿着鸡肉卷划出一条条看不见的轮胎印——
“——滋!~嗡嗡嗡!嗡嗡嗡!进入市区,呼叫NHP,紧急事态,紧急事态,发生追车枪击!发生追车枪击!呼叫支援!~”
老中士的脑袋贴着方向盘,听着窗外嘈杂的雨声,好像幽灵喊冤的低沉吼叫。
“我好想死...”
新下士对未来的警官生涯充满了期待,却听到老中士阴仄仄的说——
“——喂,新来的。”
“你知道吗?下雨天的山区,还有百来公里都碰不到一个活人的高速公路,在这些地方,很容易碰到鬼魂。”
新下士突然就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前辈。
“鬼魂?”
老中士:“对,就是鬼。”
新下士:“你见过幽灵么?”
老中士:“有一次,也和现在一样。”
语气变得愈发凝重,老前辈盯着窗外的雨幕,愈发的不安。
“雨越来越大,也是秋天,玛利亚在马棚里生耶稣那样,老天爷疼得他妈鬼喊鬼叫汗如雨下。”
“这种天气很适合杀人犯作案。”
新下士:“为什么?”
老中士:“雨声能掩盖很多信息,雨水会冲刷掉气味,影响我们的K9单位,让警犬的鼻子失灵——雨点敲打铁皮的动静,就像子弹轰在护甲片上,让人意志消沉,神经麻木。”
新下士不再去玩食物,老老实实的把鸡肉卷塞进嘴里,细嚼慢咽的吃完了。
“然后...然后呢?”
老中士接着说——
“——当时警用电台失灵,边境的信号基站维护工作烂得一塌糊涂,风雨太大,才下午两点左右,天就要黑了。”
“我抓住了一个超速行驶的摩托佬,他带着他的狗,还有一个大背包。”
“我不喜欢他的狗,是条斗牛梗,特别凶。”
“但是很有意思,它居然认得枪,我拿枪指着它,它立刻就不叫了。”
说到这里,老中士扫了一眼窗外,从谷地出口往外的岔路大圆盘来了几辆车,但是都没有超速违规行为。
于是他接着说——
“——我要摩托佬摘下头盔,果然是个黑鬼。”
“那家伙说他来自犹他州,帮人送货,要塞钱给我,行个方便。”
“我看到那沓钞票,立刻就心动了,起码有四千美金,抵得上我半个月的工资。”
新下士急了——
“——前辈,你放过他了?”
老中士笑了笑,嗤之以鼻。
“当然没有,你碰见这种大水鱼,会轻易放过么?我要好处占尽!我认为这个黑鬼帮人运毒,要他带着狗先钻进警车后排,等待审讯,至于钱?我不知道哪儿有什么钱...”
“咱们的执法记录仪...”新下士提醒道。
老中士讪笑着,给新人讲解规则——
“——只有进入执法环节,你把它打开,它才会开始录音,放心吧。”
新下士听得不是个滋味,他在副驾驶的位置浑身难受。
老中士则是意味深长的试探着——
“——你会检举我吗?”
新下士:“接着说吧...接着说...”
“我把这个黑鬼,还有他的黑狗关了起来。”老中士说回案情,“把背包打开,结果呢?”
这个中年壮汉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看向远方,看向雾蒙蒙的挡风玻璃。
“里面没有草,也没有粉。”
“一个个真空塑料包,脱水抽干,封存着几十块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认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后排那个黑鬼干什么的,那么糟糕的天气,还要骑着摩托压着超速红线,把这些肉送到犹他州去,按他说的,有人特别喜欢这些鹿肉——它是鹿肉么?”
“我不好说,我也不懂...”
“我要尽职尽责,把这家伙送回警局候审,然后等法医,等检验科的专业人员来检查这些肉块,万一它们里面藏着违禁品呢?”
“雨实在太大了,我没办法在雨里检查包里的东西,打开真空包装就是破坏证据。”
“为了安抚嫌犯的情绪,我收下了这些钱,并且告诉他...”
“我会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但是这辆摩托车不能接着骑了,实在太危险。我会通知拖车来把它弄走。”
......
......
[Part②·肉弥撒]
老中士眨巴着眼睛,对新下士投来鸡贼的笑容。
“其实是骗他的——”
“——我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联系上局里,同事也赶不过来,电台失灵,风雨阻隔了州界边境的通讯。”
“而且就凭这四千多刀?很难让人放下心来...”
新下士嘟囔着:“长官,你收了钱还不办事?”
老中士反驳道:“这叫帮罪犯提高犯罪成本?你懂不懂?如果用来收买警察的钱太少了,犯罪者就有恃无恐。”
新下士只觉得不可理喻:“要么就不收钱,要么就帮人帮到底啊?”
“天哪,你这小子到底在说什么?”老中士又一次抵着方向盘,埋低了头:“局里到底给我派了个什么人来?”
新下士:“那后来呢?”
“后来,他跟我说,他的名字叫格雷托。”老中士接着讲起这段诡异的遭遇:“我说,我不在乎你叫什么。你有权保持沉默,在我的车上就得听我的。”
“他神神叨叨的念起经,比着奇怪的十字手势。”
“譬如我们做弥撒的时候,是眉心,两肩,胸前,这么一路划过去。”
“黑鬼格雷托点着腮帮子,左右两边,然后是脑门和嘴,真是奇怪。”
“他祈祷着,希望我能往开一面,我和他有一笔账要算。”
“如果我收了钱,那么闭门会就欠我一笔人情,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如果我执迷不悟,还要把他带去警局,我就要欠闭门会一笔人情,格雷托迟早有一天要来找我讨这个债。”
新下士没来由的紧张起来:“他在诅咒你吗?什么闭门会?”
老中士不以为意:“就像共济会?骷髅会?还有光照派?光明会?美国邪教多了去了,谁知道这黑鬼在说什么。”
新中士:“这和闹鬼有什么关系?”
“我开了两个多小时,从吉恩公路往拉斯维加斯去,却看不到城区的半点灯光。”老中士的语气愈发沉重,呼吸也缓慢,“我感觉不对劲,道路变得陌生,雨水模糊了一切。”
“我已经第四次看到相同的高速弯,看到相同的标线,却找不到路牌。”
“我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黑漆漆的马路边抬手示意,要我靠边停车。”
“格雷托说,那是所罗门。”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我绝不会停车的。”
“一次又一次,我感觉自己在原地打转,在一个难以察觉的迷宫里,像可怜的老鼠嗅到食物,钻来钻去找不到出路。”
“经过下一个分流标线,我又一次看到所罗门,那是个高大的,脸色苍白的光头男,穿着厚实的雨披和绒裤,打着一把大伞,礼貌的朝我招手。”
“我不想停车,我要接着往前开。”
新下士的态度变得谨小慎微,唯唯诺诺——
“——那是一个鬼魂?格雷托是个巫师?他会召唤鬼魂?”
老中士没有答话,接着说。
“就在我又一次错过所罗门的邀请,来到下一个匝道口的时候。”
“我朝着后视镜方向看,汇入主车道多看了几眼,转过头来,所罗门先生坐在副驾驶,他浑身湿漉漉的,目光呆滞的盯着我——不知怎么的就上了车。”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打方向,车头冲出护栏,往荒原里开了几十米,转了个半圆,又冲到对向的公路,停在格雷托的摩托车旁边。”
“我好像在原地踏步,我被魔法迷住了。”
老中士擦拭着鼻涕,他似乎吓坏了,回忆起这次撞鬼的经历,他依然心有余悸。
“格雷托还是按照约定,把那笔钱交给我,他和我说——”
“——我欠闭门会一个人情,迟早要还。”
新下士不以为然,听完了前辈的故事,他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你在说什么呀?长官?这是什么AI生成的小故事吗?”
“你想吓住我?要我在暴风雨天气乖乖待在车里?用来哄宝宝的睡前读物?”
“什么黑鬼会法术?警察拦不住?我才不怕这些...”
“那是真的,下士。”老中士朝车窗外看去,朝着新人的身后看,目光要刺穿小伙计的眉心:“那是真的。”
新下士的眼神闪烁,他在前辈的瞳孔里看见了一团光斑——
——那是什么?是摩托车的灯光吗?
老中士说:“那是真的,我欠闭门会一个人情。”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格雷托和所罗门站在雨里,他们一个托着肩,一个捂着嘴,拿刀割开新下士的脖子,放出两千五百毫升的血,分装成三个大酒瓶。
老中士把警车的车钥匙送过去——
“——我自己想办法回市区。”
格雷托一手抱着新中士的后颈,一手做着肉弥撒的礼仪,轻轻点了点两颊的犬齿位置,又指向眉心,最终贴靠着嘴唇。
这是肉食主义的圣餐礼,向魔鬼表示感恩。
“你的债务一笔勾销了,警官。”
把新中士的血都放干净,抹上一点白夫人制品,尸体的伤口渐渐愈合。
警车自然而然落到了格雷托和所罗门手里,这两个闭门会的爪牙,都是拉普斯汀手下知书达理的屠夫,一黑一白阴阳双煞,具有非凡灵能的黑巫师。
所罗门用灵体操纵着尸身,把小警员送到驾驶位,让这具尸体来驾驶警车。
格雷托抱着他的斗牛梗,和伙伴一起挤进后座,耐心的等待着。
两位灵能者拿走了NHP的接力棒,等待猎物的时候,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话题也是惊人的一致。
“我就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格雷托随口抱怨道:“信了拉普斯汀大人的邪,不小心染上了工作,他夸我分割肉品的手法麻利,从此肉弥撒缺了我就不行,结果我现在深陷工作,离不开它了。”
所罗门:“你在背后说大牧首的坏话,小心他咒死你。”
“我只是在复述事实,所罗门!”格雷托辩解道:“闭门会的同僚们只要努力练习乐理,躲在会馆里拉拉琴,吹吹号,和长得好看的日耳曼黑发白妞舌吻——抱着那个脑袋吹几口气,把铜管吹响了。”
“我呢?我要顶着十五级台风,跑到内达华州的高速公路来查旧账,还好我这位老熟人还在执勤,没有他妈的死在边境追车案里,没有被傻逼罪犯爆了头,没有因公殉职——还带了一个新人来!新鲜的尸体!天哪!”
“所罗门,你知道这有多幸运么?他还是个讲公道的好人,愿意把上一笔人情债给还上——哪怕他不欠我们什么,他只是害怕,怕得要命。”
所罗门跟着附和道:“现在这种老实巴交的羊羔哪儿去找?都是用一个少一个...”
格雷托感叹着:“所以我说,鲍勃·迪伦首先是个诗人,然后才是个音乐人。”
所罗门:“他又说什么了?”
格雷托拿来酒瓶,把新鲜的人血倒进两个玻璃杯。
“同时兼顾自由和责任,在规则允许的边缘践行正义,就像刚才这位老警官——他才是真的英雄。”
两位黑巫师举杯相碰,把杯中热血一饮而尽。
远方的大圆盘匝道口来了四辆车,正是林恩一行人——
——格雷托精神一振。
“来吧!把警灯亮起来,检验新会员的时候到了。”
屠魔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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